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汽车越来越智能,谁为方向盘上的风险买单
法治周末
【法律人茶座】 第②期
栏目主持人:孙继斌
■本期主持 孙继斌 《法治周末》副总编辑
■对话嘉宾 田永伟 内蒙古自治区律师协会副会长、内蒙古蒙益律师事务所主任
亓 明 吉利汽车控股有限公司法律事务专家、极氪售后法务负责人
田志鹏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原三级高级检察官
视觉中国供图 ■对话背景
智能网联汽车正加速驶入普通家庭。工业和信息化部相关负责人今年7月在2026世界智能网联汽车大会上介绍,今年以来,我国L2级组合驾驶辅助新车渗透率已达70.5%,城市领航辅助渗透率达34.2%,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开始在特定区域上路通行。
随之而来的,是相关事故发生过程中责任厘定的问题。
2026年8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修订草案)》提请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四次会议初次审议,修订草案拟设“自动驾驶汽车的特别规定”专章,首次拟在国家法律层面明确何为自动驾驶、自动驾驶汽车的法律地位、行驶条件及违法责任归属等。
在10月21日举行的“2026金融街论坛年会金融法治论坛”上,北京金融法院与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北京监管局、中国保险行业协会联合发布《智能网联汽车保险产品创新中的纠纷场景预测与法律分析》对事故责任主体与保险赔付对象认定、智能网联汽车保险纠纷中的数据举证规则、保险人理赔后代位求偿等“三大痛点”作出回应。
本期法律人茶座,我们聚焦智能驾驶相关的核心问题,邀请实务界与理论界嘉宾展开研讨。
有智驾系统,不等于能自动驾驶
主持人:现在民众在购买电动家用汽车时常会说到多个名词,包括“智驾”“自动驾驶”等,对此应如何理解?
亓明: 谈到这个话题,首先要明确一个概念,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说的家用汽车的“智能驾驶”或者“自动驾驶”实际上都是指车辆的“驾驶自动化”。根据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推荐性国家标准《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GB/T 40429-2021),驾驶自动化是指车辆以自动的方式持续地执行部分或全部动态驾驶任务的行为。
我国将驾驶自动化分为L0级到L5级共6个级别。概括地讲,L0级至L2都是辅助驾驶,驾驶操作以人为主;L3级至L4级是特定条件或特定区域的限定范围内的自动驾驶,即在特定条件下,系统可完全接管动态驾驶任务,但在出现系统不能处置的情况时会要求人员接管,现实中有出现接管请求不及时导致交通事故的案例;L5级(完全自动驾驶)是在所有道路环境下,系统均可完全自主驾驶,无需人类干预。所以某种程度上讲,L5才是完全意义上的、不依靠驾驶员配合参与的、全方位的自动驾驶。
全球视野下,智能驾驶的发展历经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早期萌芽(20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90年代)。核心是用电子系统辅助驾驶员控制车辆基础动态,奠定硬件与架构基础。1958年,机械式巡航系统(CCS)被推出,1978年防抱死制动系统(ABS)开始量产,1995年,各个车企推出车身电子稳定程序(ESP)等。
第二阶段:环境感知多样化(2000年至2010年代中期)。随着毫米波雷达、摄像头等技术快速进步,辅助驾驶从“控制车辆自身”转向“感知外部环境”,功能呈井喷之势。自适应巡航系统(ACC)问世后,车道偏离警告(LDW)与车道保持辅助(LKA)于2001年出现,2006年,前方碰撞预警(FCW)与自动紧急制动(AEB)等首次量产。
第三阶段:电动智能化(2010年代中后期至今)。这一阶段从特斯拉经OTA推送Autopilot开始。2014年1月,国际自动机工程师学会首次发布《道路车辆驾驶自动化系统分类与定义》标准,之后中美欧分级框架也随之高度趋同,均采纳L0—L5六级体系。我国对标国际,2021年发布推荐性国标《汽车驾驶自动化分级》(GB/T 40429-2021),在SAE框架上作本土化命名。2025年12月15日,工信部公布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准入许可,两款车型在北京、重庆指定区域试点。
主持人:现在国内智能驾驶汽车的销售状况如何?
