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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实验室不打卡、不限工时,却要求学生给论文设计海报


速读:帕金森病是仅次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第二大常见神经退行性疾病。 一方面,刘聪团队建立一套整合性的多学科研究体系,覆盖了高分辨率结构生物学、分子生物物理、生化与细胞功能分析及疾病动物模型。 无论从解答基础科学问题还是推进临床治疗的角度,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都非常重要。 “要把结构生物学看作一种研究方法和手段,而不是研究目的。
作者:江庆龄 来源:科学网微信公众号 发布时间:2026/8/14 21:54:2

他的实验室不打卡、不限工时,却要求学生给论文设计海报

“去临床看看,了解帕金森病患者的真实状况。”

在中国 科学院 上海有机化学研究所(以下简称上海有机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研究员刘聪课题组,这是学生必须完成的一门“必修课”。

他们走进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看到患者因为“抖慢僵”,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也看到疾病给患者及其家庭带来的漫长压力。相比氨基酸序列、电镜照片和实验数据,这些面对面的接触,让“帕金森病”从一个研究对象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人。

“我做的事情很有意义”“我有可能帮助到他们”,真实的临床场景也成为师生的重要动力源。

2013年回国以来,刘聪围绕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持续展开研究,最终希望把帕金森病诊断和治疗的时间尽可能往前推。

这是一条从基础研究走向临床的漫长道路。“我希望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在未来十年内推进帕金森病诊断方法落地,并发展出有效的治疗方法,让更多人能够健康地老去。”在近日举行的2026未来科学论坛上,刘聪如是说。

刘聪在2026未来科学论坛上分享。图源:未来科学大奖

一条逐渐清晰的路

1978年,长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问世。陈景润由此成为大众心中科学家的典型形象,也让许多在那个年代成长起来的年轻人,对科学产生了最初的向往。

但陈景润的故事,还有一个后来较少被提起的尾声。1984年,他被诊断患有帕金森病,曾经一度口不能言、手不能握,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头脑依然清醒,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这是帕金森病给患者带来的残酷处境。

1979年出生的刘聪,正是在“科学的春天”成长起来的。从小,他就对“科学家”这个职业心向往之。但那时的他,也许不会想到,数十年后,自己会把研究方向确定为以帕金森病为代表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刘聪 受访者供图,下同

回顾他的科研旅程,更像在向着科学家这个理想靠近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明晰。

1996年,克隆羊多利出生,关于“21世纪是生命科学的世纪”的讨论也越发热烈。两年后,刘聪进入了吉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

本科的四年,刘聪如海绵般学习各种生物相关的知识。随着学习的深入,刘聪对于生物的兴趣越发浓厚,也深刻意识到学科内还有很多未解之谜,这无疑给后来者提供了很多探秘的机会。

后来,刘聪如愿考入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读博,师从苏晓东教授开展蛋白质晶体学和结构基因组学研究;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教授David Eisenberg实验室里从事博士后研究时,他开始关注蛋白质异常聚集及淀粉样纤维的形成机制。

回国加入上海有机所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后,他进一步把目光投向了以帕金森病为代表的神经退行性疾病。

“以前我做的是基础研究,希望能发很好的文章,成果将来写在教科书上。”刘聪说,“现在则是希望实验室成果可以最终上临床,造福患者。”

在“小众”领域深耕

帕金森病是仅次于阿尔茨海默病的第二大常见神经退行性疾病。《中国帕金森病报告2025》显示,我国现存患者已超过500万,且仍以每年近10万的速度持续增加,并呈现年轻化发展趋势。

然而,在十几年前,帕金森病是一个相当“小众”的领域,无论是论文数量还是“入局”的课题组,都十分少。即便是在美国,对神经退行性疾病的投入到2016年才开始增加。

刘聪关注到,神经退行性疾病长期缺乏有效的诊疗方案,而患者数量在不断增加。无论从解答基础科学问题还是推进临床治疗的角度,神经退行性疾病的研究都非常重要。

“这也是我加入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的原因。”刘聪表示。

刘聪

早在2010年,上海有机所研究员袁钧瑛(2023年当选中国 科学院 外籍 院士 )就开始筹建生物与化学交叉研究中心,将发展目标定位为发展和运用最前沿的生物与化学技术手段,对人类神经系统病变特别是神经退行性疾病 中共 性和关键性的科学问题开展研究,并开发基于原创的临床诊疗方法。

2012年中心建立后,袁钧瑛开始招兵买马,在世界范围内寻找人才。刘聪正是最早加入中心的科研人员之一。

在临床上,帕金森病患者往往会出现动作迟缓、静止性震颤、肌强直等运动症状。然而,当这些症状显现时,患者脑内的病理变化往往已经持续多年。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是帕金森病公认的“罪魁祸首”。

在正常状态下,α-突触核蛋白以可溶的单体形式存在。发生错误折叠后,它却会逐渐聚集成具有病理性的纤维,并像“种子”一样诱导更多蛋白错误折叠,在神经细胞之间传播。等到患者出现典型临床症状时,大量多巴胺能神经元已经受损,干预窗口也因此被大幅压缩。

“要把结构生物学看作一种研究方法和手段,而不是研究目的。”袁钧瑛的这句话,给了刘聪很大启发和指引。

于是,刘聪从擅长的结构生物学出发,结合交叉研究手段,从致病蛋白结构开始了研究。一方面,刘聪团队建立一套整合性的多学科研究体系,覆盖了高分辨率结构生物学、分子生物物理、生化与细胞功能分析及疾病动物模型。另一方面,刘聪与药物化学专家、临床医生开展合作,从临床中寻找更多科学问题,并进而用于临床。

“帕金森病的早期诊断和治疗是相辅相成的。”刘聪表示,“要实现早期诊断,必须深入研究α-突触核蛋白病理聚集体的形成与致病机制。在此基础上,还要找到能够特异性靶向它的治疗性分子。最终,能够在患者体内的α-突触核蛋白出现病变时就及时干预,把诊断和治疗的时间往前推进。”

最兴奋的事

2024年春天,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PET中心,一群人紧盯着屏幕。当预期脑区出现清晰的影像信号时,室内响起了掌声。

“那天我在外地开会,没有在现场,但一直远程关注着。”两年后再说起这件事,刘聪仍难掩兴奋。

这次人体成像,第一次将团队多年的结构与探针研究推到了患者身上。

在系统阐明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聚集机制的基础上,刘聪团队与上海交通大学教授李丹及本单位研究员谭立合作,开发出能够识别α-突触核蛋白聚集体的PET示踪剂“氟-18标记FD4”。

刘聪介绍,氟-18是氟的放射性同位素,被它标记的FD4小分子进入人体后,可以穿过血脑屏障,识别病理性α-突触核蛋白聚集体,并通过PET扫描呈现相应信号。如果这一方法得到进一步验证,医生就有可能在活体状态下观察病理蛋白在脑内的分布与变化。

此前的动物研究虽然取得了积极结果,但候选示踪剂能否在人体内保持预期的靶点识别能力和成像性能,仍需通过规范的人体研究验证。为此,刘聪与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神经内科主任王坚、PET中心副主任左传涛合作,开展研究者发起的临床研究。

主题:刘聪|帕金森病|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