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从坎农海滩到哥伦比亚河口:关于刘易斯与克拉克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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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7-13 11:33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第二天清晨,我原本计划在坎农海滩再停留一个上午,然后直接驱车返回华盛顿州的瓦拉瓦拉。毕竟,从这里回家需要五六个小时,早点出发,路上也能轻松一些。
然而,旅行最迷人的地方,往往就在于计划之外。
清晨的坎农海滩,与昨晚判若两个世界。
昨夜沙滩上的篝火早已熄灭,海风重新抚平了人们留下的脚印。空气中依然带着淡淡的海盐气息,云层比前一天厚了一些,整个海岸显得格外宁静。昨天傍晚热闹的海滩,此刻又恢复了属于大海本来的样子,只剩下海浪一遍又一遍缓缓拍打着岸边,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办理完退房手续,我缓缓驶离托洛瓦纳旅馆。汽车沿着海边公路前行,不到十分钟,便进入了 埃科拉州立公园 。
这座州立公园坐落在俄勒冈海岸的悬崖之上,是当地最著名的自然公园之一,也是电影《七宝奇谋》和《暮光之城》的取景地。不过,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是电影,而是这里独一无二的视角。
昨天,我站在海滩上仰望干草堆岩;今天,却站在数百英尺高的悬崖上俯瞰整个海岸。
同样一片海岸,因为高度不同,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势。
站在埃科拉观景台,宽阔的坎农海滩尽收眼底。昨天入住的托洛瓦纳旅馆已经缩成海岸边一个不起眼的小灰点,而干草堆岩依然静静矗立在太平洋中,仿佛昨夜的夕阳、篝火和来来往往的游客,都只是它漫长岁月中的短暂一瞬。
昨天,我是在海边欣赏干草堆岩;今天,则第一次真正看见了整个俄勒冈海岸。
视线越过干草堆岩,继续向北延伸,悬崖、森林、大海与天空自然连成一体,太平洋仿佛没有尽头。

天气晴朗时,这里还能望见外海一块孤零零的礁石,礁石上矗立着一座白色灯塔—— 蒂拉穆克岩灯塔 。

十九世纪,为了保障航运安全,人们决定在距离海岸约两公里的礁石上修建灯塔。然而,那块礁石终年遭受太平洋巨浪冲击,施工异常艰难,建筑材料只能依靠吊篮一点一点运送上去。建成之后,灯塔管理员长期生活在惊涛骇浪之中,与世隔绝,因此它后来有了一个著名的昵称—— “可怕的蒂莉” 。
如今,它早已停止导航,只剩下一座孤独的白色灯塔,静静守望着俄勒冈海岸。
站在悬崖边,我忽然觉得,昨天属于海岸,而今天属于整个太平洋。
如果没有来到这里,我不会知道,同一片风景,仅仅因为观察位置不同,竟然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境。
也正是在这里,我再次改变了原来的计划。
打开手机导航时,我忽然发现,美国西北最著名的海港城市 阿斯托里亚 ,距离这里只有几十公里。
既然已经来到俄勒冈州最西北角,为什么不继续向北,去看看哥伦比亚河最终汇入太平洋的地方?
于是,我没有驶上返回瓦拉瓦拉的高速公路,而是继续沿着美国101号公路向北。
后来回想起来,这个临时改变的决定,恰恰成为整个周末旅行中最精彩的一段。
汽车沿着森林与海岸之间蜿蜒前行,路边不断出现关于阿斯托里亚、哥伦比亚河以及刘易斯与克拉克的指示牌。
一路上,我忽然发现,在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西南部,有两个名字几乎无处不在。
刘易斯与克拉克。
刘易斯与克拉克大桥、刘易斯与克拉克国家历史公园、刘易斯与克拉克国家历史步道……一路上,这两个名字不断出现在公路指示牌、历史遗址和旅游介绍中。
其实,这个名字我一点也不陌生。
作为惠特曼学院图书馆馆长,我所在的学校是美国西北高校图书馆联盟—— Orbis Cascade Alliance ——的成员。而联盟中还有一所著名的文理学院,便是位于波特兰的 刘易斯与克拉克学院 。
过去,每年参加联盟会议,我都会遇到来自这所学院的同行。对于我来说,“刘易斯与克拉克”更多只是联盟成员学校的名字,就像我所在的惠特曼学院一样,是美国西北一所历史悠久的文理学院。至于惠特曼学院为何以惠特曼命名,我曾在另一篇介绍学校历史的文章中作过详细介绍,这里便不再赘述。
直到这次旅行,我才真正意识到,刘易斯与克拉克远远不只是两个人的名字,也不仅仅是一所大学。
他们几乎已经成为整个美国西北共同的历史记忆。
1803年,美国总统托马斯·杰斐逊完成了著名的路易斯安那购地,美国的国土面积几乎扩大了一倍。然而,对于这片新获得的辽阔土地,人们几乎一无所知。
为了了解这片未知疆域,杰斐逊组织了一支官方探险队,并任命年轻军官 梅里韦瑟·刘易斯 担任队长。刘易斯坚持邀请自己最信任的朋友 威廉·克拉克 共同领导这支队伍。
后来,人们习惯称他们为”刘易斯与克拉克探险队”,但实际上,他们率领的是一支三十多人的探险队,正式名称叫 探索军团 。
1804年,他们从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出发,沿着密苏里河一路向西,翻越落基山脉,在萨卡加维亚等原住民向导的帮助下,最终沿着哥伦比亚河来到太平洋。
1805年11月,当他们第一次闻到海风、望见浩瀚的太平洋时,克拉克在日记中写下了一句后来广为流传的话:
“大海就在眼前!啊,这是多么令人欣喜!”
这不仅意味着一次横跨北美大陆探险的成功,也意味着美国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西北疆域。
更巧的是,我今天即将前往的阿斯托里亚、哥伦比亚河口和失望角,正是探索军团抵达太平洋后停留和活动最频繁的地方。
换句话说,两百多年后的今天,我正在无意中沿着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旅行。
不久之后,一座高高耸立在山顶上的圆塔映入眼帘。
阿斯托里亚,到了。

