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信大群解散、国资下场调查,追觅的融资神话碎了?|创投|国家人工智能基金

中国新闻周刊
2026-09-04 18:06
·北京
·中国新闻周刊官方网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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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追觅科技又一次官宣了调整方向。
官方口径里,接下来的主营业务被框定为四个方向:智能家庭、户外庭院、智能出行、具身智能。语气平静,像是一次常规的战略聚焦。但相比这家公司几个月前的样子,这更像是一次被迫的收缩——甚至是一场撤退。
就在半年前,追觅内部还跑着200多个BU(事业部),像200多条同时开动的流水线,各自融资、各自找钱、各自讲故事。而现在,这些BU普遍面临现金流压力,供应商上门讨债的消息在圈子里已经不算新闻。
一位追觅前员工向记者坦言:“现在追觅面对的压力,主要来自几方——供应商、地方国资LP,还有监管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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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觅公告截图
“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
追创创投,后来改名为“天空工场创投基金”,是追觅科技旗下的CVC(企业风险投资基金),2023年成立。
从账面上看,它的成绩单相当亮眼。执中ZERONE数据显示,截至今年5月,天空工场管理规模252亿元,旗下基金29只,LP(有限合伙人)53家,投资项目75个。这些数字背后,站着多个地级市的国资平台——如2024年8月,追创创投与厦门国资国升基金合作设立10亿元中早期孵化基金;2025年4月,追创创投宣布完成绍兴百亿产业基金首期募资,目标规模110亿元,其中三家绍兴国资平台合计持股45%。
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赵磊(化名)今年刚从追觅体系投融资部门离职,他向记者还原了这套模式的核心逻辑:这些合作成立的基金,绝大多数投向追觅体系内部孵化的项目,也就是那200多个BU。以厦门国升追创为例,它一口气投资了光子跃迁、魔法原子等20多个追觅系项目。
“相当于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赵磊说得很直白。
更具体地说,追觅内部采用的是双线管理架构——各个BU都有自己的投融资团队,同时向业务侧和投融资侧汇报。“BU的投融资团队可以直接为BU谈融资,也可以以BU返投为抓手,和天空工场一起去找地方国资LP谈募资。”
理想中的出资比例是什么样?“最好的情况是国资出八成,追觅出两成,最差也是五五开左右。”赵磊告诉《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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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浩讲话画面
这套玩法最疯狂的时候,内部甚至提出过这样的构想:某个BU融到4亿元,拿出其中2亿元,再和地方国资LP成立一只10亿规模的基金——然后这个循环可以继续下去。内部一度喊出“每个BU融资100亿元,再募资100亿元”的目标。
“对于多数市场化LP,或者比较优质的国资LP来说,只要稍微做一下尽调,就会发现基金大部分投向追觅系项目,直接就被‘劝退’了,完全不符合入门条件。”赵磊解释,一些地方国资之所以愿意“买单”,核心驱动力其实是招商引资的压力——每只基金的返投标准不同,一事一议,只要能完成返投指标,国资层面就有交代。
而追觅的打法是“全覆盖”式的:同一家LP,在尽调之前,谁都可以去接触。
今年4月,追觅科技创始人俞浩在接受财经媒体采访时,亲口确认了这套模式的部分细节:他的基金募资已经超过200亿元,追觅自己出资20%,“我们用遍历(挨个接触)的方式,和各地政府有出资能力且产业链匹配的都在谈”。
言下之意很明确:能谈的,都谈了。
转折点来了
变化发生在今年5月。
赵磊告诉记者,天空工场开始与BU进行切割——BU只允许为自身找融资,基金只允许进行募资,两者不再像以前那样互相“配合”。
这种切割不只发生在业务层面。天空工场的基金管理主体为追创创业投资(厦门)有限公司,但此前一直在苏州吴中尚金湾·总部经济园办公——那里也是追觅科技总部所在地,园区里甚至立着天空工场的牌子。但在被调查后,这块牌子被火速撤掉,同时去厦门租了新的办公场地。动作之快,像是要急于撇清某种关联。
“相比追觅科技其他部门,投融资部门的人数并不算多,但是也在裁员,主要是受到舆情影响,目前没法正常开展业务。”赵磊告诉记者,此前追觅投融资部门的微信大群突然被解散了。
直接原因,是追觅模式引发了监管层面的关注。
6月5日,国务院办公厅公开发布《关于加强监管防范风险促进私募投资基金高质量发展的指导意见》(业内称为“54号文”)。文件中点出了几个关键问题:“部分政府投资基金和国有企业投资基金出资人责任落实不到位”,以及“部分私募基金成为违法犯罪、新型腐败和隐性腐败工具”。
信号已经非常明确了。
“54号文发布之后,天空工场想要再和地方国资LP合作成立新基金,可能性几乎为零。”赵磊说。更麻烦的是,投资机构也很难再追投追觅系项目——因为这些机构背后或多或少也要拿国资LP的钱,此时再去投追觅系项目,很难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