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意象学视角下邱园的历史变迁、现状诊断与发展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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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5 16:35
| 个人分类: 植物园意象体系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针对我国国家植物园体系建设的现实需求,以意象学为分析框架,系统梳理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 2 6 0 余年从 王室 私 家花园 到世界遗产的意象演变历程,拆解其 “ 自我表述 + 量化监测 ” 的制度设计经验,直面 “ 读不懂 ” 的普遍痛点,提出 3 条可落地的建设启示。邱园最值得借鉴的不是标志性建筑,而是把 “ 意象治理 ” 贯穿机构发展全程的制度逻辑。
引子:一个差点被拆掉的植物园
1830 年代末,伦敦西南郊的邱园正经历它历史上最黯淡的时刻。财政削减,植物采集中断,园景荒废;更糟的是, “ 植物标签混乱不堪 ”——1891 年邱园历史学家如此追记。到 1839 至 1840 年间,一个方案被正式摆上台面:拆除温室,改建葡萄园,销毁收藏。当时的邱园还只是王室私有园林,一座 “ 纯粹私人的 ” 植物园;毁了它,对帝国财政而言不过是一笔资产的处置。
后来的故事众所周知:邱园没有被拆。 1840 年 3 月 11 日,它由王室划归政府管理; 1841 年 4 月 1 日,威廉 · 杰克逊 · 胡克( Sir William Jackson Hooker )就任首任园长。 1941 年的官方百年纪念以这一天为基准 —— 理由是这一天之后,邱园才 “ 作为政府机构 ” 存在。
这段开头几乎概括了邱园全部的秘密:它的 “ 国家化 ” ,不是为了建设一个新意象,而是为了挽救一堆即将被销毁的收藏。而它此后两百年的历史,本质上是一场持续不断的 “ 自我讲述 ”—— 用年报、战略、关键绩效指标、解说总规与管理计划,把 “ 这座园是什么、该怎么被读懂 ” 一遍遍写下来。本文依据项目研究报告《邱园意象体系演变与现状 —— 以年报及官方文件为中心的考察( 20261006 )》,以意象体系的四层框架(感知 — 认知 — 情感 — 文化)为镜头,回看这场讲述的历史变迁,诊断它的现状,并追问:中国国家植物园能从邱园借走什么。
一句话先亮明观点: 邱园最值得借鉴的,不是温室与宝塔,而是它把 “ 意象问题 ” 写进了年报、战略与 KPI ,用 170 年连续自我表述留下了一条可检验的证据链 —— 研读邱园,读的不是结论,而是写法。
1 起点是被补写的: 1759 年与一座植物园的 “ 出生证明 ”
一个常常被忽略的事实是:邱园的官方起点 1759 年,是 130 多年后由机构自己补写的。
1891 年,第三任园长蒂斯尔顿 - 戴尔( W. T. Thiselton-Dyer )为纪念邱园成为国家机构 50 周年撰写《邱园历史至 1841 年》,开篇即交代: “1840 年之前几乎没有可靠的记录存在,当时邱园纯粹是王室的私有财产。 ” 关于 1759 年,他写道:奥古斯塔王妃( Princess Augusta )聘请威廉 · 艾顿( William Aiton ) —— 切尔西药用植物园菲利普 · 米勒( Philip Miller )的门生 ——“ 在邱园建立一座植物园,即当时所称的药用植物园 ” 。
科学属性一旦注入,邱园便与相邻的里士满游乐花园形成功能分异:前者按林奈分类系统排布,后者以愉悦组织。 1762 年,钱伯斯( William Chambers )设计的中国宝塔落成 —— 十层、八角、高约 163 英尺(约 50 米),此后两个半世纪一直是邱园最稳定的视觉锚点之一。钱伯斯自己留下了一份 “ 可读性 ” 的早期证据:大温室东西长 114 英尺,中央设 60 英尺树皮温室,五回路烟道加热;而目标被明明白白写下 ——“ 几年后将成欧洲最丰富的植物收藏地 ” 。