亓明: 新能源汽车通常都搭载了智能驾驶系统。2025年,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均超1600万辆,在国内新车销量中的占比突破50%。刚刚过去的2026年10月份,我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分别完成201.7万辆和194万辆,同比分别增长13.8%和13.1%,新能源汽车新车销量达到汽车新车总销量的64.3%。
智能驾驶汽车可以说已经实现从“奢侈品”到“标配”,但正确的认知与使用还远未完善。
现阶段,面向公众和消费者的所谓的“自动驾驶”,其性质都还是L2级及以下的辅助驾驶性质。
公安部交通管理局也多次提示,目前市场上在售车辆所搭载的“智驾”系统均不具备自动驾驶功能,仍停留在辅助驾驶阶段,这一点广大消费者一定要清楚。
一旦出事故,不只涉及民事责任
主持人:智能驾驶汽车一旦出现事故,谁来承担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
田永伟: 针对这一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法发〔2026〕10号)》明确规定,其责任承担可分为四个层次:
第一层,自动驾驶汽车、具备辅助驾驶功能汽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据民法典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换言之,出了事故,还是那套老流程:先认定事故当事人各方责任比例,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当事人行为对事故发生所起的作用以及过错的严重程度确定,分为全部、主要、同等、次要责任,各方均无过错的属交通意外。机动车之间按过错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非机动车、行人无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赔偿,有证据证明其有过错的按过错程度减轻,机动车一方无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交强险先赔,不够的由商业险赔,再不够的由责任人赔,根据谁有错、错多大,按比例分。
第二层,因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依照民法典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通俗地讲就是,如果事故不是人的驾驶问题导致的,而是车的“先天毛病”造成的——比如该刹车没刹、该识别的障碍物没识别——那么受害人可以绕开驾驶人,直接把生产厂家或经销商告上法庭。而且厂家赔钱有个特殊之处:只要证明“车有缺陷+缺陷造成了事故”,厂家就得赔。这叫“无过错责任”,就是为了保护势单力薄的受害人。
第三层,具备辅助驾驶功能的汽车因车辆缺陷与驾驶人的过错行为结合导致同一损害,当事人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等规定,同时请求驾驶人和车辆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通俗地讲就是:车有毛病、人也有错,两边一起赔,各赔各的。现实中,在L2场景下,最常见的事故原因恰恰是“双重”的——开车的人脱手睡觉(人有错),系统该报警的没报警(有缺陷),此时,法院会像分蛋糕一样,按各自的过错大小和对事故的“贡献”程度,算清各自该赔多少。
第四层,车辆生产者、销售者对自动驾驶汽车、具备辅助驾驶功能汽车的自动化等级、智能程度、性能、用途等进行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消费者依据民法典、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规定请求车辆生产者、销售者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用老百姓的话讲,就是“吹牛要担责”——宣传“智驾”名不副实,消费者能索赔。有些销售商把L2辅助驾驶包装成“自动驾驶”“高阶智驾”“解放双手”,夸大它的聪明程度和能干的活——如果这种夸大误导了消费者、造成了损失,消费者可以直接起诉厂家和经销商要求民事赔偿;构成欺诈的,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还有“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宣传页上那句“高阶智驾”,在法庭上不是广告,是证据。
主持人:跟智能驾驶汽车有关的事故中,驾驶人除了可能需要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还可能涉及哪些法律责任?
