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科学网—足不出欧,如何"发现"世界?


速读:是 " 莱顿眼中的克鲁修斯 " ,对伊比利亚及非欧洲本土知识提供者的主体性着墨有限 —— 这恰是今天的读者可以接着追问的方向。 克鲁修斯的网络与药材贸易、帝国外交本是同一张网。 18世纪日本,德川幕府为压缩药材进口,命侍医野吕元丈访谈荷兰商馆船医,从多东斯(RembertusDodonaeus)本草书所附、主要依据克鲁修斯著作的异域植物章中选译16种,成《阿兰陀本草和解》; 展品多为该馆珍藏的书信原件、手稿批注和书中夹带的四百多年前的干燥植物标本。
足不出欧,如何"发现"世界? 精选

已有 287 次阅读

2026-9-21 17:14

| 个人分类: 植物园风物纪 | 系统分类: 观点评述

图6_第1页_卡罗勒斯·克鲁修斯的异域世界 1526-1609 The Exotic Worl.jpg图28_第19页_卡罗勒斯·克鲁修斯的异域世界 1526-1609 The Exotic Wo.jpg

图29_第21页_卡罗勒斯·克鲁修斯的异域世界 1526-1609 The Exotic Wo.jpg

—— 克鲁修斯的书信网络与近代博物学的诞生

读《卡罗勒斯 · 克鲁修斯的异域世界( 1526–1609 )》(莱顿大学图书馆, 2009 )

1609 年在莱顿辞世的卡罗勒斯 · 克鲁修斯一生未离欧洲,却被视为林奈之前最有影响力的博物学家之一。本文以莱顿大学图书馆 2009 年图录为线索,指出近代早期异域自然知识并非主要产自远航甲板,而是在欧洲内部由书信、种苗、图画与 " 目击证词 " 反复对质而成的。克鲁修斯以 " 网络人 " 身份连接药剂师、船医与贵族园工,用信任跑赢了东印度公司的官方采集;他在莱顿植物园把 " 药草园 " 改造为服务于求知的 " 植物园 " ,又在球茎冻死、图像残缺与证人对质中逐步修正科学事实。其 1500 封书信四百年后于互联网开放,恰与今日开放科学、全球合作网络形成历史镜像。

提起 " 发现新世界 " ,我们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 麦哲伦 、 德雷克 、 库克 等 那些站在船甲板上的人。但如果告诉你,林奈之前欧洲最重要的博物学家一辈子没坐过远洋船,他关于美洲、非洲、远东植物的知识,全是在欧洲的书房、温室和港口里 " 组装 " 出来的,你会不会觉得意外?这位名叫 克鲁修斯 的老人,把郁金香、马铃薯、欧洲七叶树送进了欧洲花园,也把一个更尖锐的命题留给了今天的我们:

—— 发现的地理,真的等于知识的地理吗?

1 这是一本什么书

1609 年 4 月 4 日,一位 83 岁的老人在莱顿辞世。他一生没有离开过欧洲,从未登上任何一艘驶往美洲、非洲或远东的船,却被公认为 林奈 ( Carl Linnaeus , 1707–1778 )之前欧洲最有影响力的博物学家之一。他的名字与郁金香、马铃薯、欧洲七叶树牢牢绑在一起,朋友们甚至说:如果没有他,欧洲的花园会是另一副模样。

他就是 卡罗勒斯 · 克鲁修斯 ( Carolus Clusius , 1526–1609 ,又译克卢修斯;法语本名夏尔 · 德 · 莱克吕兹 Charles de l'Écluse )。

2009 年值其逝世四百周年, 莱顿大学图书馆 推出同名展览及图录。读罢此书,我以为它提出了一个远比 " 纪念名人 " 尖锐的命题: 近代早期关于异域自然的知识,主要不是在远航的甲板上生产出来的,而是在欧洲内部的网络节点上,由书信、种苗、图画和 " 目击证词 " 反复对质而成的。 发现的地理,并不等于知识的地理。

