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票房亏损的新消费品公司,和困在爆款里的影视公司
不怕票房亏损的新消费品公司,和困在爆款里的影视公司
2026年06月07日 11:0
2026年过半,《哪吒2》《浪浪山小妖怪》创造的IP神话仍被频繁谈起,但下一位神话续写者迟迟未见踪影。
在影视公司还在谨慎筹备下一个IP系列的时候,另一边跨界玩家的一只脚已经迈了进来。前不久,国家电影局发布了2026年4月下全国电影剧本(梗概)备案、立项公示,其中蜜雪冰城子公司雪王爱动漫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出品的《许愿吧!雪王》赫然在列。早在3月, 泡泡玛特 也宣布携手 索尼 影业打造LABUBU大电影。即便电影市场冷热分化严重,大盘萎缩之势不减,但仍阻挡不了 新消费 品牌公司纷纷投身其中的热情。
电影《许愿吧!雪王》备案公示(图源:国家电影局)
而影视公司在等待下一个IP爆发的日子里,只能回身从已有的内容库里搜罗仍有开发价值的IP。 光线传媒 先是宣布将于7月举办《大鱼海棠·十周年重逢之夜》唱演活动,又是宣布《大鱼海棠》将在6月重映。
IP的长线商业价值,对于消费品牌与传统影视公司来说,看似奔赴同一条内容赛道,但底层商业逻辑截然不同。
新消费 品牌已经手握爆款IP符号,在电影开发中更多思考如何充分地构建起IP世界观,让IP从“符号化”进阶到“叙事化”。相较之下,影视公司更加被动,只能寄希望于从叙事之中提炼出IP符号,而提炼的成功率很大程度取决于作品热度,IP成立的前提是叙事成为了爆款。
票房盈亏并不会让 新消费 品牌的IP影响力彻底崩塌,却决定了影视公司IP生意的未来规模。对影视公司来说,非票收入诚然是扭转当下颓势的关键,但影视公司的商业运作逻辑本质决定了,没有深挖出内容,依旧“远水解不了近渴”。
01.不要票房,要故事
让IP“活起来”,用故事、角色、世界观来丰盈产品本身的内容价值,创造更大的商业想象空间,这一套运营模式对消费品牌来说其实并不新鲜。
在蜜雪冰城、 泡泡玛特 之前,江小 白酒 业就通过投资《我是江小白》动画试图用年轻化视听内容打破 白酒 品牌的刻板印象,贴合年轻消费群体; 三只松鼠 用制作的《 三只松鼠 之松鼠小镇》动画固化品牌萌系人格,同时为线下文旅项目松鼠小镇精准引流。不过,从这两部作品的口碑评价也能看出,影视化制作拘泥于形象层面,内容深度不足以给品牌创造更大的文化影响力,这些制作更多可视作一个“超长版广告片”。
想要支撑比“广告片”更大的野心,消费品牌得指望构建出一个能承载IP的丰富世界观。在这一点上,有着百年历史的丹麦玩具公司乐高,早早就摸索到了如何用叙事来为产品赋予情感价值。
2014年《乐高大电影》上映,不仅以拿下4.7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还被美国国家评论协会评为2014年十大佳片之一。当然,不只是票房和口碑的成功,电影还盘活了乐高的品牌资产,带动玩具销量大幅攀升,助力乐高当年销售额首次超越 美泰 ,登顶全球玩具市场榜首。
虽然乐高的很多IP版权都不在自己手里,需要向电影公司支付高额的授权费,这对经营来说也存在一定风险。但是乐 高通 过搭建多元化的乐高世界观,成功摆脱了只能绑定单一IP的困境,降低了对外界版权的依赖,将内容创作与品牌叙事的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
乐高的影视化成功并非孤例,全球多个成熟消费品牌,都通过影视叙事持续激活IP生命力、拉长产品生命周期。 孩之宝 旗下“变形金刚”系列持续丰富机甲宇宙世界观,积累跨年龄层粉丝,实现IP商业价值的持续迭代; 美泰 的“芭比”真人电影更是刷新大众固有认知,赋予“芭比”新时代女性内核,重新俘获年轻消费者。
这些成功的案例解释了消费品牌扎堆影视化的底层逻辑——品牌入局影视行业,核心诉求从来不是赚取票房收益,而是借助成熟的电影工业,完成品牌资产的沉淀与升级。这也解释了为何在影视行业整体低迷的当下, 泡泡玛特 、蜜雪冰城等新消费头部品牌,依然坚定布局影视化赛道。
在前不久的一次访谈中,泡泡玛特的CEO王宁提到,“我们对电影的理解是,是不是可以把很多我们想要表达的东西放在电影里,然后把电影积累的很多东西再分散到各个我们想要赋能的环节。电影工业可以帮助你创造很多元素,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多链条都需要一些更优质的元素,其实电影可以帮助你集中地去产出这些元素。”
电影从始至终并非是它们盈利的工具,更多的是IP系统化建设的核心载体。
蜜雪冰城虽然作为新茶饮品牌,本身强大的供应链已经足以支撑其稳定的地方销售和出海战略,但是他们仍不遗余力营销“雪王”。从“雪王黑化”到“雪王冲塔”,当用户对“雪王”逐渐建立起了人格化认知,这种认知信任反映到现实中就是不断减少的获客成本。2025年蜜雪冰城的销售支出占收入比重仅占6%,远低于同行水平。
