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谈】群友一句玩笑，我真去万智牌公开赛“挨打”了
我也要打十年吗…？
半年前，我开始玩万智牌。整个五一假期我都在MTGA （《万智牌：竞技场》，万智牌的官方数字版） 度过，那时我抄了一套红蓝元素的标准套牌，吭哧吭哧地打天梯。实话说，我打什么游戏都不爱打排位，这几乎算得上我第一次这么「想赢」。
我那段时间跟人聊天几乎只有这一件事
在十天后，我上了秘稀 （MTGA最高段位） 。我兴高采烈地把排位截图发给带我入坑的对象，他又转发给朋友。随后牌友们在群里连发问号，开玩笑说「这不给人报个GP」。
GP，即Grand Prix，曾是万智牌大型公开赛事的代名词。它的报名没有资格限制，新人也可以直接参赛。如今赛事体系几经调整，类似规模的比赛改名为聚光灯赛。
没想到半年后，我还真报名了北京的聚光灯赛。
真正决定参赛之后，我首先要决定自己用什么套牌。纠结了很久，甚至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我把此前遇到过的强势套牌抄来试了试，结果都玩得一塌糊涂。考虑到备赛时间有限，最后还是决定用自己最熟悉的红蓝元素。
但由于犹犹豫豫，迟迟下不了决心用什么套牌，等我终于想好去闲鱼买牌时，一套价格美丽的红蓝元素已经被人买走了。我暗自懊悔，真是先下手为强。
没办法，只好先四处借牌。我找玩EDH的朋友借了几张双色地，又去牌店老板那里买了几张，最后求助对象，他把自己近十年的牌本逐一翻过去，竟然真掏出了十几张能用的牌——那时我感觉自己简直是「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的花木兰。
眼看比赛临近，我终于绝望地打开淘宝，把缺的牌一张张加入购物车。此时我对万智牌的昂贵终于有了实感，原来去打趟牌，要花上几千块钱。
结果就在我准备忍痛付款的时候，对象突然传来好消息，他找朋友借到了一套基本齐全的红蓝元素。我如蒙大赦。
到了北京，比赛前一天，我在赛场闲逛，听见旁边两个人正在讨论换备牌的策略。我越听越觉得熟悉，忍不住凑上去问他们玩的是不是红蓝元素，结果还真是。那时候我还缺一张牌，就顺口问了问他们有没有多余的，没想到真从他们手里买到了。
第二天早上9点开赛，我8点多就得起床打车。十月底的北京清晨秋风萧瑟，寒气刺骨，微弱的阳光照在脸上也不觉得暖和。我下了出租车，一边呵气搓手，一边往赛场走，心里却有种久违的紧张和亢奋。真像高中参加重大考试的时候啊。
好久没见8点钟的太阳
费尽周折凑齐了牌，真正坐上赛场，我才发现，线下打牌比想象中难不少。
第一轮是红蓝元素内战。在第一局，对手起手抓了一把法术，顺风顺水地开始展开生物战，我却怀疑自己赛前没把牌洗开。除了三张地，接下来摸到的几乎全是高费生物。整套牌里也就12张生物，我看过的13张牌里竟然出现了8张。
想抓的牌一直没上手，但是不需要的牌却一直往手里钻，后面几个回合变成纯粹的坐牢。我不停地喊让过，一直戴着痛苦面具。与此同时，我在默默许愿：求求了，下一张洗开了吧，让我操作一下吧！
结果又是一张生物。我翻了无数个白眼，心想自己在对手眼里，肯定算不上什么扑克脸。
我估计当时自己是这个表情
第二轮打蓝黑掘坟，情况倒是好了一些。有一局，我把对手的血量压到了5点，自己场上有六张地，手里还有一张Traumatic Critique。只要再摸到一张地，就有机会直接赢下比赛。
可惜，此前对手用Duress、Deceit之类的弃牌手段反复干扰我的手牌，搞得我心神不宁，总觉得手里的资源随时可能被人拿走。明明离胜利近在咫尺，我却急着把它打了出去。
回头想想，刚开始打得实在有点呆。一局没把牌充分洗开，另一局好不容易摸到了当时最想要的牌，却又没能把握住。
但在那个当下，我确实很难控制住自己，因为现实打牌和MTGA实在太不一样了。
MTGA的玩法几乎是「哪里亮了点哪里」。对手每进行一个操作，只要轮到我可以响应，屏幕上就会出现倒计时，提醒我此刻拥有优先权——我只需要考虑此刻到底要不要行动。
在堆叠上的牌也看起来也非常清晰
但是现实打牌，我得自己维护场面，记住有哪些异能需要触发，留意对手的每一个动作，还得在适当的时候主动提出响应。有时对手还会反复提醒游戏阶段，我一被催促就自乱阵脚，原本可以再捏一捏的牌，也稀里糊涂地提前打了出去。 换作MTGA，我早就把对手静音了。
这使我意识到，自己线上打过的那些对局，可能还远远不足以让我从容地坐在一张真正的牌桌前。