《 卡罗勒斯 · 克鲁修斯的异域世界 ( 1526–1609 )》由斯卡利杰研究所 卡斯珀 · 范奥门 ( Kasper van Ommen )编辑,新文化史学者 弗洛丽克 · 埃格蒙德 ( Florike Egmond )撰写导论,莱顿大学图书馆 2009 年出版,列入《莱顿大学图书馆小丛书》第 80 期,共 126 页、 44 个展品条目,分为莱顿植物园、出版物、异域之物三大部分。展品多为该馆珍藏的书信原件、手稿批注和书中夹带的四百多年前的干燥植物标本。

此书还是荷兰科学研究组织资助的克鲁修斯研究项目的收官成果:一个国际团队把他留存的约 1500 封书信 全部数字化并开放获取。埃格蒙德在导论中意味深长地写道,这个跨国学者网络 " 借助数字媒介,以一种现代形式复制了克鲁修斯本人当年遍及欧洲的通信网络 " 。 四百年前后,知识生产方式在此形成镜像。

2 不航海的 " 航海博物学家 " :网络才是知识装置

克鲁修斯接触异域自然分为三阶段,坐标全在欧洲之内。 1560 年代,他在南尼德兰贵族赞助人的花园和伊比利亚半岛初见新大陆植物 —— 安特卫普药师 范考登贝赫 ( Peeter van Coudenberghe , 1517–1599 )的园中已有 加那利龙血树 、 烟草 、 番茄 、 棉花 等; 1573 年后在维也纳,哈布斯堡宫廷与君士坦丁堡( Constantinople ,今伊斯坦布尔)之间的外交使团带来郁金香、贝母、风信子等中东球茎; 1593 年移居莱顿后,阿姆斯特丹港把整个世界送到他面前。

他靠什么?莱顿植物园园长 克斯勒 ( Paul J. A. Keßler )用了一个很现代的词:克鲁修斯是一位著名的 "networker" (网络 达 人) 。他的信息源是遍布欧洲的药剂师、香料商、船医、贵族园工和商船代理人,其中伦敦与阿姆斯特丹的加勒特兄弟( James 、 Pieter Garet )是他引用最多的信源,没有之一。荷兰港口 恩克赫伊曾 ( Enkhuizen )还有一个以大收藏家 帕鲁达努斯 ( Bernardus Paludanus ,本名 Berent van den Broecke , 1550–1633 )和《 行程记 》作者 范林斯霍滕 ( Jan Huygen van Linschoten , 1563–1611 )为核心的小群体;图录还揭示了一个 有趣的悖论 :尽管帕鲁达努斯收藏最富、二人交厚,他在克鲁修斯已刊著作中被引用的次数反而不多 —— 收 藏品丰富不等于知识贡献,进入著述网络才算数。

最耐人寻味的是网络的效率比较。 荷兰东印度公司 ( VOC ) 1602 年成立伊始,理事 范奥斯 ( Dirck van Os )就把他起草的采集备忘录分发到所有东航船只上, 要求船医带回香料植物枝叶花果 , 欢迎附图 。但官方渠道收效甚微,他在《 异域植物十书 》( Exoticorum libri decem , 1605 )序言中直言失望;反倒是私人朋友的来信源源不断。 在知识收集的竞赛中,一个基于信任与友谊的松散私人网络,跑赢了拥有武装船队的国家垄断机构。

