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骚乱背后的欧洲治理困局


速读:10月上旬,法国爆发大规模示威活动,超过50万人参与,部分抗议演变为抢劫、纵火和警民冲突。 10月24日,法国多地又爆发新一轮示威游行。 此前,法国总统马克龙对国内发生的暴力行为予以谴责,指责极左翼活动人士试图通过袭击建筑物和警察制造混乱。 骚乱背后的欧洲治理困局骚乱背后的欧洲治理困局_东方财富网。 此后,其他西班牙城市也陆续出现类似抗议,例如巴塞罗那,该地区长期面临过度旅游与住房供给紧张的双重压力。
骚乱背后的欧洲治理困局 _ 东方财富网

骚乱背后的欧洲治理困局

2026年10月25日 22:41

   在社会动荡加剧之际,欧洲政治版图也正在发生变化:奉行中间路线的传统政党正陷入困境,整体向右的趋势更加明显。对欧盟而言,更大的风险在于,成员国可能越来越难以就经济和安全挑战形成协调一致的应对方案。

  “欧洲在燃烧!”

  连日来,全球媒体高度关注欧洲多国街头的示威和骚乱。

  10月上旬,法国爆发大规模示威活动,超过50万人参与,部分抗议演变为抢劫、纵火和警民冲突。随后,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阿尔巴尼亚也相继出现抗议活动。

  住房负担沉重、 教育 资源不足、工资增长乏力等问题成为民众不满的焦点,高企的燃油和能源价格则进一步加剧了部分国家的经济民生压力。而在此背后,是不少欧洲国家面临的深层治理困局。

   欧洲多地爆发抗议

  过去几个星期,法国高中生持续通过封锁学校、举行示威等方式,要求增加 教育 投入,改善师资不足、校舍老旧等问题,低收入社区的情况尤为突出。随后,法国总工会(CGT)等组织加入,抗议诉求进一步扩展至生活成本上涨和公共服务问题。

  与此同时,法国多地发生骚乱,巴黎、马赛、里昂和波尔多等城市出现抢劫事件,利摩日一座建于19世纪的市政厅遭到纵火,几乎被完全焚毁,部分学校也遭到纵火。抗议者投掷燃烧弹,警方使用催泪瓦斯应对,数百人在冲突中受伤。

  10月24日,法国多地又爆发新一轮示威游行。据法国内政部统计,全国约41万人参与。而法国工会组织称,参与者约80万人。

  法国内政部长努内兹对媒体表示,据不完全统计,当天已有约1000人被捕。各地游行队伍平稳行进,但一些团体制造冲撞治安部队等暴力行为。由于维稳力量部署严密,本轮游行伴生的暴力行为破坏力相对有限。

  此前,法国总统马克龙对国内发生的暴力行为予以谴责,指责极左翼活动人士试图通过袭击建筑物和警察制造混乱。他在一次罕见的电视讲话中表示,参与抢劫者必须赔偿损失,企图推翻共和国的人也将被追究责任。

  相似的情况也出现在西班牙。马德里中小学教师10月中旬开始无限期罢工,要求提高薪酬、改善工作条件。今年,西班牙其他地区也发生过教师罢工。

  此外,住房负担也是引发西班牙民众抗议的重要因素。马德里市中心的太阳门广场连续数周出现帐篷营地,抗议高昂的住房成本。此前,87岁老妇马里卡门遭到驱逐,随后在住院期间去世,引发公众关注。此后,其他西班牙城市也陆续出现类似抗议,例如巴塞罗那,该地区长期面临过度旅游与住房供给紧张的双重压力。

  据西班牙商业报纸《扩张报》(Expansión)报道,该国最低月工资为1221欧元,而一套80平方米公寓的平均月租金约为1130欧元。20岁的马德里服务员戴安娜·曼萨纳雷斯在抗议营地中表示:“我的大部分工资都花在房租上了。我的室友和我一样,也在为维持生计而苦苦挣扎。这就是我的现实,也是我们大多数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所面临的现实。”

  面对持续的社会压力,西班牙执政的社会党政府批准了一系列保障可负担住房的措施,但未能获得议会支持。该国首相佩德罗·桑切斯随后宣布11月举行提前选举。同月,西班牙还将举行总罢工,这将是该国14年来首次。

  在意大利,名为“意大利在广场”(Italia in Piazza)的抗议活动吸引了数千人参与。示威者要求改善就业、医疗和 教育 条件,扩大住房保障,并提高工资。意大利政府数据显示,该国9月通胀率已升至4.2%,高于欧元区3.8%的整体水平。