当然，后来也有一些顺利的对局。当我渐渐习惯了赛场的嘈杂，也摸索出了这套牌在线下该注意哪些事情，那些对局之外的要素，终于不再占据太多注意力。万智牌好像又重新变得好玩了。
我打起精神，一直打到第一天最后一轮。最终成绩是4胜4负1平，对于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的新手来说好像还算体面。虽然没能进入第二天，但我还是喜气洋洋地把成绩分享给了所有知道我最近开始打牌的朋友。
还有一件事让我印象很深。虽然比赛时我几乎全程盯着场面，没怎么留意对手，但打完之后，我竟然能记住每一个和我交过手的人。后来在会场里走来走去，只要再次碰见，总能一眼认出来。
明明只是隔着一张桌子打了几十分钟的牌，甚至没说过几句话，却好像已经建立起了一点微妙的联系。我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经常一起打牌的人，会对彼此有那么深的印象，又为什么一场场比赛过去，原本陌生的人会渐渐成为朋友。
第一天比赛前官方宣布了中文回归，或许我会拥有更多新手牌友…？
比赛结束后，我也开始羡慕起那些厉害的牌手。比如Wenbo，他是我对象的朋友，也是半年前在群里起哄让我去打GP的人之一。这次比赛，他一路闯进八强， 拿到了PT （Pro Tour，职业巡回赛） 的 参赛资格。
聊起来才知道，Wenbo第一次参加大型比赛，居然也是在北京。那是2016年的春天，他刚上大一，一个人坐着过夜的二等座来到北京，借住在同学宿舍里。结果第一次打GP，他就进了Day 2。
他回忆说，当时刚从高中毕业，第一次有了一个可以独自出远门的理由，感觉很新奇。比赛中又赢了不少厉害的对手，获得了很大的认同感和满足感。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游戏他会打很多很多年。
一晃十一年过去。他曾好几次倒在八强门前，只差一场胜利，那些自己再打好一点就能赢的对局，回想起来尤其难受。这次终于拿到了PT资格，他很开心。「终于没再犯错了，而且因为没犯错，运势也来到了我这里……总而言之，我现在是一个打万智牌的Pro了。」
这次比赛前，我也稍微了解了一下高水平牌手的训练方式。他们要大量测试不同套牌，反复练习各种对局，研究换备牌的策略……相比之下，我的备赛完全是临时抱佛脚。但想到他们为一场比赛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又实在有些望而生畏。
不过Wenbo告诉我，他也并非一直充满热情。大学毕业后，他曾有一段时间在准备出国，没有工作。后来又碰上疫情，好几年都没怎么认真打竞技万智牌。他也怀疑过，自己大学时是不是在这件事上花了太多时间。但最后想想，还是觉得有这么一个爱好胜过没有。「那些时间如果不花在万智牌上，我应该也不会投入到其他所谓更有意义的事上。」
这些年，万智牌也让他认识了许多朋友。刚入坑时结识的牌友，有些直到今天还在一起打牌。这次北京比赛，他们也约着一起吃了涮肉。Wenbo说，自己其实是个很容易慌乱、被压力压垮的人，但万智牌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相当稳定的一部分。它让他有理由和朋友保持联系，带他去各种各样的地方，甚至成了他向圈外朋友介绍自己的一个标签。
赛后他在朋友圈写道，最近有很多半途而废、想做好却没做好的事情，幸好还有这么一个坚持多年的爱好，让他看到了结果。而最美妙的时刻，是最后一轮前与同伴碰拳，获胜后有朋友在台下欢呼、拥抱他，还有许多人发来消息庆祝。「这个时刻自会铭记终生。」
听打牌多年的朋友带着怀念的语气讲述自己的经历，不管是印象深刻的对局，还是那些比赛之后的聚餐，或是那种「玩了这么久，还是这群人」的感慨，我都会涌起羡慕的心情。
我像是一个站在门口张望的人，真心希望自己也可以拥有那样珍贵的经历，也能够「play the game, see the world」。
不过眼下，我还是觉得打牌本身最好玩。
我喜欢万智牌的瞬息永恒，享受智胜对手的强烈正反馈，乐于跟不打牌的朋友分享它富于变化的系统、不同颜色的气质和隐喻。
甚至连一开始让我懊恼的运气成分，我也渐渐开始欣赏了。连胜和连败，不过是茫茫多概率事件中的一种。你当然可以尽力做出正确的决策，但没办法保证每一次都得到想要的结果。如何面对这些波动，我觉得也是一种对心智的磨练。
想到这里，我又有点期待下一次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