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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0亿与246亿:均和集团与何旗的空转帝国崩塌丨【思维深潜】


速读:2025年8月20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兴业银行连云港分行对均和(连云港)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参股九江银行、申港证券、信通贸易持有富滇银行3亿股等动作,让均和在银行授信评审中多了一份「资本实力」标签; 2020年起,集团推出「均和云谷」产业园品牌:与地方城投谈产业招商,低价拿工业用地,建标准厂房预售给中小企业,再用园区、厂房与土地向信托、银行、ABS融资。
2026年09月14日 20:

《思维深潜研究组》

2026年7月,淘宝司法拍卖平台上挂出一笔股权:均和控股持有的九江银行3004万股,评估价3.7亿元,起拍价2.59亿元,相当于七折甩卖。开拍日全程无人报名,惨遭流拍。

这笔股权只是均和金融资产版图里极小的一块,更多的产业园、地产项目、子公司股权已经或正在进入司法处置通道。2026年9月,距离这家上海千亿民企总部最后一次正常运转,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多——5000多名员工失业,7个在建产业园遭查封,均和集团及关联主体被执行金额被公开渠道汇至246.19亿元。实控人何旗自2022年起鲜少公开露面,据公开报道,市场上关于其行踪的传言始终未获权威证实。

帝国坍塌的速度,远比搭起它的那套财务魔术快得多。

一、从300万到2500亿,一个福建少年的钢贸杠杆

均和的故事始于2003年。据公开报道,创始人何旗1982年生于福建长乐,17岁进入父亲创办的建材公司,21岁带300万元南下上海,注册上海均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钢材批发切入。那几年房地产与基建双双上行,螺纹钢、热卷板走量极快,何旗从一级钢厂的代理做到工地配送,赚的是差价和账期。2005年公司更名为上海均和集团有限公司,2008年回到福建创办均和(厦门)有限公司,钢铁贸易的国际版图一路延伸到菲律宾、厦门与上海三地。2013年起,何旗开始涉足金融领域:参股九江银行、参与江西银行H股上市、成立均和商业保理与孚玉基金;2019年富滇银行增资扩股,均和系公司信通贸易认购3亿股,成为本轮出资最高的股东之一。金融股权让均和的资本故事开始立体。2018年,上海均与厦门均和同时跻身中国民营企业500强,分列第52位与第192位;2019年何旗以85亿元身家登上胡润百富榜,成为福建长乐首富;2024年均和集团位列中国企业500强第192位,年营收突破千亿元。据集团官网口径,鼎盛时期年销售收入超过2500亿元、员工逾5000人。一座纸面帝国就此封顶。

二、贸易搭台、地产唱戏,一出左手倒右手的大戏

均和真正的千亿,靠的并不是卖钢,也不是收租。2020年起,集团推出「均和云谷」产业园品牌:与地方城投谈产业招商,低价拿工业用地,建标准厂房预售给中小企业,再用园区、厂房与土地向信托、银行、ABS融资。据公开报道,均和更深一层的杠杆,在与地方城投合办的贸易公司里。房地产下行之后,许多城投需要把报表打扮成「有产业、有贸易」,但自己并不会做钢贸。均和出人、出系统、出供应商渠道,城投出资金与国资招牌,双方成立合资公司买钢、卖钢、开票。账面上一笔笔大宗贸易营收滚滚而来,对城投而言是产业转型的证据,对均和而言是从城投资金池里获得的融资敞口。据媒体报道,有一家地方城投在与均和合作后,一年时间里营收从6亿元做到了61亿元,其中52亿元就来自于与均和的“贸易合作”,由此得以发行了8亿元债券。金融股权与城投信用共同构成新的双杠杆。参股九江银行、申港证券、信通贸易持有富滇银行3亿股等动作,让均和在银行授信评审中多了一份「资本实力」标签;城投合作则把国企的隐性信用转化为大宗贸易的应付应收——链条一圈圈放大,营收一年年翻番。空转贸易的本质,是把「信用」当作「货物」在资产负债表上搬运。

三、5000人、7个园区、一张流拍的股权

转折从2024年开始。员工工资发放首先出现延迟,随后绩效奖金取消。2025年3月,上交所发布“3号指引”,把贸易空转的口径卡紧;同年5–6月,集团人力资源部门向5000余名员工下发「自愿离职」通知:6月10日前配合办理,结清5月31日前工资并缴纳5月社保;不配合者6月起停薪断缴。多名离职员工向媒体证实,4月、5月薪资并未足额发放。2025年6月起,多地产业园相继查封。据公开信息,福州、青岛、临沧、中山、合肥等地的均和云谷项目出现停工、土地与股权被司法冻结;2025年8月20日,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兴业银行连云港分行对均和(连云港)科技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据公开报道,全国已有17个“政企合作”产业园因资金链断裂停工,平均每个项目牵连超50家中小企业。金融端的处置同样惨淡。2026年7月,九江银行3004万股股权司法拍卖,七折起拍仍无人接盘,进入二拍后起拍价进一步下调至2.07亿元;据公开信息,信通贸易持有的富滇银行3亿股被冻结、其中2亿股挂拍。2025年8月,上海警方已对均和集团立案侦查,案由涉及巨额合同欺诈嫌疑。资产端全线溃败的另一面,是公开渠道汇总出的债务雪球:均和集团及关联主体被执行金额被汇总至246.19亿元;上海黄浦区税务局公示的欠税公告显示,集团及实控人何旗欠缴企业所得税与 个人所得税 合计53.64万元。子公司层面,据公开信息,厦门均和被执行总金额达28.7亿元。数字排在一起,已不需要任何注解。

四、空转游戏的代际接力,从雪松到正威到均和

均和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把视线拉宽一些,过去几年倒在同一套剧本上的名字并不陌生:以大宗商品融资为壳、勾连地方城投与类金融机构、靠贸易虚增营收冲榜单、再用「上榜光环」去撬动更多授信与项目——雪松控股、正威集团都走过几乎相同的路径。三条通则值得记取:其一,贸易类公司的千亿营收大多是流水而不是利润,毛利率常常只有1%–2%,赚的是周转的差价,杠杆一旦失效,崩塌速度远快于普通行业;其二,国资参与不是刚性兑付的担保,付款义务、合作模式要看合同原文,不能把「有城投站台」当成安全垫;其三,「上榜—授信—扩张」的循环一旦建立,对内部审计与外部监管的容忍度都会被人为压低,直到监管口径收紧,循环才会破裂。均和的崩塌,是一场典型的政策周期与商业模式的错配:监管收紧「三流合一」「空转贸易」「虚假贸易」的同时,它的整条营收链路恰好建在这块地基上。

五、终局:纸面越大,影子越长

从300万启动资金到2500亿账面营收,何旗走了十五年;从2024年第一笔工资延迟到七折股权无人接盘,均和只走了不到两年。起于杠杆,成于上榜,困于城投,败于空转——这不是一家闽商民企的孤例,而是一个时代的镜像:纸面越大,影子越长;信用一旦被滥用,市场迟早会把溢价连本带利收回去。据公开信息,上海警方立案侦查仍在推进,破产清算与资产处置远未收尾;均和云谷在青岛、福州、合肥等地的业主与供应商仍在等待清偿时间表。这场残局最终的代价,或许要由垫资的中小施工方、被欠薪的员工,以及被拖累的二十余家地方城投共同分担。

这里是《思维深潜》,我们下期继续拆解资本背后的利益,博弈与代价。

主题:均和|集团|何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