读到这里不禁让人好奇:为什么在植物采集这类事情上,克鲁修斯的私人交流网络反而比东印度公司的官方渠道更高效呢?这背后的差异,或许和激励机制、信任成本都有关系 ~

他为自己确立的知识伦理是 " 目击 " 至上 。德雷克( Francis Drake ) 1580 年 9 月完成环球航行返航, 1581 年初他即赶赴英国取得带回的异域坚果果实,翌年以仅 43 页的《补注》抢先刊布。 1590 年代末,他又两度专程赴阿姆斯特丹,当面采访来自古吉拉特( Gujarat )和孟加拉( Bengal )的两位印度人,逐一询问热带植物的本地名称与用途;又把雷利( Walter Raleigh )航行弗吉尼亚的哈里奥特( Thomas Harriot )日志、赫里特 · 德 · 费尔( Gerrit de Veer , 1594–1598 )荷兰北极航行记译成拉丁文。 足不出欧的他,用 " 采访目击者 " 的方式抵达了世界。

3 从 " 药草园 " 到 " 植物园 " :异域自然成为独立的认识对象

1593 年 10 月克鲁修斯抵达莱顿,实际建园由 1594 年任命的园工长克勒伊特( Dirck Cluyt ,拉丁名 Theodorus Clutius )操持。新园当年 9 月底落成:约 39.9 米 ×30.9 米,四大方格、 60 条长畦、约 1400 个编号株位;《植物名录》登录 1585 个植物名称,其中有甘蔗、番茄等异域种类。

关键不在数字而在性质: 园中大多数植物没有药用功能。 这不是一座 " 药草园 " ( Hortus medicus ) ,而是服务于研究、教学与赏玩的 " 植物园 " ( Hortus botanicus ) —— 在当时是新事物。此前他在维也纳已有一次失败的预演: 1573—1577 年他奉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二世( Maximilian II )之命营建皇家药用花园,新皇鲁道夫二世继位后将他辞退,并把花园改成了骑术学校。

与莱顿园互为表里的是他 79 岁出版的《异域植物十书》。而其四年前问世的文集上编《稀有植物史》( Rariorum plantarum historia , 1601 )含 1109 幅木刻、约百个首次描述的新种,并收录了西方第一部真菌研究专论。埃格蒙德给出了一个学术史分量极重的判断: 这是欧洲历史上第一部以 " 异域自然本身 " 而非 " 其药效 " 为对象的著作。 从 " 它能治什么病 " 到 " 它是什么、如何生长、如何栽培 " , 认识的对象被更换了。 为此他做了半个世纪的语言准备: 1567 年起相继把奥尔塔( Garcia da Orta )、莫纳德斯( Nicolás Monardes ,约 1508–1588 )、阿科斯塔( Cristóbal Acosta )、贝隆( Pierre Belon )的伊比利亚与法兰西异域著作译为拉丁文并加注 —— 在那个时代,谁掌握拉丁语翻译,谁就掌握了全欧洲知识界的入口。

4 知识必须 " 活着抵达 " :事故、残缺与事实的修正

异域知识不是文字随船漂来的,它依赖球茎不烂、种子不干、图画不失真。 1601 年,塞维利亚医生卡斯塔涅达( Juan de Castañeda )托运的一大批植物(含一株梨果仙人掌 Opuntia ficus-indica )在海上走了十一周(正常只需三四周),连续数周零下严寒,盆土 " 冻得像鸡蛋一样硬 " ,全数死亡 —— 中间人努瓦罗( Jacques Noirot )的报丧信和克鲁修斯的确认信至今存于莱顿。

马铃薯的故事则展示网络扩散之快。 1588 年他用友人寄来的块茎首次种活了原产南美的马铃薯( Solanum tuberosum ),描述迟至 1601 年才刊出,却靠通信网络传遍欧洲 —— 到 1601 年他已能宣称 " 德国各地花园里都能见到它 " 。他还留下动人一笔:块茎味道颇佳,他常用羊肉、萝卜和芜菁煮汤吃。马铃薯约 1562 年已抵加那利群岛,却在植物学家视野外 " 隐身 " 近二十年 —— 在场,不等于被认识;进入网络,才算进入知识。

