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居无定所(Homeless of the White-headed Duck in Karam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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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9-13 18:32
| 个人分类: 观鸟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四处逃亡,无处藏身
——白头硬尾鸭的落魄境地
(附图片43张)
白头硬尾鸭( Oxyura leucocephala )突然被升格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原因何在!
种群出没,居所不定,扑朔迷离,无家可归。秋季上百的种群多来自邻国。
以讹传讹,白头硬尾鸭被无聊者当作了“唐老鸭”的原型,实属无稽之谈。
栖息于微咸水池塘或富营养污水(中水)坑中,对水质要求不高,这是其一大特点。
我的学生赵序茅在国内较早开始探索白头硬尾鸭的行为模式,揭示其怪异习性的节律。
2026年9月上旬,我们前往克拉玛依市古海湿地(九公里)调查白头硬尾鸭的处境。
下面以这一次考察拍摄的现场照片为主,分析和讲述白头硬尾鸭的故事。
见谅,为了保护其他同行的摄影作者,照片除作者马鸣拍摄的外均不署名。

上图,克拉玛依古海湿地里的白头硬尾鸭(雄),鬼鬼祟祟,作者2026年9月7日拍摄。

上图,克拉玛依古海湿地里的白头硬尾鸭(雌或幼鸟),作者2026年9月7日拍摄。

上图,十几年前,我们对“ 白鸟湖 ”的白头硬尾鸭 9 种行为进行了观察与研究(赵序茅,马鸣 等,2013)
赵序茅,马鸣,张同,张建波. 2013. 白头硬尾鸭行为时间分配及日活动节律. 生态学杂志,32(9):2439-2443.[Behavioral time budget and diurnal rhythms of the white-headed duck in northwest China]

上图,白头硬尾鸭三雄(蓝嘴/白头)与七雌(黑嘴/褐头),拍摄地点:克拉玛依市古海湿地,旧称“九公里”

上图,远景是最美丽的石油之城——克拉玛依,近景是古海湿地(九公里)及几对白头硬尾鸭
故事的转折点,为什么乌鲁木齐九家湾、白鸟湖的白头硬尾鸭都消失了?
还有奎屯“魔幻池”和阿勒泰地区乌伦古湖的繁殖种群,突然就离去了。
从2007年发现白头硬尾鸭重新回归新疆,中国有了第一笔繁殖记录,短短不到20年,繁殖种群就开始没落,无家可归了。
原因何在,不去现场,闭门造车,怎么知道!

上图,2026年9月上旬,我们一行在克拉玛依古海湿地观察与拍摄。同时参加林草局组织的政府相关部门领导包括副市长到会的“ 白头硬尾鸭保护与栖息地生态修复座谈交流会 ”。

上图,一开始大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能各部门对白头硬尾鸭不了解,不知道它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好消息是,在2022年前后,7只白头硬尾鸭出现在克拉玛依中水处理池(九公里)。
至2026年,在古海湿地(九公里)有三四对开始繁殖,种群数量陡增至38只至48只。
其种群变化趋势与“白鸟湖”模式非常相似。可持续多久,令人担忧矣。

上图,施工队的大型机械进入古海湿地核心区,清淤、挖泥、除掉芦苇,底栖群落完全被清理干净了,食物链断开了。白头硬尾鸭无处可藏,被直接驱离,繁殖地遭到严重破坏。

上图,母鸭带着 6 只幼鸭,本来不太怕人的白头硬尾鸭,也成了惊弓之鸟。

上图,最美丽的石油之城——克拉玛依,曾经是极端干旱的荒漠,被称之为“连鸟儿也不飞”的地方
西域明珠克拉玛依,被誉为中国最美丽的石油城市,我特别欣赏它的建筑风格。
近十多年,我们无数次前往玛依湖,开展“大农业”项目。国家大投入拯救即将枯竭的石油之城,我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五年前,克拉玛依古海湿地(九公里)迎来了一群白头硬尾鸭,而且很快就开始繁殖了。
就在大家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的时候,一支施工队开进了湿地,开挖与清淤,掩埋芦苇。

