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治未来程序员“不会说话”的“叙事大脑”来了
程振伟在讲课。
■本报记者 沈春蕾 通讯员 张洪嘉
“这门课专治未来程序员‘不会说话’的‘毛病’。”在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以下简称杭电），“叙事表达系统赋能下的写作与沟通”是热门选修课，从最初开设一个班到现在开设三个班，仍然有同学抢不到课。
这不只是一门选修课，还是一套大模型协作系统。日前，依托该课程报送的案例被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中央网信办数据与技术保障中心评选为“人工智能安全向善优秀教育案例”。
这套大模型协作系统叫“叙事大脑”，由杭电宣传部、网络空间安全学院、校友企业等联合打造，最初的设想来自杭电宣传部副部长程振伟：“杭电以理工科为主，很多专业术语普通人不一定能听懂，师生们也不知道如何用‘大白话’表达，我就是想教学生‘说话’。”
于是，程振伟先后联络了杭电网络空间安全学院副院长任一支、校友创业者洪瑞贤等人，请他们帮助自己开发一套叙事表达系统。如今，这套系统已经从“叙事大脑”1.0版本升级至4.0版本，并在校内外打响了一定的知名度。
AI时代人文精神最稀缺
“很多人以为人工智能（AI）会带来理科生的狂欢、文科生的危机。恰恰相反，AI时代最稀缺的正是人文精神。”在“叙事表达系统赋能下的写作与沟通”课堂上，程振伟的话让不少学生陷入思考。
“AI能帮我写代码，但无法替我判断这个功能是否真正解决了用户痛点。”在杭电计算机学院大二学生马昕洋看来，文科思维让技术有了温度，也让创新有了方向。同样来自计算机学院的大一学生张志成认为：“工具本身不会让人变笨，放弃思考才会。”
张志成曾用AI生成一段视频，但运行结果频频报错。“后来我检查数据流架构、内存分配逻辑时才发现，问题出在帧率与时序的匹配上。”他说，“AI擅长执行，但架构、方向、关键节点的选择必须由人完成。这就像盖房子，AI是高效的工人，而你自己才是那个设计师。”
AI追求的是标准化输出，而人的创造力往往诞生于看似混乱的细节中—— 一次卡顿、一场意外、一段模糊的记忆，都可能成为创新的火花。程振伟指出：“AI时代，收集过程的细节比构建完美框架更重要。越琐碎、越不确定的细节越真实，也越难被AI模仿。”
程振伟经常鼓励学生记录实验中的失败瞬间、创作时的情绪波动，因为这些“非结构化数据”才是未来最珍贵的资产。他常说：“AI可以模仿梵高的笔触，但无法复制他在星空下颤抖的孤独；AI可以生成悦耳旋律，但唱不出母亲哄睡时的温柔。”
在培养学生人文精神的同时，程振伟还在思考，如何让理工科学生们掌握叙事表达的技巧。他结合自己的工作经验梳理出叙事的“四讲”理念：讲清楚、讲明白、讲得让人感兴趣、讲得激发人动力。
程振伟解释道：“当下，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过于丰富，而注意力却被稀释。无论何种表达都要从受众的认知出发，捕获读者的注意力。”
由于还有其他工作，程振伟没办法每节课都亲自授课，但他希望学生们更便捷地掌握这套叙事表达体系，于是他想到借助AI工具。考虑到自己能力有限，他决定寻找帮手。
联合校友开发“叙事大脑”
洪瑞贤创办的杭州鸿云中芯科技有限公司主要从事网络与信息安全软件开发。他曾上过程振伟的课，也了解程老师的叙事表达体系，是程振伟开发“叙事大脑”的第一个帮手。
“我们从2023年开始进行程序化开发。当时国内外已经有大模型产品，但仅仅是单纯的上下文对话。”洪瑞贤回忆道，“我们用了一年时间完成‘叙事大脑’测试版，但在使用中发现很多用户有自己特定的需求，于是我们给模型嵌入知识库，并结合60多个跨学科的概念工具，如对象化、表达效率、吸引力、前置知识、共通情感、语言友好性等，涵盖语言、符号、逻辑、传播、心理等领域，使模型具备超越信息堆砌的思想组织力与表达穿透力。这也是‘叙事大脑’名称的由来。”
“叙事大脑”有一套高扩展性的代码框架，可以根据一线教师的真实经验、专业特长、育人目标等，为其定制专属的“Skill（技能）”模块，进而生成个性化的教师“数字分身”。
如今，不仅程振伟有自己的“数字分身”，杭电校内外的老师也先后入驻该平台，拥有了自己的“数字分身”。以杭电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范江涛为例，他主讲的“中国近现代史纲要”课程因为把历史故事讲得深入浅出备受学生欢迎。他的“数字分身”不只是简单答疑解惑，而是结合自己的教学经验和授课内容，根据不同学生的认知和诉求，有针对性地解决学生的问题。
浙江省诸暨市浬浦中学副校长王惠丰入驻平台不久就意外“走红”。洪瑞贤告诉记者，2025年暑假，王惠丰“数字分身”专栏里约1300万数据量的升学择校的分析文档被大量访问。
“基于王校长收集的各高校录取信息，通过我们的知识库上传系统，模型通过交互进行择校分析。”洪瑞贤告诉《中国科学报》，“因为数据量过大，我们也优化改造了知识库解析程序。”
作为平台系统的开发者，洪瑞贤说，安全问题是“叙事大脑”的头等大事。安全的护航者除了开发者，还有任一支带领的团队。
“数字分身”不能替代老师
当前，“数字分身”潜藏多重隐患，比如身份混淆、价值偏移、责任模糊等。任一支是负责“叙事大脑”安全的一个帮手。他告诉《中国科学报》，高度拟真的表达可能让用户误判其为真人教师或权威信源，导致信息信任错位；若仅追求“讲得让人感兴趣”而忽视“讲清楚”“讲明白”的底线，可能削弱知识的严谨性。
任一支带领团队为“叙事大脑”从设计源头嵌入三重防范保障：一是将“克制修辞”“事实优先”“价值升华”等叙事工具作为生成约束，确保趣味性不压倒真实性；二是所有输出均标注“AI辅助生成”标识，并明确其功能边界；三是依托私有化部署与权限管理，确保用户数据不出域、生成内容可追溯。
当记者问及“数字分身”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是否可以完全替代老师时，任一支表示，如果一位老师连亲自回答学生提问的时间和意愿都没有，而用一个“数字分身”来替代自己出场，长此以往就不是AI赋能教育，而是以AI为借口逃避教育责任。
他指出，正确使用“数字分身”的核心在于坚守“工具为人服务”的原则。“数字分身”不应取代师生间真实的情感互动，而应聚焦于解决“表达效率”问题。比如，帮助师生把枯燥的成果转化为受众可理解的叙事内容，辅助教师针对不同学生定制讲解策略，为政策制定者提供多视角的价值阐释等。
对此，程振伟表示赞同，“叙事大脑”的核心不是“代替老师说话”，而是“帮助老师说得更好、传得更远，更能抵达学生内心”。真正的教育，永远发生在真实的人与人之间；而“数字分身”只是让真实的声音穿透更多认知壁垒，抵达更广的受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