“雪王冲塔”网络热梗,即网友戏称 东方明珠 会通过“激光扫射”惩罚饮用平价奶茶的行为
2025年,蜜雪冰城在郑州建立了“全球总部旗舰店”,据官方数据,文创在郑州总部旗舰店的收入占比超过80%。在这种收益趋势下,一个更庞大的目标出现了——建乐园。2月,“雪王乐园”被列为郑州重点支持项目。而早在2023年,泡泡玛特已经在北京朝阳公园的一隅建起了“泡泡玛特乐园”。
深谙IP潜力的新消费品牌公司,每一部都是为了构建起一个庞大的内容生态,持续不断地为IP生命力注入新鲜“活水”,大电影是,乐园也是。只不过,电影是衔接线下销售和观众情绪的一次集中展示。
对内容生态的在意,也让这些公司放弃效仿一些品牌进行单纯的IP授权,纷纷掌握内容创作主权——泡泡玛特成立专属电影工作室,蜜雪冰城也设立雪王爱动漫文化子公司,自主深耕品牌影视化内容创作。对于它们而言,可以暂时放下对电影市场化套路的追求,但不能偏离叙事主线,造成IP人格根本性改动,这是根基所在。
王宁在采访中曾说过,要在意的不是结果,而是能力。在这些公司眼中,电影不过是它们理解IP的一种工具,更多考虑工具是否“趁手”,可对于影视公司来说,姿态却没法如此轻松。
02.票房决定IP未来
在很多场合,王宁曾不止一次将泡泡玛特 迪士尼 视作成长目标来对待,只不过后来这种追逐的动力慢慢变弱了。在一次采访时,王宁提到,“我没有否认 迪士尼 这种用电影塑造IP的逻辑,只是觉得这个逻辑的效率在降低,而且会越来越低。”
王宁意识到,在内容大爆炸时代,内容的密集度会进一步干扰电影塑造IP的效率,“(你)已经有多久没有看到它( 迪士尼 )推出新的IP了呢?你再想想上一部真的觉得很好的迪士尼电影到现在多长时间了呢?”
用一部动辄几亿成本制作出来的90-120分钟的电影,来孵化一个超级IP,这套叙事放在当下来说,不仅是效率低下,还有巨大的市场风险。IP的成败是建立在票房之上的,一部连成本都收不回的电影,其影响力无法帮助IP形成更广泛的影响力。
于是,当下所有影视公司不得不面临的一个悖论:行情下行,影视公司无法只依靠票房收入支撑业务运营,只能寄希望于衍生收益。可是但凡票房收入与非票收入能达成各占一半的营收比例,其票房本身必然不低,但爆款诞生的概率相当不可控。
这种情况下,即便影视公司热火朝天地铺设IP业务,也很难扭转盈亏,在前不久的影视公司第一季度财报就能看出,没有爆款电影出现,IP衍生业务并无用武之地,不能根本性解决影视公司的难处,大多数影视公司处于亏损状态。
春节档的《飞驰人生3》《镖人》等电影虽然创造了不错的成绩,但这种成绩并未有效转化为IP衍生商业价值。这让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台前,有益于进行IP衍生的作品更多是动画电影,然而动画电影的制作比例仍在当下市场占据少数。
据拓普数据,去年过亿票房动画以15~20%的数量贡献动画市场75%~85%的票房,而今年尚未出现《哪吒2》《浪浪山小妖怪》这样的爆款,让整个动画市场趋于平淡。年度票房最高的动画电影是在春节档拿下10.67亿的《熊出没·年年有熊》,第二位的《河狸变身计划》票房只有1.83亿。
2026年动画电影票房前三(图源:猫眼专业版)
虽说近10年中国动画电影市场占有率维持在15%,仍有不少发展空间,这空间恰是当下影视公司发力的主要方向,但是《哪吒2》制作了5年,《浪浪山小妖怪》制作了4年,远超真人电影的制作周期,让IP衍生业务只能处于“温火”之中。
而真人电影的IP衍生品开发,受限于角色资产的稳定性、IP设计契合度等问题的影响,更多只能依靠重资产、高投入、强体验的文旅刺激,比如,《唐人街1900》让山东乐陵影视城成为当地文旅特色,《给阿嬷的情书》拉动潮汕文旅。但是这种文旅收益很难转化为影视公司的长期营收,更多时候是在影片筹备之初通过与地方政府的合作从而获得场地、政策补贴等方面的支持,减轻成本压力。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掀起打卡热(图源:@电影给阿嬷的情书)
如果说,新消费品公司等的“东风”是一砖一瓦垒出IP的世界观,那影视公司等的就是爆款作品,它并不可控。即便都在等待,新消费品公司的主营业务在于零售,影视业务占比寥寥,它们耗得起,而影视公司的主营业务就是电影,它们等不起。
消费跨界电影看似是一场短期资本热潮,实则是IP产业化走向成熟的标志性缩影,蜜雪冰城、泡泡玛特成功之后,自然会吸引更多的新消费品牌加入进来。可IP衍生经济虽然拓宽了电影的商业边界,却并没有颠覆影视行业的底层逻辑。本质上,消费品牌靠实体兜底、内容赋能产品的玩法难以被影视公司直接复刻,影视行业想要吃到IP红利,绕不开打磨优质内容这一核心命题。
在行业热炒一整年之后,如今看来IP衍生也只能是条支线,难以成为绝对正解,内容驱动下的商业逻辑必然决定了影视公司仍需要把好内容关。影视公司终究要直面一个终极课题:如何提升内容创作。
(文章来源:界面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