图像纠错更见方法论。极乐鸟( Paradisaeidae ,产自马鲁古群岛)因原住民防腐时先剁去脚,使 16 世纪几乎所有博物学家都相信此鸟 " 无腿、终生悬于空中 " ,克鲁修斯起初也信。但水手证词、皮加费塔( Antonio Pigafetta )旧记最终说服了他; 1605 年活鸟被带到阿姆斯特丹,他急欲亲验,鸟却被迅速买下送往鲁道夫二世( Rudolf II )在布拉格城堡的奇珍室( Kunstkammer )。贝隆所记 " 飞龙 " (林奈后来据此建飞蜥属 Draco )图像缺了后腿,他没有草率宣布怪物 —— 当时用鳐鱼拼造假怪兽( Jenny Haniver )盛行 —— 而审慎判断:标本残缺,物种为真。树懒的第一张图照剥制标本绘制,姿态失真 —— 当时无人知道树懒无法以身体直立支撑体重,直到商人送来一只到岸数日即死的个体,他才在 21 页的附录中重绘重写。他还依据巴西巴伊亚( Bahia )的写生图,正确解释了番木瓜( Carica papaya )雌雄异株、雌株需邻近雄株方能结实;又依据 1598 年麦哲伦海峡航行日志,成为麦哲伦企鹅( Spheniscus magellanicus )的首位科学描述者。他为一枚海椰子( Lodoicea maldivica , coco de mer )配的图来自伦敦 —— 这枚从被俘旗舰上缴获、银镶成 " 龙鸡 " 的坚果价逾等重之银, 1626 年罗马林琴学院的达尔波佐( Cassiano dal Pozzo )仍特意记下 " 克鲁修斯书中有其图形 " 。 近代科学事实不是被一眼看穿的,而是在腐烂、冻损、残缺和证人对质中被逐步修正出来的。

克鲁修斯面对 " 无腿极乐鸟 "" 飞龙 "" 树懒 " 这些错误图像时,既不盲从古人,也不凭猜测推翻,而是等下一只标本、等下一份证词。在今天这个截图就能 " 锤 " 倒一切的时代,你觉得我们还能从这种 " 慢半拍 " 的求真方式里学到什么?

5 贸易、帝国与四百年的余响

克鲁修斯的网络与药材贸易、帝国外交本是同一张网。埃格蒙德指出, 16 世纪药材市场中心从威尼斯移到安特卫普,科学印刷重心随之迁移,而三部伊比利亚异域药典的拉丁文译者都是他 —— 他同时扮演 " 科学家与经济信息传播者 " 双重角色。 1593 年移居莱顿也并非偶然:庇护人威廉四世去世、年金断绝是 " 推力 " ,荷兰航运崛起、阿姆斯特丹与米德尔堡两港的可及性是 " 拉力 " 。中东球茎同样走外交管道: 1575 年他在维也纳首次看到盛开的 风信子蓝瑰花 ( Scilla hyacinthoides ) ,球茎即帝国赴君士坦丁堡使团成员所赠;郁金香 1576 年由他首次刊载(他记下土耳其人称之为 "lale" )并在荷兰繁育, 欧洲七叶树 ( Aesculus hippocastanum )由他引入尼德兰 —— 他还记下土耳其人用其果实治疗马的胸痛,这可能正是 " 马栗 " 一名的由来。 1580 年他一次就给海德堡的普法尔茨选侯路德维希六世( Ludwig VI )寄出 150 种种子球茎并附栽培说明,这份清单在 1630 年仍被视为有价值的文献而刊印。

这张网在他死后继续生长。 18 世纪日本,德川幕府为压缩药材进口,命侍医野吕元丈访谈荷兰商馆船医,从多东斯( Rembertus Dodonaeus )本草书所附、主要依据克鲁修斯著作的异域植物章中选译 16 种,成《阿兰陀本草和解》;他 1576 年所绘龙血树( Dracaena draco )木刻一直沿用到 18 世纪狄德罗《百科全书》。四百年后, 1500 封书信免费开放于互联网 —— 今日讨论 开放科学、公民科学 时,这个由药剂师、商人和修士构成的 16 世纪网络,不只是一段前史。