上图,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白头硬尾鸭离不开芦苇和池塘,极罕见它们上岸。藏身之地就是芦苇,当然一定的水位亦是保证芦苇荡存在的基础

上图,普通鸬鹚、反嘴鹬、绿头鸭、红嘴鸥、大天鹅、灰鹤和蓑羽鹤,约150多种候鸟,秋季也路过这里

上图,其实,白头硬尾鸭对栖息环境的要求并不高,污水(中水)、微咸水、小涝坝、酷热与极端干旱气候等,都可以接受。但这种大规模的挖掘与清除,后果可想而知,完全不能接受!

上图,每年的秋季都有上万只红嘴鸥、几十万只来自西伯利亚甚至是环北极苔原的候鸟,经过这里,休息、觅食、养精蓄锐,准备继续南迁
喂、喂、喂,请开始划重点吧。
我们开始吃瓜,据说是国投几个亿(一期和二期),要搞区域洪水疏导治与理。荒唐之处疑点颇多。
第一个笑话(疑点),前期工程环评,竟然没有发现这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头硬尾鸭的繁殖地。
因为涉及“国一级”,开工是要由国家层面批准的。工程已经触犯了法规,怪不得很快就被当地人举报了。
还有一个笑话(疑点),克拉玛依会有万年不遇的“洪水”么!极端干旱地区,地处“亚心”,不是又要防患于未然吧!
第三个笑话,从项目拨款方、设计方到施工方大家都不知道古海湿地“洪水”来自何方(不是装傻)。
可能是额尔齐斯河创造的的“奇迹”,几乎要废弃的油田,引额济克将荒漠变成了绿洲。
笑话或疑点太多了,真是不去不知道。据说新大承担的本底调查项目竟然亦漏掉了白头硬尾鸭(见报告名录)。
这几天我们去现场踏查,发现核心区的湿地芦苇已经被清理干净了。最该立即清除的是水边矗立的一个预制件厂。
据说项目还有“三期”,骗钱多弄巧成拙。好在白头硬尾鸭繁殖期已过,亡羊补牢,应该还来得及。

上图,叫停,叫停,叫停。我们这次去调查,就是要拿出“整改方案”,这种填埋,祸害湿地,必须叫停。

上图,古海湿地(九公里)的保护核心区,大型施工机械与一个大型预制件厂,对白头硬尾鸭的繁殖与栖息造成巨大的干扰。

上图,我们到达当天下午,就去现场踏查,寻找残留的白头硬尾鸭

上图,橘红色部分是已经清除芦苇和底栖生物链(食物链)的区域,也是白头硬尾鸭最密集的繁殖区域

上图,这是一片大水面,看不到太多的水禽

上图,小水面,或者小水湾,是白头硬尾鸭最喜欢的地方。下午,看到三只白头硬尾鸭出来觅食,在底栖生物量丰富的地方,它们的潜水时间通常50-70秒

上图,在克拉玛依油田,还有一些湿地是候鸟不能利用的“污油水池”,不小心落进去就是一身黑油。这只大白鹭不慎在污水池觅食,头和脖子上都是沥青

上图,这一次古海湿地调查,回来左思右想,疑点越来越多:从项目拨款方、设计方、林草局、税务局、住建局到施工方大家都不知道古海湿地的“洪水”源头来自何方(这不是个笑话);前期环评,竟然没有发现这里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白头硬尾鸭的繁殖地,包括新大的本底调查,漏洞百出。为什么会被举报,对湿地的破坏太厉害了。国家专员办让我们去调查,一定是别有用意吧!


