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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你老己”,百年前出生的学者会怎么看?


速读:在清华大学教授汪民安主编的《福柯文集Ⅲ:自我技术》中,福柯将“自我技术”定义为一种实践行为,“人们通过这些反思性的、自觉自愿的实践,不仅为自己确立行为规范,而且试图改变自身,改变其独特的存在方式,并将自己的生命塑造成一件具有某种审美价值、符合某种风格标准的作品”。

“他人是自我塑造不可或缺的中介,‘关心自我’也不是闭门独处的私事。”杜玉生说。

南方周末记者 陈荃新 李慕琰

责任编辑:黎衡

2026年5月,游客在德国科隆体育馆的体验式博物馆“泡泡星球”内自拍。视觉中国图

2026年5月,游客在德国科隆体育馆的体验式博物馆“泡泡星球”内自拍。视觉中国图

这似乎是个“自我关注过剩”的时代,心理学的词汇被广泛用来理解自我与他人:Mbti(24型人格)、“浓人淡人”、原生家庭、NPD(自恋型人格障碍)。这也是个“自我改造过剩”的时代,营养补剂、医美、健身科技盛行。同时诞生的则是大量倡导“关心自己”的话语,“爱你老己”“重新把自己养一遍”“情绪稳定”成为显学。

如何“关怀自身”,也是福柯晚年一直在思考的中心问题。在他早中期的研究中,福柯常常将读者暴露在一些令人不安的问题面前:疯癫如何被界定,监狱如何塑造犯人;现代社会如何通过医学、精神病学和性话语,使人逐渐学会理解、描述和管理自己。

如果说,主体是由各种规训权力和治理技术塑造而成,那么一个人能否参与自身的形成?人是否可以不断自我教育,自我改造?

在清华大学教授汪民安主编的《福柯文集Ⅲ:自我技术》中,福柯将“自我技术”定义为一种实践行为,“人们通过这些反思性的、自觉自愿的实践,不仅为自己确立行为规范,而且试图改变自身,改变其独特的存在方式,并将自己的生命塑造成一件具有某种审美价值、符合某种风格标准的作品”。

那么,当下的这种自我关注与自我改造,和福柯所说的“关怀自身”是否相同?如果福柯还在世,他会如何看待当今的这些“自我技术”?

一切皆为建构,我该做些什么? 1971年起直到1984年去世,福柯每年在法兰西学院开设讲座。曾有记者记录下当时的盛况:“当福柯走进课堂时,走得很快,一直向里,就像跳水的人一样,他越过别人的身体,才坐到自己的座椅上……这里有三百个座位,却挤着五百人,挤得严严实实的,不留一点空隙。”

因《规训与惩罚》《词与物》《知识考古学》的出版,他多被当作研究“权力”“知识”的大师,也有人因为《性史》其名,将福柯认定为研究“性”的专家。然而,福柯亲自说过,自己“研究的总的主题,不是权力,而是主体”。在1983年的一次访谈中,福柯说道:“我应该承认,同‘性’等问题相比,我是更多地对‘自身的技术’以及与此相关的问题感兴趣。‘性’,是令人厌烦的。”

二十世纪末以来,福柯生前未正式发表的演讲、访谈录、短文及其在法兰西学院的历年授课讲演录陆续出版。在这些文稿中,福柯的研究视阈与思想的转变清晰可见:从研究欧洲现代的治理术为起点,一路溯源而上,来到古希腊、中世纪。在《性史》第二、三卷《快感的享用》《自我的关怀》中,福柯系统研究古代的自我关怀、伦理实践和生活方式,考察个体如何把自己作为实践对象,塑造自己的行为、欲望与生活;就连其文笔也发生了很大改变,从以前的辛辣、犀利、针砭时弊,变得宁静、平稳、古典。

对于这种“转向”,许多人会觉得是福柯在思想上的断裂,也不乏有人认为,福柯“江郎才尽”了,晚期的论述只是“自娱自乐”。

汪民安并不这样认为。他对南方周末记者说,福柯研究古代之前,他发现现代欧洲的主体通过规训权力和治理技术被塑造而成,而规训权力和治理技术总是和现代发明出来的各种各样的体制紧密相关。

“这样,一个很自然的问题是,如果这些现代体制,比如工厂、医院、学校等尚未出现之前的更古老的欧洲,他们的主体形式是如何塑造出来的?所以他把探究的目光延伸到了古代。他强调古代人塑造主体的主要方式是‘自我技术’。”汪民安说,“这也是福柯谈论自我技术的一个背景:我们如何

主题:福柯|“关怀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