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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导师把读写“打卡”做成研究生“必修课”


速读:对于任何人来说,“摁牛头”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对于功课本就繁忙的法学院学生来说,魏小强规定的“打卡”内容并不算少。 读研期间,祝润丰一直担任当地派出所副所长,平时繁杂的工作使他很难有足够的精力完成魏小强的任务,但他又是魏小强眼中必须要加强这方面训练的那类人,毕竟入学之初,“他连Word的基本操作都不熟悉”。 20多年前,刚刚工作的江苏大学法学院年轻教师魏小强做了一个决定——练字。 对于自己薄弱的“底子”,祝润丰心知肚明,所以尽管工作繁忙,依然拿出大部分业余时间用来阅读和写作。 ”祝润丰笑着说。
2026年11月17日 05:26

■本报记者 陈彬

20多年前,刚刚工作的江苏大学法学院年轻教师魏小强做了一个决定——练字。

当时,他写的字“不但其他人认不出,自己也很难认出来”。而他练字的方式也很“笨”,就是一笔一画地抄写古文经典——《论语》《孟子》《韩非子》《商君书》……

此后的20年间,魏小强晋升副教授、脱产到清华大学读博、毕业回校继续任教……无论工作多忙,他都没有中断练字。在认真抄写完十几部古代经典著作后,他的字迹已变得十分工整,这也让他领悟到,“只要有意愿、肯练习,不论方法多‘笨’,字都是可以写好的”。

做了研究生导师后,魏小强发现学生读研的最大问题是写不好论文,而导致这一问题的重要因素同样与“写”有关——他们的读写基础普遍都太薄弱了。

怎么办?魏小强想起了自己的“笨办法”。

一场“冲突”带来的启发

魏小强将自己的办法命名为“十万加五千”。

“顾名思义,我要求我的研究生,尤其是研一学生每周必须完成10万字以上的专业文献阅读,并写出5000字以上的内容。不仅如此,他们还必须用特定形式,把读写成果发送到指定的微信群和邮箱进行‘打卡’。”魏小强告诉《中国科学报》。

对于学生的“读书笔记”,魏小强会逐篇认真点评。此外,他每两周会召开一次读写例会,在学生的“笔记”中优中选优,将其编入自己主编的内部刊物——《法学工坊》。

“《法学工坊》一两个月出版一期。如今,我们已经编辑了36期,总计200多万字。我们还连续完成了175期‘打卡’,召开了上百次读写例会。”他说。

魏小强能想到这些方法,源于自己和学生的一场“冲突”。

2017年,魏小强开始带硕士生。在与学生相处的过程中,他很快发现有些学生对于专业阅读有畏难情绪,特别是一些在职研究生,由于其工作的原因,相关的底子和动力都更差,这直接反映在学生写作能力的不足上。

最初,魏小强曾苦口婆心地劝解并督促学生学习,但随着学生数量增多,他有点力不从心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2021年。那一年,一名在职研究生交给魏小强一份明显不合格的开题报告。而当魏小强要求他推倒重来时,这名学生非常激动,并反问魏小强:“你总是让我们多读书、多练字,但这些意见总是模模糊糊的,我们怎么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这句颇有些责难的话,反而让魏小强冷静下来,重新反思自己的教学方式。

“学生说的话并非毫无道理,对于他们中的很多人来说,缺少的不是一两句模糊的督促与鼓励,因为这并不能让他们体会到读书与写作的价值。”魏小强说,就像面对一头不想吃草的牛,我们应该做的不是站在一旁喊“加油”,而是亲自动手,将牛头“摁”到青草堆上,等它们体会到青草的甘甜后,自然就懂得该怎么做了。

从那一年开始,魏小强决定用明确的制度规定告诉学生该怎么做。他还给这种方式起了一个专门的名字——制度性进步。

给每名新生写一篇“论文”

对于任何人来说,“摁牛头”都不是容易的事,更何况对于功课本就繁忙的法学院学生来说,魏小强规定的“打卡”内容并不算少。如何让他们接受这种“制度性进步”,这是魏小强必须解决的问题。