阿斯托里亚建在哥伦比亚河入海口南岸的山坡上,街道随着地势起伏,远远望去,房屋一层层铺展在森林与河流之间。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闹,却有一种典型港口小城的气质:空气中带着水汽,远处的码头、仓库、渔船和货轮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诞生之初便与河流、海洋和贸易紧密相连。对于许多游客来说,阿斯托里亚也许只是一座风景优美的小城;然而,当我沿着山路驶向制高点时,逐渐意识到,这里真正吸引人的并不只是景色,而是层层叠叠沉积下来的历史。
山顶上的阿斯托里亚纪念塔建于1926年,远看像一支插入天空的巨大石笔。塔身外侧绘有连续盘旋而上的壁画,仿佛一卷绕着塔身展开的历史长卷,将原住民文化、欧洲航海者的到来、毛皮贸易、刘易斯与克拉克探索军团、西部移民以及铁路和工业时代串联在一起。它不是用一尊人物雕像来概括历史,而是用螺旋上升的画面告诉人们,这片土地的形成从来不是单一事件的结果,而是不同族群、不同力量和不同时代不断交汇的过程。
沿着塔内狭窄的螺旋楼梯向上攀登时,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楼梯并不算长,却足以让人感到呼吸渐渐急促。到达塔顶后,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打开:阿斯托里亚小城铺展在山坡与河岸之间,哥伦比亚河宽阔得几乎像一片内海,远处的沙洲、湿地、森林和岛屿在水面上交错展开,而那座连接俄勒冈州与华盛顿州的阿斯托里亚—梅格勒大桥,则像一条细长的钢铁弧线横跨河面。
站在塔顶俯瞰这片河口,我第一次真正理解阿斯托里亚为什么会在美国西北历史中占据如此重要的位置。哥伦比亚河从加拿大落基山脉发源,穿越广阔的内陆高原和峡谷,最后在这里汇入太平洋。对于早期原住民部落而言,它是鲑鱼洄游和季节性交往的生命通道;对于十九世纪的皮毛商人、移民和商船而言,它又是一条连接内陆与海洋的天然航线。河流把远离海岸的土地与太平洋连接起来,也让阿斯托里亚成为美国西北最早受到欧洲和美国商业力量持续影响的地方之一。
刘易斯与克拉克探索军团在1805年抵达这一带时,眼前当然没有大桥、港口和城市,只有宽阔的河面、变化莫测的沙洲、潮湿的森林和冬季漫长的阴雨。他们后来在阿斯托里亚附近修建克拉索普堡,度过了1805年至1806年的冬天。今天,人们习惯把这段旅程称为“刘易斯与克拉克探险”,但真正抵达太平洋的并不是两个人,而是由三十多名军人、猎人、船工、翻译和向导组成的探索军团。两位队长的名字之所以流传最广,是因为他们承担了领导、记录、测绘和向政府汇报的责任,而整次探险能够完成,则依靠整个团队的协作,也离不开沿途原住民提供的食物、道路信息、马匹和翻译帮助。
站在阿斯托里亚纪念塔上回望这段历史,也会感到一种复杂性。探索军团的旅程无疑体现了勇气、科学观察和组织能力,他们绘制地图、记录动植物、描述沿途地貌,也让美国政府更加了解西部疆域。然而,他们带回去的知识和路线,也为此后大规模移民、贸易扩张和土地争夺铺平了道路。对于美国国家历史而言,这是一段探索和扩张的传奇;对于已经在这里生活了数千年的原住民而言,它也意味着外来人口和制度将日益深刻地改变原有的社会与生态。旅行中真正值得思考的历史,往往并不像纪念塔上的壁画那样线条清晰,而是由成就、代价、勇气和损失共同组成。
离开纪念塔后,我沿山路下行,逐渐靠近河岸。远处看起来纤细轻巧的阿斯托里亚—梅格勒大桥,到了桥头才显出它的巨大。大桥全长约6.6公里,南端连接俄勒冈州的阿斯托里亚,北端通向华盛顿州的梅格勒。汽车驶上桥面后,桥身缓缓抬升,钢铁桁架在头顶形成连续的几何框架,宽阔的哥伦比亚河从车窗两侧展开,仿佛没有尽头。

