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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明视脑机刘冰:脑机接口已经到了一个必须靠创新才能往前走的节点|界面新闻·科技


速读:今年3月13日,博瑞康旗下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 并不是说我们快快地做出一个东西、拿出一个东西,它就一定是好的。
对话明视脑机刘冰:脑机接口已经到了一个必须靠创新才能往前走的节点

如今脑机接口创业,更需要的是经过创业者认真思考、长期坚持的新东西。

李姝瑶 肖芳XF · 来源:界面新闻

明视脑机;刘冰;脑机接口;创新

界面新闻记者 | 李姝瑶 肖芳

界面新闻编辑 | 文姝琪

在国内脑机接口赛道中,运动控制一直是一个主流的方向。甚至明视脑机创始人,中国科学院博士刘冰一开始的研究方向也是运动控制。但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另一条更为创新的方向——视觉重建。

明视脑机成立于2024年10月,是一家主打医疗级侵入式脑机接口产品研发的科技公司。2026年4月,明视脑机宣布已连续完成天使轮、天使+轮、天使++轮系列融资,累计融资金额达1.5亿元。

作为一家专注于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企业,明视脑机刘冰知道,“病人一定是几乎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才会选择植入式脑机”。世界卫生组织2019年发布的《世界视力报告》显示,全球视觉障碍或失明人数超过22亿;中国是全球视力残疾人口最多的国家,全盲人数约830万,约占全球全盲人口的21%。对于视障群体来说,视觉的缺失正是这样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刚需问题。

国内脑机接口研究起步较晚,对于大多数企业来说,选择成熟的方向作为参考,是一条更为稳妥的道路。但刘冰认为,“脑机接口已经到了一个必须靠创新才能往前走的节点”,如今脑机接口创业,更需要的是“经过自己认真思考、长期坚持的新东西”。

对于明视脑机来说,这一创新便是视觉重建这一方向。

目前,明视脑机已经完成了对复杂图形和颜色的验证和灰度视觉重建,他们的下一个节点将是推进全盲患者的植入实验。如果顺利,他们将会以2028年临床注册、2030年上市的时间节点推进产品的应用。

“我们最终的目标,是帮助那些全盲的、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的病人,达到医疗上认可的有视力的水平。”刘冰说。

视觉重建是一个蓝海市场

2016年,马斯克的脑机接口公司Neuralink成立,主打的方向便是运动控制。国内脑机接口领域的研究起步比较晚,作为脑机接口领域最头部的企业,Neuralink的方向对于许多初创的脑机接口企业来说,是一个重要的参考。但对于刘冰来说,他对运动控制的可行性和必要性,有着自己的考量。

“运动控制领域还有一些问题没有真正的解决方案”,刘冰说。首先在长期有效性方面,运动控制植入人体的信号在约半年的时间内就会丢失,导致患者无法长期使用设备。其次,运动控制需要与人体适配的执行器,如患者需使用机械臂进行物品的抓取。但目前没有任何执行器专为脑机接口设计,使用执行器的安全性、精准性和长期性都得不到保障。最后,控制执行器本身也需要消耗患者的注意力资源,如何用较少注意力实现安全、长期、稳定的操控也是难题。

相比之下,视觉重建的技术则相对更为成熟,明视脑机的合伙人也都有过视觉相关的经验。“在当年,国内也几乎没有人做相同的研究,因此我们判断这是一个蓝海市场”,刘冰说。也由此,他们确定了做视觉重建这一方向。

2024年,Neuralink首次公开提出Blindsight项目,目标是通过刺激视觉皮层,帮助完全失明者恢复基础视觉感知,这一脑机接口领域最头部的公司的新方向,与明视脑机此前确立的方向不谋而合。后续明视脑机公布的一些系统参数,也与Neuralink的参数非常相似。

“我们知道这两件事非常开心,”刘冰说,“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们先公开的,而和Neuralink方向的重合也证明了我们是在对的路上思考。”

如今,视觉重建赛道也正在成为全球脑机接口竞争的新焦点。信息产业研究平台IIM信息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视觉皮层植入体市场规模已达4.8亿美元,相较2020年的0.9亿美元增长了超过4.3倍;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预测,2030年我国脑机接口市场规模将达到120亿元。2025年,全球共有11家企业及7所顶尖研究机构在视觉皮层植入体领域获得超过14亿美元融资。