邱园大宝塔 , 1762 年落成,高约 50 米。它是邱园最稳定的视觉锚点之一,也是 “ 异文化标志物 ” 意象传统的第一层
下一个时代属于班克斯( Joseph Banks )。他建立的职业采集员网络与殖民地植物交换网,把邱园的半径从伦敦推及全球: 1772 年马森( Francis Masson )首航南非。而《邱园植物名录》( Hortus Kewensis )的三个版本把这一网络的口径统一起来 ——1758 年希尔版收录 3,400 种, 1789 年艾顿版 5,500 种, 1810—1813 年小艾顿扩充版 11,013 种,逐一标注原产地、引入时间与引种人。经由此,欧洲人经由邱园 “ 读懂 ” 了全球植物。这就是意象学所称的 “ 世界的微缩 ” :在植物园的边界之内,帝国与世界被压缩为可漫步的秩序。
2 1840 :一次先于身份的拯救
衰退期给意象学提供了一个 “ 失守 ” 的完整标本。财政削减、采集中断、维护荒废之外,最刺眼的细节是 “ 植物标签混乱不堪 ”—— 在植物园里,标签是可读性的最小单元;标签的混乱,即可读性装置的解体。 1839—1840 年的毁园计划几乎使意象体系的物质根基整体覆灭,而挽救它的论据只有一条:林德利( John Lindley )的报告指出,这是 “ 欧洲最丰富的活植物收藏 ” 。
于是有了 1840 年 3 月 11 日的移交,与 1841 年 4 月 1 日胡克的就任。 1941 年官方百年纪念公报的表述精确到必须原文照录: “ 邱园作为政府机构存在满一百年的完成日落在 1941 年 4 月 1 日,因为正是在 1841 年 4 月 1 日,在皇家园林由王室移交、成为国家植物园之后,威廉 · 杰克逊 · 胡克爵士 …… 就任邱园首任园长。 ”
这里藏着一个值得中国读者特别注意的历史细节:邱园 “ 国家化 ” 的直接动因不是建设新意象,而是挽救即将被摧毁的收藏 —— 意象体系的存续,先于国家身份的赋予 。这与我国国家药园 “ 自始附属于国家 ” 的脉络形成对照:两条脉络的 “ 国家 ” 含义不同,但 “ 国家之名须有实存之收藏 ” ,这一点相通。
3 1855 :一份年报里的 “ 公共转向 ”
受众从专家换为市民 —— 这一 “ 公共转向 ” 最早、最完整的一手证据,是 1855 年 12 月 31 日胡克园长提交的报告。这份报告同时是邱园年报传统的起点;从这一年起,年报连续编行,至今 170 年未断。
胡克在报告中写道: “ 在我执掌邱园皇家园林的 15 年中,没有哪一年比过去这一年更令我满意,因为公众从园林中普遍受益,既获得健康的游憩,也获得教学。 ” 他又引述女王陛下委员会 1841 年的目标: “ 作为健康游憩之地 —— 众所周知,这是 1841 年园林经历如此扩建与改良时,女王陛下委员会所怀有的主要目标之一 …… 这一目标以超出最乐观预期的程度达成,可由下表自该年至目前的访客记录证明。 ” 报告附有 1841—1855 年逐年访客表,并记日访客量 “ 有时达 12,000 人 ” ,尤以 “ 举家出游的中下阶层 ” 为多。
值得注意的细节是: 自我表述与量化监测,在邱园是同年起步的 。第一份年报就带着访客表 —— 讲述自己与测量自己,从来不是两件事。
建设同步进行。 1845 年,内斯菲尔德( W. A. Nesfield )以赛昂视廊与棕榈温室视廊为全园 “ 赋予强烈的形式与可读性 ” ( 2020—2025 年世界遗产管理计划附录 D 的追认); 1848 年棕榈温室落成, 1863 年温带温室落成。 ICOMOS 在世界遗产评估中称这两座维多利亚玻璃温室 “ 是邱园的标志性建筑 ” 。所谓 “ 建设即意象操作 ” :这一阶段每一项标志性建设,都同时是一次意象投放,其投放方向正是 “ 公共转向 ” 。

棕榈温室 , 1848 年落成, Decimus Burton 与 Richard Turner 合作设计, ICOMOS 称之为 “ 邱园的标志性建筑 ”

温带温室 , 1863 年落成,世界现存最大的维多利亚式玻璃温室
但这里同时埋下了一个伏笔。 2010 年邱园景观总体规划的诊断是:自内斯菲尔德之后, “165 年 ” 间邱园没有统摄性的景观总体规划,发展 “ 零散推进 ” 。也就是说,标志物不断落成,而统摄性的意象治理工具缺席了 165 年。