田永伟: 现实中,在智能驾驶汽车使用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形形色色,驾驶人涉及的法律责任涵盖了民事、行政、刑事等多方面。
在行政方面,主要体现在智能驾驶场景下的行政违法问题。
厘定行政责任的核心在于驾驶人的行为义务是否履行到位。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所确立的通行规则、限速要求、禁止性规定,同样适用于辅助驾驶状态下的车辆,不因系统介入而当然免除驾驶人的注意义务与接管义务。实践中较为典型的行政违法情形包括:超速、违规变道、占用应急车道等。
刑事方面,并不因车辆具备辅助驾驶功能而排除驾驶人的责任,相关事故中跟刑事责任相关的内容主要体现为危险驾驶罪、交通肇事罪等罪名的适用。若驾驶人在辅助驾驶状态下实施醉驾、追逐竞驶等行为,仍可构成危险驾驶罪;因严重疏于观察、脱手脱眼导致重大事故的,可能构成交通肇事罪。
比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271号王某群危险驾驶案中,2025年9月13日1时15分许,王某群饮酒后驾车离开其居住小区,随后激活该车辅助驾驶功能,并利用其私自安装的、可以逃避辅助驾驶系统监测的“智驾神器”配件,使车辆在实际无人监管状态下继续行驶,其则坐到副驾驶座位睡觉。1时37分许,该车在目的地附近的某路段停止,因挡道被过路群众发现并报警。经鉴定,王某属醉酒驾驶。最终法院判决:被告人王某群犯危险驾驶罪,判处拘役一个月十五日,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千元。
对于该案,法院的裁判理由是,王某群所驾汽车安装有L2级辅助驾驶系统,具有辅助驾驶功能。辅助驾驶系统受技术限制,无法保证在所有道路环境下均能安全运行,其功能只是辅助驾驶人驾驶,而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驾驶人激活辅助驾驶功能后,仍是实际执行驾驶任务的人,负有确保行车安全的责任。王某群激活辅助驾驶功能,设置目的地,由辅助驾驶系统执行驾驶任务。其利用事前安装的非法配件逃避辅助驾驶系统监测,并从主驾驶位移至副驾驶位、双手脱离方向盘并睡觉的行为,在性质上属于违规驾驶,不能以此否认其驾驶人的身份和责任。
驾驶人和车企的责任如何厘定
主持人:我注意到近期发生了几起引发关注的案件,如2025年的“济广高速‘10·2’案”、2026年10月6日某品牌汽车“人机共驾”案、10月23日某品牌汽车智驾撞并道货车案及智驾闯红灯案等。在这些案件中,有些事故并不是驾驶员的误操作所致,而可能涉及智能驾驶程序的设计缺陷。这类情况下如何具体区分驾驶人和车企的责任?
田志鹏: 要区分责任,必须明确判断责任的依据。所有的责任认定都是依据现行诸多相关的法律规范,包括民法典、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其实施条例、刑法、广告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产品质量法、安全生产法以及《缺陷汽车产品召回管理条例》《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法发〔2026〕10号)等。
法律责任的分析涉及驾驶人、车辆所有人、生产厂家、销售商、监管部门等诸多主体,每一个主体又都可从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三个层次进行分析。上述事件涉事车辆搭载的均为L2级及以下组合驾驶辅助系统,依据指导性案例271号确立的规则,车载辅助驾驶系统不能代替驾驶人成为驾驶主体,驾驶人激活辅助驾驶功能后,仍是实际执行驾驶任务的人,负有确保行车安全的责任。这是全部主体责任分析的逻辑起点。
首先是民事责任。田永伟律师对民事赔偿分析得已经很详细了,有一点需要注意,责任承担者原则上是驾驶人,但如果车辆所有人与驾驶人不是同一人时,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如明知使用人无证、饮酒仍出借),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所有人作为出借人无过错的,不承担责任。
对生产者而言,其在承担产品缺陷责任外,还有警示与召回义务。依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六条,产品投入流通后发现缺陷的,生产者应及时采取停止销售、警示、召回等补救措施,未及时采取或补救不力造成损害扩大的,对扩大的损害承担责任。
其次是行政责任。驾驶过程中驾驶人的行政责任主要表现为交通违法,在L2级状态下即便违法动作由系统完成(如闯红灯),行政处罚与记分也一律落在驾驶人名下,现行法律没有任何将L2状态下的记分、罚款转由车企承受的通道。
生产者和销售者的行政责任主要与宣传的合规性有关。依据广告法第五十五条,发布虚假广告的,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处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罚款,两年内三次以上违法的处五倍罚款。
对智能驾驶电动汽车的监管目前呈多部门分置格局: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负责交通违法处理与事故责任认定;市场监管部门负责缺陷调查、召回监管与广告执法;工业和信息化部门负责产品准入与试点运行监测;营运车辆发生较大事故的,依《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由应急管理等部门组织事故调查。
最后是刑事责任。田永伟律师已经讲了驾驶人相关的刑事责任,我重点说一下与生产者和销售者有关的部分。
其一,虚假广告罪。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利用广告对商品作虚假宣传,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现在有些企业、经销商虚假宣传现象严重,而消费者识别能力又较弱,如果企业的虚假宣传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如引发事故、造成大规模误导)的,其或需承担刑事责任。
其二,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刑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生产、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产品,造成严重后果者,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智驾神器”(具有一定重量的配重环柔性自贴扣,通过物理配重和电容感应技术模拟人体微电流信号,欺骗车辆传感器以实现脱手驾驶)的生产者系该条的直接评价对象;至于车载辅助驾驶系统本身,若经检验不符合强制国标的安全要求并造成严重后果的,理论上生产者也可能涉嫌该罪名。
认知错位是出现事故的重要原因
主持人:实践中,智能驾驶汽车相关事故的成因有哪些?出现事故后应如何处置?
