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大侦探|糊名和誊录：千年前的一次“盲审”改革
选拔制度的公正性，不仅关乎人才配置的效率，更关乎社会的稳定。
李井奎
责任编辑：顾策
公元1033年的一天，北宋朝廷发布了一道旨意：在地方科举考试中实行“糊名”制度。考生的姓名、籍贯等个人信息被遮盖起来，考官在阅卷时无法知道卷子是谁答的。
四年后的1037年，又加了一道“誊录”制度：考生的答卷被专人重新抄写一遍再交给考官，连笔迹都被抹去了。
到了1044—1045年间，更激进的制度来了：地方官员推荐候选人的权力被彻底废除。在此之前，即使考生的答卷被糊名了，地方长官仍然可以凭借“推荐权”把自己看中的人直接塞进通过名单。推荐权一废，考试分数就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这三次改革，加起来不到十二年，却在一夜之间改变了无数中国读书人的命运。
这场改革的影响有多深远？它是否真的让更多寒门子弟进入官场？它是否影响了官员的质量？更重要的是，它是否对社会的稳定产生影响？
这些问题，正是经济学大侦探陈晶晶（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韩剑雷（澳大利亚麦考瑞大学）、王鑫沂（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汪勇祥（上海交大高级金融学院）要破解的千年悬案。
2017年，游客在杭州宋城景区体验宋代科举考试。视觉中国 图
三个独立数据库 要研究一千年前的事情，数据是第一道难关。
大侦探们的第一个任务，是搞清楚谁考上了进士，以及他们来自什么家庭背景。他们从“中国传记数据库”（CBDB）中提取了北宋960年至1127年间近万名进士的信息——包括姓名、考中年份、籍贯、家族关系。然后，他们逐一核查每个进士的家庭背景：祖上有没有做过官？是出自世代显赫的“世家大族”，还是纯粹的“寒门”——祖上三代没有一个人当过官？
经过这番抽丝剥茧，他们发现，在全部进士中，大约69%是寒门子弟。这说明科举制度在名义上确实是开放的，大部分进士并非出自贵族。但问题在于，这个比例在不同地区差异巨大。
大侦探们的第二个任务，是确定哪些地方是“世家大族”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