  和平游行之后,都灵和博洛尼亚相继发生暴力骚乱。米兰也出现戴面罩的骚乱参与者与警方冲突、抢劫商店和纵火等事件。米兰警方称,两天骚乱共导致271人被捕,其中大多数是未成年人,另有14名安保人员受伤。

  一个新成立的组织“10月17日运动”随后宣布,将在意大利各城市每周六下午3时举行示威,并将这一行动称为“持续动员”。

  在阿尔巴尼亚首都地拉那,反政府抗议已持续一周多。随着高中生和大学生加入名为“火烈鸟运动”的反政府行动,冲突进一步升级。该运动要求社会党籍总理埃迪·拉马辞职。

  拉马指责抗议者受到相关势力影响,变得意识形态化和激进。

  反腐败是“火烈鸟运动”的核心诉求之一。该运动的名称源于当地火烈鸟的自然栖息地,而拉马政府此前同意在相关地区开发一项大型高端旅游项目,该项目与特朗普的女婿贾里德·库什纳有关。根据该运动网站的信息,参与者还要求加强对医疗、教育和公共 养老金 的保障。

  在塞尔维亚,由大学生发起的抗议已持续近两年。如今,学生群体正试图阻止前领导人 亚历山大 ·武契奇重新掌权。武契奇希望在当地时间10月25日的选举后重新出任总理。由年轻人支持的“学生名单”政党被认为与武契奇领导的政党竞争激烈,选举结果的不确定性也加剧了外界对潜在暴力冲突的担忧。

   社保体系难以支撑

  “点燃欧洲”的导火索是经济增长乏力、民众生活成本上升、公共服务承压与政治不满长期积累的结果。

  巴黎美国研究生院教授道格拉斯·耶茨认为,法国骚乱升级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最初走上街头的是对学校条件不满的学生,他们要求修缮破败的校园设施、改善学习环境。随后,通胀和生活成本问题激起的社会不满也汇入抗议,加上反对党试图借助民众对马克龙的不满扩大政治影响力,多股力量交织,最终使局势失控。

  政治因素之外,法国的经济压力也在加大。法国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提出的2027年预算方案,试图将财政赤字降至更可控的水平。法国今年财政赤字预计将达到国内生产总值(GDP)的5.4%,政府拟采取的措施包括冻结公务员薪酬指数、收紧病假期间的薪酬报销政策等。与此同时,就业和物价形势进一步加重家庭负担。

  法国国家统计与经济研究所(Insee)数据显示,2026年第二季度,法国失业率升至8.3%,失业人数达到270万;15至24岁年轻人的失业率更高达21.6%。9月,法国消费者价格同比上涨3.1%,高于8月的2.4%,能源价格同比大涨21.3%。

  此外,Insee数据显示,法国人均消费单位购买力预计在2026年下降0.7%。据测算,自2024年以来,购买力下降给法国双子女家庭造成的损失相当于每年减少1200欧元的可支配购买力;单身成年人的年损失约为600欧元。

  虽然欧洲其他国家骚乱的起因、诉求和政治环境各不相同,但它们都反映出同一个问题。

  曾任欧盟贸易委员、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的帕斯卡尔·拉米认为,欧洲层面动荡的共同根源在于,欧洲拥有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却缺乏足够强劲的经济增长作为支撑。

  在他看来,欧洲潜在经济增长率仅为美国的一半、中国的三分之一、印度的四分之一。增长不足不仅制约公共财政,也让欧洲面临维持社会保障、提升产业竞争力和延续社会共识的多重挑战。与此同时,能源供应风险、低收入家庭承受的压力以及欧洲对地缘政治冲突影响有限等因素,进一步加剧了社会矛盾。

  凯投宏观首席欧洲经济学家安德鲁·肯宁厄姆也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政界人士无法让许多欧洲人看到生活会变得更好的希望。经济增长缓慢,各国政府又积累了巨额债务,因而几乎没有多少空间增加公共支出或减税,以改善民众处境。

  外交政策分析师埃姆雷·迪纳指出,欧洲正面临三重相互关联的压力:中东能源供应的不确定性、家庭购买力持续下降,以及民众对政府保障经济安全能力的信心减弱,其叠加效应正日益显现。

   政治极端化

  在社会动荡加剧之际,欧洲政治版图也正在发生变化。欧洲几个最大、最重要的国家中,奉行中间路线的传统政党正陷入困境。经济增长乏力、通胀压力持续、政府债务高企,以及年轻人就业和发展前景黯淡,不断累积的社会不满正推动极右翼、极左翼抗议运动和民粹主义政党崛起。