“Neuralink也不光做运动控制”,刘冰说。目前,Neuralink在脑机接口的研究方向分为了三个领域,第一步是“Telepathy”,即运动控制,第二步是“Blindsight”,即视觉重建,目前,Neuralink提出了脑机接口的第三步“Deep”,对大脑神经元进行调节和干预。“我们相当于先对标了他们的第二步的内容。”

医疗器械研究慢就是快

明视脑机的下一个关键节点,是推进一例全盲患者的植入实验,预计时间在春节前后到明年夏天。再往后,是"2028年临床注册、2030年上市"的三段式时间规划。这一时间节点推演来自于依据是临床注册的流程,更多对于上市时间上的限制,也来自于伦理、临床检测、审核等临床上的问题。

目前,国内对于脑机接口产品的监管审核体系仍处于探索阶段。今年3月13日,博瑞康旗下植入式脑机接口手部运动功能代偿系统获国家药监局批准上市,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侵入式脑机接口三类医疗器械。

博瑞康产品的获批为其它的脑机接口企业都提供了参照。但博瑞康的产品更多基于运动控制方向,什么样的病人才适合做植入式脑机接口?做完之后,达到什么标准才能证明治疗真正有效?这些细节,都需要明视脑机自己去摸索。

在这条长周期的路上,明视脑机要想完成最终的目标,就必须维持平衡。

第一重平衡,是公司存活与长期发展的平衡。脑机接口产品从研发到上市周期很长,期间必定会面对融资和生存的压力。为此,公司会推出一些阶段性产品。但阶段性的内容没有办法真正解决所有的问题,最终的目标仍然需要长期研究才能抵达。

第二重平衡,是科研思维和产业化思维之间的平衡。首先要从一个科研课题走到一款可以进医院的消费产品,中间的每一步都不轻松。“科研解决的往往只是某个很小的方面,把它变成工程样机已经不容易,从工程样机再跨越到真正的产品,又是一次巨大的跳跃,之后还要经历医疗注册审批,再面对入院的问题。”刘冰说

而在这条链路的每一环背后,还叠加着另一重差异科学家思维和产业化思维的差异, 明视脑机的核心团队拥有自身的科研背景,但面对产业化时,“还需要克服很多思维上的、做事方式上的惯性。”

很多时候,市场都希望产品能更快地上市、迭代。“但对于医疗器械来说,快意味着有些内容我们并不完全了解,这就会出现很多问题”。市场的着急,刘冰能感受到,但他并不认同。"现在市场化目前来说是很着急的,但我觉得真正从市场的角度来讲,我们不应该着急,慢就是快。并不是说我们快快地做出一个东西、拿出一个东西,它就一定是好的。设备的安全性是第一位,要在稳的条件下更快地做出东西。"

对于市场来说,另一个关于脑机接口的期待则是未来人机交互的新形态。2026年,脑机接口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和“十五五”规划纲要,被明确为六大未来产业之一

而当话题从医疗拓展到更广阔的想象空间时,刘冰依然保持着同样的审慎。关于脑机接口未来偏向消费端的应用,“要首先明确脑机接口是植入式还是非植入式。”

他解释道,植入式脑机接口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医疗,植入式脑机接口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很难真正成为一个C端(用户)产品与所有人进行交互。“它的发展路径时间会长一些,在确保能够治愈相应的病人之后,如果能验证长期安全性和有效性,它也许有可能向前发展。但如果要进入普罗大众的生活,我认为二三十年是需要,甚至更长。”

对于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刘冰点出了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大家经常把脑机接口神化,希望用更简单的技术去做更复杂的事。技术上希望越简单越好,没有任何创伤,但功能上却要求得非常复杂,比如识别人心、做很多很花哨的事。但事实上,这些都非常困难。体外非侵入的方式效果差非常多,即使是侵入式,也做不到大家现在想要实现的功能。”他坦言,非侵入式脑机接口至今仍有大量尝试,“但我还没有看到一个很明确的市场。”

不过,刘冰并不否认消费级应用的可能性。“我个人判断,这个方向不会太久——大家还是能够找到一个很好的、合适的方向的。”但他强调,前提是必须对产品有明确的定义,“如果定义不清晰,我相信不会是很短的时间。”

主题:脑机接口|运动控制|明视脑机|视觉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