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天地之后，制造业城市如何长出商业吸引力
万象天地之后，制造业城市如何长出商业吸引力
2026年10月14日 19:05
在佛山做商业，从来不缺“容器”。同时，佛山人均可支配收入突破7万元，远超粤东西北城市，是典型的藏富于民。
有钱，有商场，但依然有大量佛山人去广州、深圳、香港消费。 2025年，佛山人均社零40298元，在广东万亿城市中排名末位，低于东莞的41165元，约为深圳的七成。商场面积在增长，消费却没有同步跟上。这是佛山商业另一个切面：不缺容器，缺内容。不缺消费力，缺消费理由。
9月28日，华南第二座万象天地在禅城季华路开业，开业前四天累计客流超86万人次，国庆七天超140万人次，单日峰值达22.3万人次。其中不少是广州跨城而来的客源，本地客占62%，外地客占38%，广州客群占比超过全部客流的两成以上。过去几十年，消费从佛山单向流向广州，如今开始出现反向流动的迹象。
但一个万象天地改变不了佛山的商业基本盘。这座人均商业面积超广深的城市，为什么长期陷入“本地赚钱、外地花钱”的困局？禅城近两年的一系列商业动作，又能否为其他制造业城市提供一条可复制的路径？
佛山商业的供给错位从何而来
赢商 大数据 网站显示，按3万平方米以上的购物中心计算，佛山有121个购物中心，人均购物中心商业面积达到1.06平方米，超过北京的0.88平方米、广州的0.77平方米、深圳的0.96平方米。
这是一个经常被引用的数据。但实际情况比表面看起来要复杂。
佛山2025年常住人口约979万人，实际管理人口远超于此。大量在佛山工作生活的广佛通勤人口、流动人口并未完全计入到佛山的消费基数里。用商业总面积除以一个偏小的分母，得出的“人均值”自然偏高。
更关键的是，佛山是典型的“镇街经济”城市，商业体高度分散在南海、顺德、禅城三区，合计占比超九成。每个镇街的商业体辐射半径有限，彼此之间难以形成协同效应。
比如，据初步统计，北滘镇人均商业面积约为0.7平方米。佛山仍有许多类似工业镇街的人均商业面积远低于全市平均水平，这些区域的产业工人和高学历人才仍然面临“就近消费难”的困境。商业面积在总量上看起来充裕，在具体的人的生活半径里却未必够用。
从供给结构来看，佛山已有的百余家在营商业项目中，大众化定位的项目占比非常高，中高档商业项目却很少。这意味着佛山商业的主体供给是面向“基础消费”的，而中高端消费需求长期得不到本地回应。大量年轻人和中产家庭周末驱车前往广州天河、深圳万象城消费，形成了一种“本地赚钱、外地花钱”的消费外流模式。
2026年上半年，佛山社零总额达到2009.90亿元，占GDP比重大约为32%，比重庆低约19.0个百分点，比成都低约12.5个百分点，也低于武汉约6.0个百分点。如果商场是真的“不够”，那么新增的每一个项目都应该被填满、被消费。现实却是人均商业面积在增长，消费转化却跟不上，商业面积的增量并没有转化为消费的增量。
这才是真正的“消费悖论”：不是没有商场，而是商场的供给与消费者的需求不匹配。
那么，究竟是“过剩”还是“不足”？去看同一座城市里的不同商场，答案就清楚了。千灯湖某商场四度更名、空置率超八成，而岭南天地一铺难求、万象天地开业即限流。低质量供给在被市场淘汰，高质量供给在被市场追捧。
赢商 大数据 监测显示，2025年佛山购物中心空置率创近四年最大降幅，摆脱了连续数年的“承压者”身份。这个“降幅”背后，恰恰是存量低效项目被淘汰、新增高质量项目入市的结构优化过程。佛山商业正在经历的，是一场供给侧的“新陈代谢”。
当前网络上关于“佛山商场太多了”的声音，本质上是用工业时代的产能逻辑来理解消费时代的“供给质量”问题。但在现实中，商场之间的竞争不是产能的竞争，而是场景、品牌、体验和运营能力的竞争。不应该再用“人均面积”“客流量”“销售额”这些KPI来衡量消费时代的商业价值，而应该用“消费留存率”“日常嵌入度”“场景独特性”这些新尺度。
从“截流”到“造血”：佛山商业的下一步