4 2003—2025 :世界遗产时代的意象自觉
20 世纪,邱园的意象重构以一系列标志性事件为节点: 1911 年日本门 “ 九石门 ” 落成,异文化标志物传统延续; 1939—1945 年战争园艺让机构叙事与国家叙事并轨( “ 为胜利而挖掘 ” ); 1965 年韦克赫斯特园( Wakehurst )并入; 1978 年低温种子库建成; 1987 年威尔士王妃温室开放; 2000 年千年种子库落成 —— 种质保存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公共化身。
机构自我表述的使命句在此期出现并稳定。 2002 年《邱园与全球植物保护战略》提出 “ 激发并交付以科学为基础的全球植物保护,提升生活质量 ” ;此后使命句三度变更( 2015 年科学愿景、 2019 年遗产管理版 “ 成为全球植物与真菌知识资源 ” 、 2021 年版),最终定型为今日沿用至今的句子: “ 我们的使命是:理解并保护植物与真菌,为了人类福祉与地球上所有生命的未来。 ”
2001 年皇家学会向五年期审查提交的意见书,记录了那一时点邱园的自我认知: “ 邱园的国际形象强大且无可匹敌。 …… 这与十年前的情形形成鲜明对比,当时其科学计划被认为分散,其在保护、经济植物学与英国本土活动方面的机构策略模糊不清。 ” 同一意见书把 “ 公众教育档案需要改进 ” 列为弱项。换言之,进入 21 世纪之际,邱园的自我诊断是: 科学强、教育弱 。
2003 年 7 月,邱园以文化标准 ii 、 iii 、 iv 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提名主张的 vi 被 ICOMOS 以 “ 关联不足以支撑 ” 否决)。此后二十余年的主线,是 “ 意象自觉 ” 的体系化: 2004 年起年报 KPI 化,自我表述进入可度量时代; 2010 年景观总体规划把 “ 可读性 ” 首次写入愿景; 2012—2014 年战略重组(科学局、公共计划局、园艺局),组织架构与自我表述对齐; 2019 年首份解说总规确立四大叙事 ——Kew Science (邱园科学)、 Kew Horticulture (邱园园艺)、 Heritage Kew (遗产邱园)、 Wild Kew (野性邱园); 2020 年《变革宣言 2021—2030 》提出五大优先事项与 2030 年承诺,包括去殖民化叙事与 “ 气候积极 ” ; 2021 年科学战略与可持续战略相继出台; 2024 年景观演替计划把意象问题推到 2090 年的时间尺度; 2025 年 7 月,碳花园开放,科学主题园成为感知层的新装置。
2024 年的演替计划尤其值得单独讲述。气候模型显示:到 2090 年,邱园 30% (可能超过 50% )的树木将不再适应新的气候,夏栎、欧洲水青冈、垂枝桦这些英国标志性本土树种在列;对策是引入小果朴、蒙特苏马松、勺橡树等抗逆树种。园长 Richard Barley 的表述是: “ 这不仅是邱园的事,而是一次广泛的号召,号召我们为周围的景观选择多样化的植物。 ”—— 意象体系的存续,可能要求更换构成意象的植物本身。这是 “ 意象体系的动态性 ” 最极端的一例。

威尔士王妃温室 , 1987 年开放,将十个气候带压缩于一栋玻璃建筑之内,是 20 世纪邱园 “ 保育转向 ” 时期的标志性建设

千年种子库 ,位于韦克赫斯特园 , 2000 年建成,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野生植物种子保存设施 —— 种质保存的公共化身
5 现状诊断:最厚的是感知,最老的问题叫 “ 读不懂 ”
用意象体系的四层框架对邱园现状作分层诊断,结论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反差: 感知层最厚,而认知层的老问题,被机构自己写在官方文件里。
