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拉美毕加索”,是巫师、医者、哭泣的老虎
奥斯瓦尔多·维加斯是委内瑞拉国宝级艺术家、法国文化领域最高荣誉“艺术与文学司令勋章”获得者。广东美术馆新馆的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大型回顾展《心外无物》,首次呈现了这位拉丁美洲现代艺术大师跨越七十载的重要作品,这也是“全球南方”议题在中国的一次重要回响。
“中国和拉丁美洲有共同的远祖,人类在两万四千年前步行穿越白令海峡,从亚洲大陆来到美洲。你们会在我父亲的作品中感受到这种相似性。”奥斯瓦尔多·维加斯的儿子、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得主洛伦佐·维加斯说,“我常常认为,当下的很多焦虑,可能会在远古找到答案,也可能会在异文化中找到答案。所谓的‘远古’和‘他者’,与我们之间的距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远。”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蒯乐昊
责任编辑:周建平

《和平鸟 (一) 》,奥斯瓦尔多· 维加斯,1990年,油彩布本,190cm x 140cm 图/季丰轩画廊和奥斯瓦尔多· 维加斯基金会提供
奥斯瓦尔多·维加斯 (Oswaldo Vigas) 这个名字,对中国观众来说,颇为陌生,但在拉丁美洲,他是现代主义美术先驱,有着“拉美毕加索”之称。
维加斯不见得会喜欢这个绰号——走在广东美术馆2026年8-11月主办的展览“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回顾展——心外无物”的展厅里,很容易在画面上看到毕加索和立体主义对他的影响,同时能辨认出,他如何努力试图摆脱这一影响。
“你要当心毕加索!”委内瑞拉艺术家维加斯初出茅庐时,已在巴黎成名的华裔超现实艺术家林飞龙曾警告他,“毕加索会拿走你在画面上的灵感,把它们据为己有!”
“我父亲听进去了,所以他后来始终与毕加索保持距离,也没有向毕加索展示自己的作品。”奥斯瓦尔多·维加斯的独子洛伦佐·维加斯转述了当年的故事:毕加索在戛纳的度假别墅卡尔福涅常常高朋满座,一位出入其间的委内瑞拉钢琴家试图引荐维加斯,“你一定得来见见毕加索,他会非常喜欢你的。”
毕加索乐于与年轻艺术家碰面,尤其欣赏个性鲜明的后生,毕加索的管家却很难缠,对那些怀着朝圣心情前来“觐见”的愣头青心怀警惕,“他总是阻止外人接近毕加索,我父亲和他的朋友不得不藏在别墅附近,等毕加索经过的时候,再突然现身打招呼:‘嗨!毕加索!我们在这儿!’”
保留至今的黑白照片见证了这场精心的邂逅:所有照片里,毕加索无一例外地打着赤膊,大裤衩随随便便地挂在胯上,袒胸腆肚,长度惊人的花白胸毛在南法的阳光下被照得半透明,他的壮硕体格,威严又满不在乎的姿态,仿佛动物世界里的壮年猴王,对自己的地位胸有成竹,而他身边的南美小子,正垂下眼帘热切地对他诉说着什么。

1955年,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在戛纳拜访毕加索 图/季丰轩画廊和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基金会提供
那一年是1955年,为了庆祝瓦伦西亚建城400周年,委内瑞拉正在筹备一场盛大的“瓦伦西亚国际绘画展”,维加斯和他的钢琴家朋友就是前来说服毕加索作为“精神教父”参加这次展览,毕加索痛快地答应了。“瓦伦西亚国际绘画展”因此拥有了强大的阵容,除了毕加索,还有马克斯·恩斯特、费尔南·莱热、勒内·马格利特、汉斯·哈通和布拉姆·范费尔德等人的作品出现在这次展览上,为拉美带去了欧洲最前沿的艺术潮流。几年后,维加斯因其积极的活动能力,被任命为委内瑞拉驻法国大使馆的文化参赞。

2012年,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工作室 图/季丰轩画廊和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基金会提供
现代性的“两栖动物”与“文化混血儿” 在现代主义的脉络中认识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可贵之处在于“区隔感”——在巴黎的生活,强化了维加斯对拉丁美洲混血文化根源的反思。“奥斯瓦尔多·维加斯回顾展——心外无物” (以下简称“心外无物”) 的美洲策展人加布里埃拉·兰赫尔把这种文化上的混血感命名为“两栖现代性”。
“心外无物”的中方策展人姜俊说:“在维加斯的画中看到的拉美艺术,并不是欧洲和美国的衍生品。”——这种试图融入世界、又试图保持本民族文化之根的努力,在同时代的留洋中国艺术家身上也格外突出。当时,活跃在巴黎的艺术家来自多元文化背景,他们不甘心成为欧洲艺术的二传手和拙劣模仿者。
把本次展览带到广州的香港季丰轩画廊长期关注现代主义美术,最广为人知的案例就是他们一手拓展了赵无极的亚洲市场。“所以当我看到维加斯的作品时,马上辨认出他们之间共同的东西,好的艺术家都是‘向内求’的,他们虽然有文化触角伸出去,但最终都是踩在自己本土的根系上。”季丰轩创始人季玉年回忆,1990年代,她刚开始经营画廊的时候,赵无极已经很久没有画廊代理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