  在许多欧洲人看来,传统中左翼和中右翼政党已经难以提供实质性的政策选择。这些政党由受过良好教育的政治精英主导,却日益远离低收入群体、工人和年轻人的现实处境。与此同时,财政赤字扩大、政府支出增加和利率上升,也压缩了各国政府回应民众诉求的政策空间。经济压力与政治失望相互叠加,进一步削弱了传统政党的公信力。

  在这样的背景下,选民开始转向传统政治之外的力量。在法国,极右翼政党国民联盟领导人玛丽娜·勒庞在总统选举民调中领先,极左翼政党“不屈法国”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则位居第二。在德国,德国选择党(AfD)和左翼党(Die Linke)正吸引越来越多选民的支持。

  未来一年,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和波兰这四个欧洲人口大国都将迎来重要选举,极端政治力量的壮大将给传统政党带来严峻挑战。即使在右翼总理焦尔吉娅·梅洛尼执政的意大利,街头抗议依然持续,梅洛尼还面临来自更右翼阵营的竞争,前将军罗伯托·万纳奇便是其中的代表。

  欧洲法学院巴黎高等商学院教授阿尔贝托·阿莱曼诺指出,强硬右翼势力已经进入捷克、芬兰、斯洛伐克和克罗地亚等国政府;斯洛文尼亚政府也依赖右翼政党的外部支持。与此同时,为应对来自更极端右翼力量的竞争,一些传统右翼政党正在进一步收紧立场,欧洲政治整体向右的趋势由此更加明显。

  保加利亚自由战略中心主席、维也纳人文科学研究所研究员伊万·克拉斯特夫认为,随着四场重要选举的临近,加之极右翼在欧洲各国均拥有相当大的吸引力,欧洲政治可能迎来一次重大转型。未来,各国议会的政治力量或将更加分散,组建稳定政府也会变得更加困难。

  克拉斯特夫预计,右翼执政联盟可能不得不吸纳规模较小的极右翼政党。这也意味着,后者可能借助联盟地位牵制主流右翼力量,使其难以摆脱强硬立场、重新向政治中间地带靠拢。

  他还指出,如果极右翼政党在选举中表现出色,欧洲主流政治力量很可能迅速尝试将其纳入正常政治秩序。毕竟,如果这些力量持续壮大,欧盟的决策与运作也将面临更大困难。但政治上的接纳并不意味着社会矛盾得到解决,更不意味着民众会因此获得更强的安全感。

  即将到来的法国总统选举将成为检验欧洲政治走向的关键节点。如果勒庞胜选,其影响将远超法国国内政治,可能波及欧盟的运作、欧元稳定、北约合作以及欧洲对乌克兰的支持。

   危机的三种走向

  而这场在欧洲迅速蔓延的骚乱将以何种方式收场,是否会演变为更大范围的危机?

  对此,埃姆雷·迪纳认为,这关键取决于各国政府在未来几个月如何应对。局势可能沿着三种路径发展,其影响程度也将有所不同。

  第一种情景:政府有限让步,抗议逐步降温。

  这是相对温和,也更容易应对的一种情形。面对持续的街头抗议,各国政府可能通过有限的政治妥协和有针对性的经济措施缓和局势,包括与工会谈判、提供定向财政援助,以及改善公共服务等。

  在法国,政府可能采取一些措施,回应民众对教育投入和家庭生活开支的担忧,同时探索临时性安排,减轻高能源价格带来的冲击。意大利政府可能优先与工会组织展开谈判,西班牙和葡萄牙则可能把更多精力放在改善住房可负担性上。

  这些举措难以消除民众不满的深层根源,但有助于防止局势进一步升级,避免其对经济运行和政治机构造成持续冲击。

  这一情景能否实现,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国际能源市场的走势。如果油价趋于稳定、霍尔木兹海峡 航运 安全得到改善,同时政府与工会及其他社会团体的谈判取得进展,各方就有望获得更大的妥协空间。

  如果就业、收入和公共服务等问题迟迟得不到改善,潜在的不满仍可能再次积聚。

  第二种情景:能源冲击加剧,经济压力演变为更广泛的劳资冲突。

  如果霍尔木兹海峡危机持续,推动能源价格再次大幅上涨,欧洲局势就可能进一步恶化。柴油和航空燃油供应趋紧或价格攀升,将给 交通运输 、制造业和 物流 企业带来额外压力。

