他是上海两大产业的功臣,却在遗憾中默默离世
2026年08月05日 11:49:54
政府里需要有一批人,眼睛盯着变革和前沿。
文|华商韬略
“5年建两条芯片生产线,实在太大胆了。”
当全国集成电路“十五”战略研讨会的话筒,交到上海经委副主任江上舟面前时,他告诉现场的专家:
“不是两条,上海,五年要搞十条。”
【01 他打下了中国芯片最硬一桩】
1997年,50岁的江上舟拿到了一个新职务,上海经济委员会副主任。
这是一个标准的红二代,他的父亲江一真,是参加过长征的老红军,担任过农业部部长、卫生部部长和河北省委书记。
他也是那个时代少见的留学生官员,被国家公派到瑞士苏黎世高等理工学院留学,那里最著名的校友,叫作爱因斯坦。
这一次,他拿到了一局难下的棋。
彼时,作为中国最大工业城市的上海,正经历转型的阵痛。
纺织、钢铁、石化……这些上海的昔日荣耀,正逐渐成为上海的“包袱”。在中央的开发规划中,上海的未来要靠高科技和新兴产业。
作为经委副主任,江上舟最核心的任务,是筛选出引领上海未来发展的战略性产业。他的答案之一:集成电路。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中国的集成电路工程始终走走停停。在西方的技术封锁下,中国只能购买已被发达国家淘汰的“二手产线”。加上拖延和落地消化的时间,产线一拿手,就落后了三代,无论如何走不出“引进—建厂—投产—落后—再引进”的怪圈。
自主的908/909工程陆续失败,整个集成电路产业一片压抑气息。再加上当时全球芯片产业不景气,行业利润已大打折扣。在全国集成电路“十五”战略规划研讨会上,主流的调子是:芯片要搞,五年时间,搞两条8英寸生产线。
但当话筒交到江上舟手里时,他面对全场专家,说出了上海的计划:
“十五”期间,8英寸芯片生产线,上海要建十条。
作为有专业背景的技术型官员,江上舟的话,自有来由。
在他看来,芯片是我国卡脖子最严重的产业之一,再难也得拿下。
到2000年前后,芯片已是我国第一大进口产品,超过五大战略物资(矿产、粮食)进口量,比全部能源进口还多。中国的电视和手机芯片百分之百都是进口。
带着这个计划,江上舟回到了上海。
通过复盘中国台湾新竹工业园的历史,并比较上海的优劣势后,他向上海决策层建言:在浦东规划面积22平方公里、3倍于台湾新竹工业园区的张江微电子开发区。
在江上舟看来:
在半导体产业内,华人是一个奇妙的群体,它有着全世界数一数二的人才积累和关系网。而上海既是最受国际资本青睐的内地城市,又拥有雄厚的工业基础,只要筑巢引凤,未来一定能超越中国台湾。
江上舟因此不遗余力地奔赴中国台湾,专门招揽人才。他找到了芯片业鼎鼎大名的张汝京。
在上海,张汝京得到了最有力的承诺:张江的地,你想要哪块都可以。
但按照当时的生产工艺,要想建10条生产线,至少还需上百亿的投入,钱从何而来?江上舟想到了引进外资。
按照外资企业打造的中芯国际,非常分散地引入了大量中外资本,甚至包括美国高盛与华登。这个精妙筹算,不仅使中芯获得了资本,也绕开了西方封锁的限定,获得了大量半导体设备,从而快速加入赛道。
2000年8月24日,他带领中芯国际在浦东张江正式打下第一根桩,仅过了13个月就实现投片试产,3年内就建立起了4条8寸产线和1条12英寸生产线,这个速度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史无前例的。
到了2003年,中芯国际已经冲到了全球第四大代工厂的位置,崛起速度令人咋舌。
2004年,江上舟还遇到另一个重要人物,先后在英特尔、泛林、应用材料等半导体巨头工作,当时已是应用材料副总裁、全球芯片刻蚀领域顶级专家的尹志尧,并且邀请当时已经60岁的尹志尧,到上海张江创办了创立中微公司,开始了中国刻蚀设备的“拓荒时代”。
在江上舟的努力下,一批芯片人才进驻上海开办企业,不到5年,上海已建和在建的8英寸IC生产线达到18条,超额完成预期目标。
江上舟坚信,照此速度,自己1998年预言的“大陆芯片产业2015年-2020年超过台湾”,一定能实现。
【02 力排众议落地大飞机】
和集成电路相比,江上舟的另一个大手笔,是商用大飞机。
江上舟与大飞机结缘,是在2003年,那时,他出任了国务院重大专项论证组组长,参与国家中长期科技发展规划纲要编制。
但没人知道的是,这是他确诊肺癌的第三年。
在论证组组长任上,“大型民用飞机”成为他选中的第一个项目,也是论证最为艰难的“硬骨头”。
长达半世纪以来,在造民用大飞机的路程中,我们走得异常艰难,从运-10到C919,几经波折。
彼时“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议论甚嚣尘上,由于发达国家技术垄断,当时我国商用飞机研发面临成本高企、回报周期长的问题。况且大飞机项目还夹杂着复杂的利益博弈。
然而江上舟明白,大型商用飞机是现代工业科技皇冠上的明珠,“大飞机非发展不可,这不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还涉及到国家战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