万象天地和山姆在佛山落地之后，最值得关注的是它们回答了一个佛山商业长期没有回答的问题：被压抑的消费需求，到底有多大？
媒体报道显示，开业第一天山姆顺德店本地办卡约3.5万张，从周边城市转来的会员卡超过7万张，合计逾10万张。这意味着佛山此前存在一个规模庞大的、有支付能力但无本地供给的消费群体。“跨城购物”曾是许多顺德家庭的周末常态。山姆的落地，把原本流向广州的高端消费截了回来。
万象天地的逻辑类似。近400个品牌进驻，首店占比超过50%，佛山区域首店超过200家。一批全国首店、华南首店、广东首店，以及一线城市的“排队王”集中亮相。这批首店同样精准补上了佛山中高端潮流消费的缺口。
佛山商业此前的核心短板在于品牌运营能力的缺失。大量本土商业体停留在“包租公”模式，缺乏对品牌组合、消费动线、场景营造的系统性运营能力。
而最近一年，在禅城，越来越多的商场卖的不是铺位，而是品牌的组合和在地化。走进万象天地，黄均记·顺德家宴开出定制店，大良毋米粥以最新形象亮相，鼎泰厨、颂山会馆这些本土粤味，和麻六记、京宸里并排落座。这本质上是运营逻辑的升级。
禅城的政策思路也发生了从单纯奖励“开店”到将首店与连锁总部捆绑支持的关键转变。去年禅城全区新增品牌首店78家，相当于每5天迎来一家。而2026年新版扶持办法对新引进连锁总部最高支持1000万元。美团旗下“快乐猴”将华南首店开进东方广场的同时，区域总部同步落户禅城，既有成为流量入口的首店，也沉淀了总部资产。
而从消费端来看，消费逻辑正在从“一天买什么”转向“怎么过一天”，商业空间的竞争力除了内容还取决于空间形态上的突破。
比如，万象天地采用“盒子MALL+空中街区”的复合空间形式，地上地下共8层，可租面积约10万平方米。一座天桥连廊将万象天地与文华公园无缝衔接，商业动线直接延伸至城市绿地，周边3公里范围内集聚了超100家中外金融机构、120余家企业区域总部，5公里半径内覆盖619个住宅社区和80万办公人口。
上班族午休可以走进公园再顺路逛商场，周边居民晚饭后可以穿过绿道抵达空中街区。这种“可被顺路”的属性，才是商业嵌入日常生活的物理前提。广深消费者开始反向流入禅城，说明佛山商业开始真正补上自身短板。
但也要看到，佛山中高端消费外流的深层原因不完全是商业供给不足，还包括城市公共空间品质、文化生活丰富度、夜间经济活力等“城市性”要素的欠缺。以商业项目里的高频次“在地化”为例，如果只是挂几幅醒狮图案、摆几件陶艺摆件，游客看到的依然是“表演出来的佛山”。
而最近两年，禅城越来越多的商圈开始把岭南文化嵌入空间的骨架和运营的节奏里，不只是停留在装饰层面。
典型如岭南 新天地 在“空间活化”之上叠加“内容IP化”。端午期间以“游龙趁景，非遗新生”为主题，把一艘长达23.8米的九江传统龙船“请进”城市中心商圈；国庆假期又以“岭南悠游记”为牵引，将赏灯、狮王会、百人盆菜宴等广府民俗与商业消费深度融合，7天假期岭南 新天地 和岭南站合计客流量达139万人次。 王府井 紫薇港提出“岭叹生活”概念，将岭南人松弛自在的生活底色注入商业内核。
当商业空间能够承载社交、文化、休闲、运动等多元功能时，“留在本地消费”就不再是需要被说服的选择，而是顺理成章的生活方式。
这一变化背后，也是消费诉求本身的迁移。对今天的消费者而言，稀缺的早已不是商品，而是值得花掉的时间。他们要的不是更便宜的价格、更多的东西，而是一段有内容、可分享、能被记住的体验。商场由此不再是陈列商品的货架，而成为一个持续制造话题与社交理由的场所。Hyrox这类小众运动的走热，遵循的正是同一逻辑，参与本身即成为一种生活方式的表达。
商业终归是城市的一面镜子。如果衡量商业的标准从面积、客流、销售额，转向消费留存率、日常嵌入度、场景独特性，这其实不仅是指标的改变，更是商业供给质量与城市吸引力的一次深层重构。当一座城市的商业空间开始让人愿意留下来、住下去、反复回来，它沉淀的就不只是消费，更是人与这座城市之间的联结。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