上图,遇害的水鸟,几种可能:中毒、碰撞高压线、被偷猎、、、、、、

白头硬尾鸭保护与栖息地生态修复座谈交流会预备会,提前一天在林草局碰头。

白头硬尾鸭保护与栖息地生态修复座谈交流会纪实。

白头硬尾鸭保护与栖息地生态修复座谈交流会纪实。

上图,我们还考察了沙漠里的“玛依湖”,是玛纳斯河流域下游的一个“洪泛区”。

上图,白头硬尾鸭,神神叨叨,捉摸不透。水位高了不行,水位低了也不行。白鸟湖就是因为水位下降,芦苇荡里没有水了,可能缺乏安全性,白头硬尾鸭就离开了(马鸣 摄)

上图,白头硬尾鸭对水质要求不高,特别喜欢内陆干旱地区的污水(中水)池、微咸水湖、富营养的死水坑、干旱酷热的内陆鱼塘,它们都可以栖息和繁殖。但它们对于水位和芦苇荡要求特别高,为什么这几年九家湾、白鸟湖、奎屯污水处理厂、乌伦古湖湿地等的白头硬尾鸭都不见踪影,原因非常多。

上图,案例之一,白鸟湖的一只白头硬尾鸭被钢弹击中头颅。结果,只有不到10年,白鸟湖和九家湾的白头硬尾鸭就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从盛到衰,匆匆忙忙,神秘离开。希望克拉玛依的湿地不会这样,“ 白鸟湖 ”可维持一段时间(马鸣 摄)

上图,这是乌伦古湖的白头硬尾鸭栖息地,附近有类似的环境——大沙丘。我们发现白头硬尾鸭喜欢微咸水或污浊不堪的小水面。当大型挖掘机开进湿地,清淤的结果是芦苇荡不见了踪影,底栖生物遭遇灭顶之灾。施工队的盲目清淤彻底切断了白头硬尾鸭的活路,包括繁殖栖息地和底栖浮游生物食物链,破坏力惊人。前车之鉴,屡屡发生。

赵序茅,马鸣,张同,张建波. 2013. 白头硬尾鸭行为时间分配及日活动节律. 生态学杂志,32(9):2439-2443.[Behavioral time budget and diurnal rhythms of the white-headed duck in northwest China]

马鸣, 梅宇. 2007. 在新疆发现两种珍稀野鸭. 动物学研究 28(6):673-674.
MaMing and Meiyu. 2007. White-headed Ducks and Long-tailed Ducks were recorded in Xinjiang, China. Zoological Research 28(6): 673-674.
马鸣. 2011. 新疆鸟类分布名录(第二版). 北京:科学出版社. 1-244. (978-7-03-030046-1)
MaMing. 2011. A checklist on the distribution of the birds in Xinjiang. Beijing: Science Press, 1-224.

上图,红尾沙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特有的物种,马鸣此次在克拉玛依周边拍摄

上图,湿地上空,迁徙中的猛禽——靴隼雕(马鸣 摄)

上图,四处逃难,无处藏身。克拉玛依——白头硬尾鸭最后的的落难之地(马鸣 摄)

上图,普通燕鸥

上图,有目共睹,不是我恶意诅咒,不到二十年光景,环境恶化加快了白头硬尾鸭的消失速度

上图,紫翅椋鸟,集群迁徙就要开始了(马鸣 摄)

上图,棕尾鵟(马鸣 摄)

上图,棕尾鵟落在了安全性比较高的瓷瓶(绝缘子)上,电网改造任重道远(马鸣 摄)
参考文献( References )
赵序茅,马鸣,张同,张建波. 2013. 白头硬尾鸭行为时间分配及日活动节律. 生态学杂志,32(9):2439-2443.[Behavioral time budget and diurnal rhythms of the white-headed duck in northwest China]
赵序茅,马鸣,张同.2013. 关注白湖与白头硬尾鸭的困境. 大自然杂志,(1):78-81.
马鸣, 梅宇. 2007. 在新疆发现两种珍稀野鸭. 动物学研究 28(6):673-674.
MaMing and Meiyu. 2007. White-headed Ducks and Long-tailed Ducks were recorded in Xinjiang, China. Zoological Research 28(6): 673-674.
马鸣. 2011. 新疆鸟类分布名录(第二版). 北京:科学出版社. 1-244. (978-7-03-030046-1)
MaMing. 2011. A checklist on the distribution of the birds in Xinjiang. Beijing: Science Press,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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