桥下的河水看似平静,但向西望去,海平线附近却出现了一道持续翻涌的白色浪带。那里便是哥伦比亚河口沙洲,也是河流与太平洋真正交锋的地方。哥伦比亚河携带着大量淡水和泥沙奔流入海,太平洋的潮汐、涌浪和风暴则从相反方向推来,两种巨大力量在河口相遇,使水流、沙洲和航道不断变化。海面之下的危险无法从远处看清,正因为如此,这片河口才会让一代又一代船长心存敬畏。
“太平洋墓地”这个称呼并不是为了制造神秘气氛,而是由漫长的航海事故史累积而成。天气突变、浓雾、暗流、巨浪和移动的沙洲,会让船只在距离安全水域仅有几公里的地方陷入险境。现代导航技术已经远胜过去,但今天的大型货轮仍不能仅凭船上的仪器自行进入河口,而需要熟悉当地水流和沙洲变化的专业引航员登船指挥。这种制度本身便说明,即使在卫星导航和雷达普及的时代,人类依然不能轻视这片海域。
我原本只想经过大桥,从俄勒冈州驶入华盛顿州,却在看到河口那道白色浪线后改变了主意。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以危险和历史闻名的河口,仅仅从桥上看一眼显然不够。我想走近那些沉船、沙洲和防波堤,看看书本中的航海史如何留在今天的海岸上,于是调转路线,驶向哥伦比亚河南岸的史蒂文斯堡州立公园。
史蒂文斯堡最初是一处军事防御设施。十九世纪中叶以后,随着哥伦比亚河航运和港口价值不断上升,美国在河口两岸修建防御工事,以保护这条进入内陆的重要通道。这里后来经历了漫长的服役时期,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还曾受到日本潜艇炮击,成为美国本土极少数遭到敌方军事攻击的地点之一。不过,今天最吸引游客的并不是旧炮台,而是海滩上一艘已经搁浅一百多年的钢壳帆船遗骸。

远远看去,彼得·艾瑞代尔号只剩下几组锈蚀的钢梁和船体框架,像一具从沙滩中露出的巨大骨架。它建于1890年的英国,是一艘四桅钢壳帆船。1906年10月25日,这艘船准备进入哥伦比亚河时遭遇恶劣天气,在史蒂文斯堡附近海岸搁浅。幸运的是,船上的二十七名船员全部获救,没有造成伤亡。此后,人们曾尝试将船拖回海中,但最终未能成功,它便留在了这里,逐渐成为海岸景观的一部分。
一百多年过去,木质甲板、桅杆、索具和船舱早已消失,留下的钢铁也在海风、盐分和潮水的共同作用下不断腐蚀。游客今天看到的,只是船体极小的一部分,更多残骸已经埋在沙层之下。沙滩并不是静止的,冬季风暴会带走沙子,使部分船体重新显露;平静季节的海浪又会把沙子送回来,将残骸再次掩埋。因此,人们在不同年份来到这里,所看到的沉船形状和裸露程度也可能不同。
我站在残骸旁,看着前景两根从沙中伸出的锈蚀钢梁,再望向不远处仍然保留轮廓的船首骨架,忽然感到时间并不是抽象的概念。对于人而言,一百多年足以跨越数代人的生命;对于大海而言,却只是无数次潮涨潮落中的一小段。曾经横渡大洋、装载货物、承载船员生活的远洋帆船,如今正在被海洋缓慢拆解,重新变成铁锈、沙粒和海岸的一部分。

