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唐槐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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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5-13 16:59
| 个人分类: 我的壮游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四月的槐花香，融合着樟香和月季的芬芳，踩着晶莹剔透的雨珠，跟着五月的微风，浓郁地飘遍扬州城，也飘进最美驼岭巷。
为了方便孩子上学，我们租住在驼岭巷三年，再过一个月，孩子高考后即将搬离这条游人络绎不绝的古巷。是否这儿曾经驼铃声声，骆驼从这条古巷穿过，而得其名呢？翻看史料的时候，发现因为这儿地势有一个陡坡，连绵起伏，像驼峰，因而取名“驼岭”。这条巷子其实并没有东关街那边的古巷幽深、静谧，但巷子西头是八怪纪念馆，东边就有一棵赫赫有名的唐槐，因而慕名而来的游人，每天都一茬接一茬。我们每天都要从这棵槐树下路过，总会听到年迈的老车夫，或年轻的导游，讲述南柯一梦的故事，游客们会感叹，就是这棵槐树啊！1300多年的历史，好古老的槐树啊！这些游客的口音，有粤语、东北味道的，也有客家语还有英语……听唐槐故事的他们，眼神中带着一种好奇的色彩，他们还会不时地仰望这棵苍劲的古槐，多少带有一些神圣感。这条巷子的凌霄花和灯笼，也为小巷增加了韵味。我因为每天赶着时间上班，又抢着趟地买菜，给孩子做午饭、晚饭，基本上很少在这棵槐树下停留片刻，总是骑着电动车一阵风般掠过。不过每次路过的时候，我还是会感知到它的古意与生命力。
2023年7月，我们正式住进这条最美驼岭巷，从此与唐槐毗邻而居。那个时候忙着搬家，我并没有对这棵槐树有特别的感情。它也就像一棵普通的树，守望在我来处驼岭巷的路口。虽然，热爱自然的我，想过要慢慢地观察一下这棵唐槐，记录一下它的四季轮回。可是三年过去我都没有记录几笔。现在即将离开这儿了，我为错过的那些与唐槐静静相处的时刻而有些惆怅。一旦要离开，就有许多依依不舍，我开始很细腻地观察这棵唐槐。
冬天的唐槐，枝叶凋落后显得枯瘦，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萧瑟着。树的主干像被雷劈过一样，树已经空心了，敞开着胸膛，一条条粗粗浅浅、或弯或直的沟壑，形成一道道深邃而稠密的裂缝，沧桑而古老。槐树旁边有一块石碑，记录着这棵国槐有1300年的历史。月明星稀的夜晚，这棵古槐披着清辉，伫立在寒风中，似在沉思又似已经熟睡。从古树下走过，总能感受到一种肃穆和庄严，让人感受到一种穿透严寒与孤独的力量。
四月，唐槐睡醒了。一股股力量，从苍劲的树根往上冲，直抵树梢。干枯的槐树，一点点萌生出淡淡的绿意。一根根细细的树枝上，渐渐生发出一片片嫩嫩的绿叶。十来天，槐树已经是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与冬天那种枯瘦而苍劲，有着天壤之别。远远看去，就可以感受到槐树的盛绿带来的生机与张力。我第一次走上台阶，站在槐树的东边观望它，发现这棵槐树的奇怪之处，树干中间有一个硕大的圆洞，可以通人，只是现在已经围上铁栅栏，我们只能在栅栏外观赏。而站在它的南边观望，则看到的是一个前面描述的沟壑纵横的样子，像向我们诉说着千年的沧桑。但枯木逢春后，满树的翠绿，又向我们展示出古槐旺盛的生命活力。走在绿荫下，抬头看到不是天空，而是像槐叶般斑驳的蓝色，和如飞瀑般的盛绿，洗涤着我们的身心。
在791年（唐德宗贞元七年）9月的一天，这棵槐树下，聚集了一群饮酒作乐之徒，他们正在给家住槐树旁的淳于棼过生日。淳于棼醉倒，梦中遇到两个紫衣使者，将他引入大槐安国，与金枝公主喜结连理，淳于棼也就成了驸马，当上南柯太守，享尽二十年的荣华富贵。后面公主病逝，他又遭人算计，招致国王怀疑，被遣送回家，身后跟着的还是当初那两个紫衣使者。他感受到被人猛击一掌醒来，怅然若失。他回到槐树下，发现树旁有一个大大的蚂蚁窝，两只蚂蚁正在槐树上攀爬。淳于棼恍然大悟，大槐安国就是蚂蚁国，人生如蝼蚁，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也不过是一场南柯梦。淳于棼从官场失意走出来，在道观当道士了此一生。游客们大多数听了个梗概，大家都遗忘了两个与这个故事相关的人，一个是李公佐，另一个是汤显祖。
唐代小说家李公佐热衷搜集怪异故事，根据各种见闻写就这部《南柯太守传》。淳于棼性情直爽，不拘小节又嗜酒，酒后直言得罪了长官，被革职归广陵。家境殷实，便经常召集狐朋狗友在槐树下纵诞饮酒，以此发泄怀才不遇的内心苦闷。李公佐中进士后，曾有一段时间游历在潇湘、苍梧，他热衷搜集怪异故事。做过岭南从事、江淮从事，缕遭罢免。唐代传奇兴盛，他根据民间搜集的故事，写过《谢小娥传》《庐江冯媪传》《古岳渎经》等，而《南柯太守传》最为轰动。这部小说针砭了时弊，得到广泛传播。明代戏剧家汤显祖曾根据这部小说创作了《南柯记》。他是中国的“莎士比亚”。两次考试时却因拒绝宰相张居正的延揽而落选。万历十一年（1583年），张居正去世的第二年，他考中了进士。他宣扬“性灵说”，反对以理抑情。
唐槐下，人影匆匆。大家只是抱着猎奇的心理，到槐树下听完《南柯一梦》的传说一笑而过。我依槐树而居三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才真正对这棵饱经沧桑的古槐进行深入的了解。
“槐花忙，举子忙”。六月的高考即将到来，我们这些陪读在孩子学校附近的家长们，每天都奔忙在送饭、接送的路途上。这棵唐槐已经绿荫如盖，细细观看那一片片椭圆形的槐叶，轻盈地飘舞在天空中，似乎在为每位高考学子祈福，又同时在慰藉我们这些匆匆而过的行人们。
我还在史料中发现“南柯一梦”的唐槐另一个说法，是在扬州雷塘一带。但我也不会对这棵唐槐的历史存疑而失去对它的敬仰。 唐槐的春天，1300年的荣枯，见证了岁月与城市的变迁。它因"南柯一梦"而引流，每天游人络绎不绝，男女老少，带着对这棵与众不同的槐树的憧憬，静立在树下，听车夫、导游讲述它的经典，其实这些讲述早己远离了老槐的本真，每个倾听者又将讲述开去。而我宁愿抛开这些故事，只是静观它的荣枯，触摸从枝头飘落的雨珠，拾起一片刚刚缀落的槐树叶，闻一闻叶的味道。其他的洋槐树早己飘香，而这株唐槐，刚刚长出茂盛的新绿。它的花期将伴随着一张张高考录取通知书而芬芳四溢。
这棵唐槐，它经历了千年风雨，依然苍翠挺拔。它默默地陪伴着、护送着不计其数的高中学子。还有一个月，我们即将跟它告别，但会永远怀念这位见证岁月沧桑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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