感知层的供给在四层中最厚:温室群构成全年可用的热带奇观,宝塔与视廊体系提供高度与距离参照; 2020—2025 年管理计划把 “ 超越视觉的体验 …… 远离城市的喧嚣 ” 列为场所性格的重要方面,并以 “ 异域感与田园感的并置 ” 作为性格管理对象。艺术与感官装置连年加码: 2023 年《 Petrichor 》展、韦克赫斯特户外装置 “ 星球 Wakehurst” (吸引超 40 万访客)、 2024—25 年《 Light into Life 》展( 42 万人次参观, 35% 为首次访客)、 2025 年碳花园的 “ 碳循环隧道 ” 把 CO₂ 浓度变化做成可感知的体验。要指出的是:邱园感知层的问题不是 “ 贫乏 ” ,而是过载 ——2010 年总规 “ 减少杂乱 ” 的指令,针对的正是感知层的过载。
认知层的技术同样成套:内斯菲尔德视廊传统、 2010 年总规的连续视景与景观特征区、寻路项目、 2019 年解说总规、地图板 “ 朝向观者所看方向 ” 的设计规则。但 2020—2025 年世界遗产管理计划却白纸黑字承认: “ 邱园内的寻路是薄弱的,使园区内的导航与定向十分困难。当前灰色的指示柱系统维护不佳,访客的入园体验、地图与寻路标识之间缺乏一致性。 RBG Kew 的一个关键目标即确保访客能够自我定向 ……”
这段自陈的分量有三重。其一,它是 “ 认知层失败是迷路 ” 这一命题的世界级一手证据 —— 不是研究者诊断,而是机构自我承认。其二,它构成一次难得的十年后检验: 2010 年总规把 “ 提升可读性 ” 写入愿景,十年后机构仍须以管理计划重申同一问题 —— 设计意图与实现效果之间的落差,正是双侧结构最好的注脚。其三,邱园把残障访客等 “ 最弱势使用者 ” 的处境作为寻路判据,其严格程度超过笔者检视过的任何一份国内文本。
情感层的经营已写入官方文件: 2023 年 1 月启动的 “1 英镑门票 ” 计划, 2023—24 年度覆盖 47,000 名低收入访客;社区准入计划同期覆盖 23,000 人; 2023 年 5 月的第四届社区开放周接待 5,441 人,同比增 260% ;管理计划行动项明令 “ 维持圣诞灯光秀与 Kew the Music 音乐节现有受欢迎程度 ” ;品牌指标亦进入 KPI 体系。情感层的来源不是知识信息,而是票价杠杆、活动节庆与 “ 权威且美丽 ” 的机构人格。
文化层有三处结构性特征。其一,科学身份是文化层的基座,且是 “ 被争夺 ” 来的 —— 管理计划追记了 “ 维多利亚时代围绕邱园首要身份 —— 科学机构 —— 所发生的争夺 ” 。机构身份不是天然给定的,而是在历史争论中被确立的。其二,帝国遗产须被重新叙事 —— 《变革宣言》承诺 “ 快速 ‘ 去殖民化 ’ 我们的收藏 …… 并围绕它们发展新的叙事 ” 。其三,形象不总是在机构控制之中 —— 管理计划附录 D 坦承: “RBG Kew 并不总是控制着关于邱园流传的视觉图像 —— 伦敦交通局制作了大量宣传该地的海报。 ” 这是 “ 意象是观察者与环境双向作用的产物 ” ( Lynch, 1960 )在机构层面的罕见承认。邱园当前的应对是把文化层直接立项: “ 品牌感知转变项目 ” ( Brand Perception Shift ) ——“RBG Kew 目前正在寻求在英国公众心中重新定位其身份 ” 。
四层的共同上游是科学。 2019 年活植物收藏战略说得最透: “ 我们的活植物收藏处于邱园作为一座植物园的宗旨与身份的核心。 ” 收藏既是科研资产,又是身份核心 —— 感知层的温室是科学设施的展示面,认知层的命名与分类秩序是分类学的空间外化,情感层所依恋的是 “ 权威且美丽 ” 的科学人格,文化层的身份基座即科学机构。

邱园树顶步道 , 2008 年开放,高约 18 米、长约 200 米,把树冠层观察这一科学对象转化为公众可漫步的意象装置
6 发展对策:能借走的不是宝塔,而是制度
我国国家植物园体系自 2021 年起陆续建立:北京、华南两园之后,上海辰山国家植物园于 2026 年获批, “ 一南一北 ” 演进为三园并立。对照邱园的这份报告,笔者认为有三条对策最值得写入建设方案,另有四项必须保留。
对策一:建立 “ 自我表述制度 ” ,把年报当成意象体系的装置。 邱园自 1855 年起连续 170 年的年报,构成 “ 机构如何讲述自己 ” 的连续语料;第一份年报就同时包含访客表与 “ 健康游憩与教学 ” 的双重定位。我国国家植物园应把年报制度(含 KPI )列入政策工具箱 —— 自我表述与量化监测同年起步,讲述自己与测量自己从来是一件事。