亓明: 实践中出现智能驾驶汽车相关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司机把“智驾”当“代驾”。这主要缘于消费者错误地把当前尚处于L2级的“人车组合辅助”当成了L4级的“高度自动”甚至是L5级的“全自动”,误以为驾驶车辆可以“脱手、脱眼、脱神”。
这就要求驾驶员要清醒地认识到:在L2级及以下的功能性质条件下,驾驶员自己始终是驾驶行为的第一责任人,驾驶员要牢记“自主驾驶”,坚守驾驶员的“驾驶主导权”。在现阶段使用任何L2级的辅助驾驶系统和功能时,驾驶员必须做到手不离盘、眼不离路、神不离车,保持随时可接管车辆的状态。因驾驶员脱手、脱眼、脱神而未及时接管车辆而引发事故的,驾驶员除了可能面临民事赔偿和行政处罚外,造成严重后果的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再就是,严禁酒后、疲劳或分心驾驶,开启辅助驾驶不能成为酒驾、无证驾驶的借口。
一旦出现风险或事故,可以按照“控车辆→保安全→固证据→定责任”的顺序来处理。
控车辆是指,当事故或危险发生时,驾驶员首先应当尽力接管或夺回车辆的控制权,尽量避免或减少事故的发生,尽量减轻事故的损害后果。
保安全是指,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应当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按照相关规范处理,如设置警示标志、报警、急救等,根据现场实际情况最大可能防止二次事故和衍生事故的发生。
固证据是指,事故发生后在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应当尽快通过各种途径和方法固定相关现场证据及车辆行驶数据与车辆的后台日志数据,包括向负责事故调查的交警部门以及向车辆的生产、制造、销售方进行核实与获取固定事故发生时车辆处于“启动了智能辅助驾驶系统功能的状态”这一核心基础事实的相关证据。
在实践中,消费者和驾驶员通常可以采取以下步骤固定证据,并报警配合交警调查,确定事故责任:
首先,锁定行车记录仪。要在第一时间保存事故前后的视频,防止被覆盖。
其次,向车企、厂商报案并要求保全数据。要尽可能早地致电车企、厂商的客服,明确告知“事故涉及辅助驾驶功能”,要求车企、厂商对后台智驾日志、系统激活状态、接管请求记录等数据进行保全并提供,这是后续证明相关系统是否存在故障或缺陷的关键必要条件。在协商获取不成的情况下,可在行政调查程序和民事诉讼程序中申请执法机关或法院责令车企、厂商提供,若无合法正当理由而拒不提供或提供的数据存在不能合理排除的逻辑瑕疵的,法院可根据案件本身的综合情况作出对车企、厂商不利的认定与判决。
再次,自行拍照录像取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拍摄现场全景、碰撞点、路面痕迹等。
■话题总结
主持人:今天我们基于L2级及以下驾驶自动化进行了探讨,可以形成以下几点结论:其一,“驾驶自动化”已经逐渐普及;其二,现在家用汽车大都是“智能辅助驾驶”而非“自动驾驶”;其三,在L2级及以下级别的驾驶自动化中,驾驶人是第一责任人;其四,相关各方责任分配有法可依,有例可循;其五,科技发展日新月异,L3级已开始进行试点,以后还有L4级直至L5级,实现真正的“自动驾驶”。
对于相关风险、事故:出了事,先按老规矩找人赔;如果查出是车的毛病,找厂家追责;如果人和车都有问题,驾驶人和厂家一起赔。
每位车主都应牢记三句话:手不离盘、眼不离路、神不离车;系统的“接管”不等于驾驶人的“零责任”;系统表现越稳定,人越容易放松警惕,遇到突发情况反应就越慢。
警惕“自动化偏见”,是智驾时代的必修课。
责编:肖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