当然,图录以莱顿一馆收藏组织叙事,是 " 莱顿眼中的克鲁修斯 " ,对伊比利亚及非欧洲本土知识提供者的主体性着墨有限 —— 这恰是今天的读者可以接着追问的方向。

结语

克鲁修斯的 " 异域世界 " 不在美洲海岸或摩鹿加林岛 —— 他从未到过。它存在于药师的温室、使团的行李、港口的货舱、莱顿植物园的编号畦位,以及把这些节点缝在一起的 1500 封书信之中。 地理大发现时代最深刻的革命,或许不是有人抵达了新地方,而是有人在旧大陆内部建立起一套让 " 远方 " 可以被描述、被核验、被栽种、被争论的关系网络。 足不出欧,而世界毕至 —— 靠的不是奇迹,是信任、勤勉与方法论上的自觉。当我们今天谈论开放数据、众包采集与全球合作网络时,这位 400 年前的老人早已示范过: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标本,而是把素不相识的目击者连接起来、并让每一条证词都可以被核验的制度与耐心。

三问克鲁修斯

克鲁修斯一辈子没出欧洲,凭什么算 " 大博物学家 " ?

因为近代博物学的核心动作不是 " 亲眼看见 " ,而是 " 把分散的证词组织成可核验的知识 " 。他通过翻译、通信、引种和对质,把来自伊比利亚、奥斯曼、印度洋和新大陆的碎片拼合成一张可被全欧洲使用的知识地图。换句话说,他做的是 16 世纪版的 " 数据整合与同行评议 " ,只是当时的数据载体是球茎、书信和木刻。

为什么私人网络能跑赢东印度公司?

关键在激励与信任。东印度公司的船医要赚钱、要避险、要完成贸易指标,植物采集只是附带任务;而克鲁修斯的通信者 —— 加勒特兄弟、帕鲁达努斯、范林斯霍滕 —— 与他之间是长期友谊、互惠馈赠和学术声誉交换。朋友会冒着沉船风险给你寄一箱子球茎,并在信里写清 " 它几月开花、土里要不要掺沙 " ;公司只会要求船医 " 顺手摘一枝,画个图 " 。科学史一再证明:松散的信任网络,在早期探索阶段往往比科层制机构更敏锐。

这本书对今天的我们,到底有什么用?

至少有三点。其一,提醒我们重新理解 " 开放科学 " 的前身 ——1500 封书信四百年后免费上网,本质上是把 16 世纪的学术交换逻辑数字化重启。其二,提醒我们警惕 " 在场幻觉 " :马铃薯到了加那利群岛二十年才进入植物学,标本到了不等于知识到了,数据公开不等于数据可用。其三,也是最现实的一点 —— 当我们讨论大科学、大装置、大跨国计划时,不妨自问一句:我们今天的 " 通信网络 " ,有没有克鲁修斯当年那种对每一条证词都耐心核验、对每一株冻死的球茎都写信确认的制度与耐心?

参考文献

VAN OMMEN K. The exotic world of Carolus Clusius (1526–1609): catalogue of an exhibition on the quatercentenary of Clusius' death, 4 April 2009[M]. With an introductory essay by F. EGMOND. Leiden: Leiden University Library, 2009. (Kleine publicaties van de Leidse Universiteitsbibliotheek; 80)

转载本文请联系原作者获取授权,同时请注明本文来自廖景平科学网博客。 链接地址: https://blog.sciencenet.cn/blog-38998-1553561.html

上一篇: 植物园的“有用”与“美”,从来不是选择题 欢迎参加科学网十佳博文评选活动! 主办单位: 支持单位:

主题:克鲁修斯|欧洲|书信|莱顿大学图书馆|《卡罗勒斯·克鲁修斯|博物学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