对策二:把 “ 读不懂 ” 写进官方文件,建立 “ 承认问题 — 立项治理 ” 的通道。 邱园认知层的失败两度被机构以官方文件承认( 2001 年意见书 “ 教育弱项 ” 、 2020—2025 年管理计划 “ 寻路薄弱 ” )。承认问题本身,即是意象治理的第一步。配套的还有 “ 科学可见性 ” 工程:把科研的真实过程(而非仅结论)做成可展示、可叙述的内容 —— 《珍稀与灭绝》展把 IUCN 极危物种从苗圃 “ 隐藏之地 ” 移入温室展示, “ 每一种植物的故事经由邱园标本馆、经济植物学收藏、图书馆与档案馆的实物,以及展示邱园专家工作场景的影片来讲述 ” ;大规模数字化至 2025 年 3 月已使逾 500 万份标本可在线访问,剩余约 200 万份定于 2026 年 3 月前完成;科学收藏战略把 “ 学名与俗名的对照 ” 明确列为对非专业受众的可读性工程。国务院批复所要求的 “ 讲好中国植物故事 ” ,在邱园有可对译的操作。
对策三:建设与意象治理分开记账 —— 建设即意象操作,但建设不自动产出意象体系。 从钱伯斯宝塔到碳花园,邱园有两百余年的 “ 建设即意象操作 ” 传统,其共性在于每一项标志物都与一项真实的功能绑定(温室=迁地栽培,种子库=种质保存,步道=树冠观察);而 “165 年空缺 ” 与 “ 零散推进 ” 的自陈证明:意象治理须独立于建设而存在。标志物体系的第一条要求 —— 真实功能的公共化身 —— 由此可验。
四项保留同样明确。其一,帝国遗产不可复制:邱园意象体系的帝国根基(植物转运、经济植物学、殖民地网络)与其世界遗产身份绑定,中国国家植物园须建立自己的历史叙事,本草名实索引传统即是资源。其二,文化层深度不足:邱园是 “ 可读性技术的标杆 ” ,而非 “ 文化立意的范本 ” 。其三,治理语境差异:其非部门公共机构地位、五年期审查制度与议会拨款关系均无中文对应物,制度路径须经转译方可借鉴。其四,资源规模不可平移: 1.2 亿英镑新标本馆、大规模数字化投入、 42 万人次级特展,超出多数候选园的财力 —— 可平移的是制度与工序,不是预算数字。
结语
2010 年邱园景观总体规划用了一个词描述这座园: palimpsest——“ 重写本 ” ,羊皮纸上层层擦写、层层留痕的文本。邱园把自己的意象体系写成了一部重写本: 1759 年的科学属性、帝国的世界微缩、 1840 年的崩塌与拯救、 1855 年的公共转向、 2003 年以来的意象自觉,每一层都保留着可读的痕迹。它至今仍未完全 “ 收敛 ” 为体系 —— 寻路自陈为证 —— 但它收敛的过程完整可见。
这份 “ 过程样本 ” 正是中国国家植物园最需要的那份材料。我们的意象体系正在写下自己的第一层。此时研读邱园,读的不是结论,而是写法:一个机构如何用 170 年,把 “ 我是谁、我为什么值得被读懂 ” 一遍遍写进官方文件,并留下可检验的证据。读懂邱园,从来不是读懂一座园子,而是读懂一种把自己讲清楚的制度。
邱园档案
英国皇家植物园邱园( Royal Botanic Gardens, Kew ;缩写 RBG Kew )
City : Richmond, Surrey (里士满,萨里郡)
State : England, United Kingdom (英格兰,英国)
Mail Address : Royal Botanic Gardens, Kew, Richmond, Surrey TW9 3AB, United Kingdom
Website : https://www.kew.org
Telephone number : +44 (0)20 8332 5000
Fax : +44 (0)20 8332 5197
Affiliation : 英国环境、食品与乡村事务部( Department for Environment, Food and Rural Affairs, Defra )主管的非部门公共机构( Non-departmental Public Body, NDPB );依 1983 年《国家遗产法》( National Heritage Act 1983 )设立的豁免慈善组织( Exempt Charit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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