“我会给他们‘洗脑’。”他笑着说,每当研究生新生入学,他都会和学生面对面交谈,一方面强调阅读及写作的价值,引起学生的足够重视,另一方面强调“规则”的重要性。

在师生关系方面,魏小强说他是个有些传统的人。“当涉及人格、思想及学术问题的探讨时,我奉行‘师生平等’的准则。但教学上,我很强调学生对老师教学方式的尊重。”他说。

但这也有一个前提——老师的行为要对得起学生的这份尊重。

周文杰是魏小强的2025级硕士研究生。入学之初,魏小强曾承诺对于学生的“读书笔记”,他会认真阅读并进行点评,一年多时间下来,周文杰发现,“魏老师的确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特别是在这一点上,他从没有食言”。

魏小强曾算过一笔账:“在学生读研的这几年,我在他们每个人的打卡表上写下的各种点评,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万多字,这已经相当于一篇体量不小的论文了。”他说。

除了严格的制度外,魏小强有“柔和”的一面。

比如,在学生身体不适或家中有事时,“打卡”是可以暂停或减量的;特别是对于在职研究生,魏小强明白他们工作繁忙,还会给他们的任务量“打折”——把10万字的阅读量改为5万,或将5000字的书写内容改为3000字,甚至他们在工作中阅读的一些资料也可以算作任务量。

“我的最终目的是督促学生养成阅读和写作的习惯,提高他们的写作能力,以及对法律的理解能力。为了实现这一目的,某些制度实施上的调整是必要的。”他说。

几年下来,魏小强的目的实现了吗?

当老师,不能“误”了孩子

作为魏小强的一名在职研究生,祝润丰的“任务量”就曾被魏小强“打过折”。

读研期间,祝润丰一直担任当地派出所副所长,平时繁杂的工作使他很难有足够的精力完成魏小强的任务,但他又是魏小强眼中必须要加强这方面训练的那类人,毕竟入学之初,“他连Word的基本操作都不熟悉”。

对于自己薄弱的“底子”,祝润丰心知肚明,所以尽管工作繁忙,依然拿出大部分业余时间用来阅读和写作。这份努力最终的结果是,曾经连论文基本格式都不清楚的他,提前一年写完了毕业论文的初稿。

巧合的是,就在祝润丰顺利毕业的当天,他被调任所在市级公安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我们单位有很多新入职的同事,为了尽快提升他们对法律条文的熟悉程度,我决定效仿魏老师的‘制度性进步’,要求他们每天阅读相关文件和资料,并定期举行交流会,效果同样很好。”祝润丰笑着说。

魏小强不无骄傲地告诉《中国科学报》,多年来,他的学生经过这样的打磨后“没有一个因为写不出论文而完不成学业”。

除了看得见的进步外,在一些学生眼中,魏小强的做法带给他们的更多是心态上的变化。比如在受访时,江苏大学法学院硕士生孔庆超就直言,在魏小强“门下”这几年,他得到的最大帮助是让自己变得不再“投机”。

“从小到大,我们普遍接受的一种观点是,如果我能做到A,就能得到B,似乎这是一种顺理成章的必然。”但孔庆超慢慢发现,生活中并没有这么多的“必然”。

“魏老师在要求我们完成‘十万加五千’的任务时,从不会向我们承诺什么,我们也明白自己不可能因为做到了这点,就能成为优秀的学者。但他告诉我们,我们每天做的这些事情都是无数个A1、A2、A3……只有尽可能地叠加这些条件,理想中的那个‘B’才会真正到来。”他说。

那么,魏小强心中的那个“B”又是什么?

魏小强并不讳言自己从教以来的学术成绩并不突出。他坦承,自己的兴趣点并不在科研,而是更想做一名“教书匠”。这一点可能受到了家庭的影响,因为他父亲就是一名在小学教了一辈子书的“教书匠”。

“父亲告诉过我,作为老师,最重要的是不能‘误’了孩子。”魏小强说,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通过努力,能让自己的每一名学生顺利毕业,并获得足以安身立命的能力。“做到这点,说明我没有‘误’了他们。对我而言,这就足够了。”

主题:魏小强|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