  面对成本上升,企业可能推迟投资、减少招聘,或将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与此同时,实际购买力进一步下降的劳动者可能加大加薪诉求,工会也可能通过在关键行业组织罢工,向政府和雇主施压。

  法国的 交通运输 、能源和公共服务领域可能尤其容易受到罢工影响;比利时的铁路和公共部门停工可能扰乱经济活动;意大利的 港口 、运输网络和工业企业一旦发生停工,也可能冲击区域供应链;在西班牙和葡萄牙,围绕住房负担的社会运动,则可能与工资、生活成本等更广泛的诉求交织在一起。

  但这并不意味着欧洲各国必然同时爆发总罢工。各国工会的组织能力、政治环境和集体谈判制度存在明显差异,因此,更可能出现的情形是多个国家在同一时期发生大规模示威,并在部分关键行业出现罢工。

  一旦劳资冲突扩大,其影响就不再局限于公共秩序。生产成本上升与消费需求走弱相互叠加,将进一步挤压企业利润,拖累经济增长,并加剧就业前景的不确定性。

  各国政府届时将陷入两难:既要维持财政纪律,又要向承受生活成本压力的家庭提供援助。

  欧洲央行同样面临艰难抉择。一方面,能源价格持续上涨可能推 高通 胀,限制降息空间;另一方面,经济活动走弱又会增加市场对货币宽松的需求。通胀压力与增长疲软并存,将使欧洲的宏观经济政策更加难以平衡。

  因此,能源价格、 航运 成本、燃料库存变化,以及工会是否宣布协调一致的劳工行动,都将成为判断这一情景是否正在形成的重要信号。

  第三种情景:社会动荡与政治僵局相互叠加,演变为更深层次的政治危机。

  在这一情景下,需要关注的问题不再只是街头抗议的规模,而是各国政府能否继续有效制定和执行经济政策。如果持续的社会动荡继续削弱政府的执政能力,就可能进一步转化为政治危机。

  在这方面,法国的风险系数更高。政治格局高度分裂,已经增加了预算谈判和推动改革的难度。如果议会争端持续升级,街头抗议又迟迟无法平息,政府制定可信财政方案、争取议会支持的能力就可能进一步受限。届时,政府将同时承受来自金融市场和社会公众的压力:既要回应民众对生活成本和公共服务的诉求,又要设法控制财政风险。

  欧洲其他国家也可能面临类似困境。各派政治力量会试图将公众的不满转化为选举优势,但经济动荡并不意味着某个特定政治阵营必然获益。选举结果仍将取决于各国的政治制度、政党结构,以及选民最关心的议题。

  对于欧盟而言,更大的风险在于,成员国可能越来越难以就经济和安全挑战形成协调一致的应对方案。当前,各国在能源补贴、公共支出、财政规则和国防承诺等问题上,已经面临彼此竞争的政策优先状况。如果国内政治压力继续上升,各国政府可能更不愿意承担成本高昂的集体行动。

  一些国家可能优先向家庭提供即时援助,另一些国家则可能把控制赤字或实现国防开支目标放在首位。各国政策取向的分化,将使欧盟内部的协调更加困难。

  能源价格上涨带来的财政压力,已经推动欧盟成员国讨论如何分担经济冲击。今年4月,五个欧盟成员国呼吁对能源企业的暴利征税,反映出各方日益关注高油价带来的经济负担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围绕此类问题的分歧,可能进一步增加欧盟机构内部的谈判难度,拖延那些需要广泛政治共识才能推进的决策。

  这些困难未必会威胁欧盟本身的存续,却可能削弱其快速、协调一致地应对外部经济冲击的能力。

  如果长期社会动荡与金融市场信心下降同时发生,风险将进一步上升。对于法国等债务负担较重的国家而言,借贷成本上涨会压缩财政政策空间。政府不仅需要投入更多资金偿还债务,还必须应对日益增长的社会支出需求,能够用于刺激经济和缓解民生压力的资源因而更加有限。

  在这种情况下,经济不满与政治不确定性可能相互强化,形成恶性循环:公众和市场信心持续减弱,融资成本与财政压力随之上升,政府可采取的政策选项进一步减少,而政策应对乏力又可能加剧社会不满。

  不过,不能因此断言欧洲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必然走向崩溃。欧洲各国政府、中央 银行 和欧盟机构仍拥有相当规模的政策工具,能够通过财政支持、货币政策、社会对话和跨国协调应对冲击。真正的考验在于,这些工具能否及时、有效地发挥作用,在稳定经济与维护社会信任之间找到平衡。

(文章来源:国际金融报)

主题:新股|基金|骚乱背后|欧洲治理困局|美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