大海没有为沉船建立纪念碑,却用最缓慢的方式保存了它。彼得·艾瑞代尔号之所以令人难忘,不只是因为它古老,也不是因为它适合拍照,而是因为它将航海史中常被数字概括的危险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存在。站在它面前,人们不再只是听说“太平洋墓地”曾吞噬无数船只,而是亲眼看到一艘船如何在时间和海水中失去原有的形态。所谓沧海桑田,并不总是发生在地质时代,有时一百年就足以让一艘钢铁巨船只剩下几段骨架。
离开沉船,我继续向西驶向南防波堤。道路穿过森林和湿地,尽头逐渐出现大片人工堆砌的巨石。许多游客来到这里,可能只是为了看海、钓鱼或观察海鸟,但南防波堤实际上是一项深刻改变哥伦比亚河口命运的工程。它不是天然地貌,而是美国陆军工程兵团从1885年开始修建的人工石堤,向太平洋延伸数公里,目的在于约束河口水流、稳定航道,并减少移动沙洲对船舶造成的威胁。
在防波堤修建以前,哥伦比亚河口的主航道并不固定。河流带来的泥沙不断堆积,太平洋的浪潮又不断重新塑造沙洲,某条航道即使在一段时间内安全,几年后也可能变浅或偏移。船长手中的海图很快就会过时,而错误判断往往意味着搁浅甚至沉没。工程师希望通过南北两道防波堤收窄出海口,使水流更加集中,借助河流自身的冲刷力量维持较深的航道。

为了把数以百万计的巨石运到外海,当年的工程人员先搭建长距离木制栈桥,再让小型火车沿栈桥把石料运送到指定位置,逐步倾倒入海。解说牌上的黑白照片记录了当年的施工景象:细长的木栈桥伸向风浪之中,火车和工人在看似脆弱的结构上工作,而脚下就是变化莫测的河口。今天,人们踩着稳定的道路来到这里,很难想象一百多年前的工程建设需要面对怎样的风险和艰苦条件。
站在南防波堤上,一边是太平洋的涌浪,一边是哥伦比亚河的水流,头顶海鸟不断盘旋,巨石间还有钓鱼人安静地守候。眼前的景色看似自然,实际上却处处留有人类干预的痕迹。防波堤并没有消除河口的危险,却使航道更加稳定,也为阿斯托里亚、波特兰以及整个哥伦比亚河流域的现代航运创造了条件。许多看起来只是风景背景的工程,实际上支撑着城市的经济和日常生活,只是人们很少停下来追问它们为何存在。
看着巨石堤坝伸向海面,我想到,人类与自然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征服关系。人们可以修筑防波堤、建立灯塔、绘制海图,却无法让潮汐停止,也无法让风暴消失。真正有效的工程并不是宣称战胜自然,而是在充分认识自然力量之后,为人类活动争取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南防波堤所体现的,正是这种谨慎而务实的智慧。
就在我沿防波堤眺望海面时,远处忽然传来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声。一架红白相间的直升机贴近海面飞行,旋翼卷起大片白色水雾,旁边一艘救援艇与它保持着协同位置。起初,我以为这里正在发生真正的海上救援,但从直升机反复盘旋和救援艇的配合方式来看,更像是一次有计划的搜救训练。
这架直升机很可能来自附近的阿斯托里亚海岸警卫队航空站。哥伦比亚河口复杂的水流、频繁的风暴以及繁忙的商业航运,使这里长期成为美国海岸警卫队的重要搜救区域。现代直升机可以在恶劣海况下快速抵达事故地点,救援人员也能够通过吊运方式把遇险者从船舶或海面转移到安全地点。与一百多年前相比,技术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这片海域本身的危险并没有完全消失。

刚刚看过彼得·艾瑞代尔号的百年残骸,转眼又看到海岸警卫队进行现代搜救训练,这种时间上的并置格外令人感慨。过去,船员遭遇风暴后往往只能依靠自己的经验、附近船只和岸上有限的救援能力;今天,雷达、通信系统、直升机和专业救援艇共同构成更加完善的生命保障网络。改变的是技术和制度,不变的是人们对这片河口的敬畏。
从南防波堤向东回望,远处地平线上还能看到一条细细的钢铁轮廓,那正是上午在阿斯托里亚纪念塔顶俯瞰过的阿斯托里亚—梅格勒大桥。几个小时前,我站在高处,看它横跨宽阔的河面;此刻,我已经来到接近太平洋的地方,只能看见它贴着海平线延伸。同一座桥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变化,显得完全不同,也让这一天的空间感变得格外清晰:从山顶到河岸,从城市到沉船,再从沉船来到河流与海洋交汇的最前沿,我正在一步一步走近地图上那个看似简单的“入海口”。

而这一天的旅程还没有结束。跨过那座远处的大桥之后,华盛顿州一侧还有失望角、两座百年灯塔,以及更多与航海和刘易斯与克拉克探索军团有关的历史等待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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