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录

蔡皋成为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


速读:蔡皋是一个很长的过程。 童年是根源,文化也是根源,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根源。 你说,摇篮带给人什么感觉?
2026年04月13日 22:19

新闻发布会现场,蔡皋获奖瞬间。 新闻发布会现场,蔡皋获奖瞬间。 北京时间2026年4月13日,国际安徒生奖得主名单在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现场公布,蔡皋成为中国首位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得主。这是该奖项设立60年来首位获奖的中国插画家,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蔡皋曾长期在乡村小学执教,1982年至2000年供职于出版社,从事编辑出版工作。曾获得第14届布拉迪斯拉发国际插画双年展“金苹果奖”、陈伯吹国际儿童文学奖·特别贡献奖。著有散文集《一蔸雨水一蔸禾》,绘本《宝儿》《桃花源的故事》《花木兰》《百鸟羽衣》《隐形叶子》《三个和尚》等。

新京报小童书曾在2024年的六一儿童节专访中国绘本创作者蔡皋,内容如下。

以童年为源头,用创作清洁自己

新京报:你曾写道,“童年就是温暖的枕头”。你现在还会枕在童年的枕头上吗?童年对你来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蔡皋: 肯定会的。因为我的工作是创作图画书,所以不能离开童年,童年跟我没有什么界限。童年带给我良知、良觉和明净,它是很温暖、安稳的。你说,摇篮带给人什么感觉?是绝对的安全。母亲的摇篮把我摇大,那是童年的第一感觉。童年天真、自然,是我的源头。这源头是安稳、清澈的地方,是我一辈子都要保守的地方。

《一蔸雨水一蔸禾》内文图。

新京报:可以分享一个童年带给你“良知、良觉”的经历吗?

蔡皋: 我从我外婆、妈妈、父亲那里学到了很多。比方说端午节包粽子,我参与了整个过程。我跟外婆一起去市场上买新鲜的粽叶,用外婆纳鞋底的麻线来包粽子,然后煮粽子。外婆的第一批粽子用来送亲朋好友,她是先人后己的,很大气。我就负责去送粽子。你说一个小孩子,自己拎着第一锅粽子去送人,她就知道这个礼是多么隆重的事情。不需要说教,我外婆自然而然就用行动教会了我。这样的事情有很多,是我的宝贝和财富。

新京报:“孩子气”是一种生命状态,对你来说,“孩子气”有什么样的吸引力呢?

蔡皋: 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老师。比如说,我的孙子教我认字。他站在桌子上说:“奶奶,这是‘人’。”他就把双手放在腿的两边,两只脚打开,写成一个“人”字。“奶奶这是‘大’。”他又摆出一个“大”字。我好感动,把这些都画在笔记本里,以后会放到书里去。我记录的都是他们幼儿时期的行为,他们也许会忘记,但是他们教育了我,使一个老年人感到震惊。我把孩子们当成大哲学家,因为孩子天生思考的问题就是哲学问题。所有的孩子都是我的老师,谢谢我的老师们。

新京报:对你来说,童年与创作之间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

蔡皋: 当然,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生活到现在这个年龄,是一个很长的过程,也会被世俗事物干扰和污染。但是对我来说,世俗的东西多了的话,我不轻松,不愉快。我喜欢自然一点,喜欢素朴,喜欢简单,但是成人社会好复杂,很浑浊,有时候会让你觉得空气不健康。我一辈子要做的事情就是一次一次地清洁自己。我所有的文字、图画创作,都是为了清洁自己用的。我创作,不是因为一个特别功利的目的,比如说要给别人看、要拿来出版,或者是什么别的。更多是安慰心灵,自我抚慰,自我拯救。不这样的话,我还能自然吗?若越来越不自然,也没办法保持简单。在环境复杂、能见度低的时候,保存一份单纯的心思是很难的。但是我觉得对我来说并不难。

《人间任天真》

作者:蔡皋

版本:湖南文艺出版社

2024年4月

新京报:你如何保持这样一份单纯的心思呢?

蔡皋: 这和我喜欢自然是相通的。我们可以拔掉花草、树木,但拔不净它们的根。人的天真、自然,能被清除掉吗?人天生喜欢自然。面对复杂的社会和人心,大家为什么都会去找自然?去旅游?大家都要到户外活动,逃避浑浊,跟我不是一样的吗?只是我强调了这种事情的重要性。这就是我的途径、我的方法,为了做我自己,自我拯救。我说“拯救”可能显得太严重,我又没有陷入糟糕的状态。但本质上,这就是自我拯救,让我免于掉到各种各样的陷阱里面,或者陷得太深,让我能够自拔,自我完成,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新京报:对你来说,什么样算是“自我完成”呢?

蔡皋: 人都是有“种性”的,我这个种性就是喜欢自然。我不想异化自己,成虫子,或者野兽之类的。我自己是什么,就还得是什么。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所以说,别把我的文字和艺术作品看得太好,其实都是我清洁自己的一种方法而已。如此,我才将童年视为枕头。它是一种良觉,让我安宁地睡在上面。就像儿童睡午觉那样,倒头就睡着了,在妈妈的怀抱里面,睡得最安逸,什么都不害怕,很安宁,没有什么威胁。

新京报:所以你不再需要回忆具体的童年场景来获得力量,而是通过创作等方式,将它转化成生活的一部分?

蔡皋: 我不需要回忆童年的场面,它已经化成了最温暖的东西,变成我的空气、呼吸和生活。童年形成了一个很清新的环境,一个场,我的生活就很自在了。

种棵白菜当花看,重寻生命的精神

新京报:现在的年轻人经常陷入意义危机,没有憧憬和目标感。那种孩童式的生机勃勃、元气淋漓的状态也很难被重现。我们如何像孩子一样心怀憧憬,并发展自己的生命力呢?

蔡皋: 年轻人有各种各样的压力,这我理解,我们那代人也有自己的焦虑和沉重的东西。但到了我这个年龄,要是不甩掉这些包袱,就不能向前走,不能轻松。我一切的努力都是要清除这些妨碍我走路的东西,让脚步轻松一点、稳实一点,一步一个脚印。负担和束缚少了以后,就出现了生命的天真的境界。人都是有追求的,我相信大家有办法去解决。我唯一能提供的是我这种人是怎么解决问题的。因为个体生命都有不同,活成我自己就好了。每个人都想活成自己原来的样子,要是活成别人的样子有什么意思?我是不大喜欢活成别人的样子,这也不可能。你细想一下,你能活成别人吗?

新京报:确实“活成别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大家总会忘记这一点。

蔡皋: 一个人活成自己姐姐、妹妹的样子都很难。俗话说,“一母生九子,连母十个样”,你不可能活成你的母亲,不能重复,只能继承、扬长避短,然后做自己的选择。人生是一个漫长的选择的过程。这就要能够识得根源。童年是根源,文化也是根源,我们有各种各样的根源。我小时候看《菜根谭》,也过着吃菜根的日子,不像现在,菜根都扔了。《菜根谭》里说,“咬得菜根,百事可做”,这些我们那代人都体验过,是有道理的。识得根源,百事可为,不是什么妄语。我是喜欢追根溯源的人,然后我才做事,从脚下出发。你自己都站不稳,怎么出发?到哪去?怎么走?其实我们离不开这些有哲学意味的问题。你要是不知道自己是稻谷,还是蒲公英,就一门心思想把自己长成稻谷,这可能吗?蒲公英就是蒲公英,把自己长成一棵最好的蒲公英。哪怕长成一棵很结实、很劲道的狗尾巴草,那又怎么样?对不对?

主题:童年|蔡皋|新京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