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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车企芯片定义权争夺战


速读:中国车企芯片定义权争夺战中国车企芯片定义权争夺战_东方财富网。 既是芯片公司的内部客户,又能将产品卖给外部厂商。 彼时,中国芯片企业不仅缺技术,更缺进入车辆定义和验证流程的位置。 据比亚迪披露,该芯片已经开启规模化量产,三芯协同算力超过2100TOPS,支持L3、L4自动驾驶。 与多数刚进入智驾芯片领域的车企不同,它的造芯史可以追溯到2002年的锂电保护芯片,随后延伸至IGBT、碳化硅和MCU等诸多品类。
中国车企芯片定义权争夺战 _ 东方财富网

中国车企芯片定义权争夺战

2026年08月12日 16:26

作者:

邓浩

  今年5月底,王传福在 比亚迪 智能化战略发布会上展示了4纳米智驾芯片“璇玑A3”。据 比亚迪 披露,该芯片已经开启规模化量产,三芯协同算力超过2100TOPS,支持L3、L4自动驾驶。

  这并非孤立事件。此前 蔚来 已将5纳米“神玑NX9031”装上ET9,小鹏自研的“图灵”芯片也已量产上车。近期,理想新一代L6也标配了自研的马赫M100芯片。

  某种程度而言, 汽车芯片 的产业生态正在发生变化:芯片和计算平台的定义权正在由芯片厂、Tier 1和整车厂重新分配,具备算法、车辆数据及规模优势的头部车企获得了更多话语权。

   不过,“车企造芯”不能简单等同于芯片国产化。绝大多数车企不可能包办芯片设计、晶圆制造和软件工具链等全环节;一辆车上的各类芯片,也很难全部自制。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整车厂开始更深地介入对芯片和计算平台的定义?

   比亚迪 是一个颇有解释意义的样本。与多数刚进入智驾芯片领域的车企不同,它的造芯史可以追溯到2002年的 锂 电保护芯片,随后延伸至IGBT、 碳化硅 和MCU等诸多品类。

  实际上,它既有整车规模,也有晶圆制造和模块封装积累;既是芯片公司的内部客户,又能将产品卖给外部厂商。可以说,它几乎把中国车载芯片二十年的机会与矛盾集中在了一家公司之内。

   二十年的三次窗口

   汽车芯片 并非单一市场,而是包含多个差异极大的细分赛道。

  按照功能,可以大致分为六类:负责车身、底盘和动力控制的MCU;承担座舱和智能驾驶计算的SoC;控制电能转换的IGBT、硅基MOSFET和 碳化硅 器件;负责电源、信号链和接口的模拟芯片;摄像头、雷达、MEMS等 传感器 芯片;以及DRAM、NAND、NOR Flash等 存储芯片 。

  目前,车规 半导体 的全球格局仍由欧美日厂商主导。

  TechInsights统计显示,2025年,英飞凌以约12.8%的份额连续六年蝉联第一,恩智浦、 意法半导体 、 德州仪器 、瑞萨 电子 紧随其后,前五大厂商合计占据近半市场份额。

   相比之下,中国本土 汽车芯片 厂商市占率虽尚低,但增速强劲。中国电动 汽车 百人会在2023年曾公开指出,整体 汽车 芯片国产化率从过去不到5%,已上升到10%。车百智库发布调研报告《推动 汽车 芯片产业化发展的建议》显示,2024年自主品牌汽车芯片国产化率约15%,部分领先车企超过40%。

   从过去二十年产业历史来看,中国车载芯片的发展,大致经历了三个阶段。

  2005年至2015年左右,燃油车的发动机控制、安全和车身 电子 多由博世、大陆、电装等一级供应商以系统方案交付,自主车企购买的是黑盒,底层芯片被封装在供应链内部。彼时,中国芯片企业不仅缺技术,更缺进入车辆定义和验证流程的位置。

  作为整车企业的比亚迪,可能是一个例外。

  比亚迪在2003年通过收购秦川汽车,拿到了造车资质,从 电池 制造延伸至汽车领域。其进入汽车业之初也希望向外部供应商采购,但当时日系、韩系和欧美车企各有相对封闭的体系,自主品牌只能等待富余产能;比亚迪自身又缺少汽车工程经验,连产品需求都难以准确提出。因此,比亚迪早期发展很自然开始了垂直整合,针对性地自研核心零部件。

  第二个窗口来自 新能源 汽车。 电池 、电机和电控取代发动机与变速箱成为新的价值中心,IGBT进入主驱 逆变器 ,车辆高压平台尚未形成稳定分工。中国车企第一次有机会从整车需求出发定义功率芯片,而不是在国际Tier 1已经固化的体系中追赶。比亚迪是其中的佼佼者,2005年成立团队自主研发专用于电动汽车的IGBT模块,2009年年底顺利推出第一代IGBT芯片,并先后实现车规级IGBT和SiC功率芯片量产装车。

  第三个窗口是2020年至2022年的缺芯潮。

  在新冠和自然灾害影响下,全球芯片产能吃紧,扩产需要数年时间,成熟制程芯片供给的短缺导致下游车企纷纷停工停产。据汽车行业数据预测公司AutoForecast Solutions统计,2021年中国缺芯导致汽车减产198.2万辆。

  在这个背景下, 国产芯片 迎来了机会。

  比如上汽通用五菱在彼时调动广大供应链资源,不仅24小时跟踪物料情况,深入二级甚至三至四级代理商及芯片原厂,还采取空运、手提等方式竭力保证生产运行正常。其芯片国产化联合团队在2022年全年抢“芯”实现保供超63万台/套,完成了486颗芯片的国产化替代。

   总体而言,经过多年的窗口期发展,本土芯片企业形成了不同路径。

  比如 斯达半导 作为国内IGBT模块的龙头企业,业务主要涵盖IGBT芯片、快恢复二极管芯片、SiCMOSFET芯片等功率 半导体 芯片的设计、制造和测试,目前正乘 新能源 东风,加大车规级SiC MOSFET、 GaN模块产线投入。 士兰微 则深耕 半导体 IDM模式,核心业务覆盖集成电路、 分立器件 、发光二极管三大板块。其中,其SiC MOSFET已迭代至第四代, 规模出货的第二代芯片所配套的电动汽车主驱模块累计出货超过10万颗,并已切入 AI 算力中心电源大批量出货。

  地平线作为智能驾驶解决方案供应商,为辅助驾驶(ADAS)和高阶自动驾驶(AD)提供包括智能芯片、专用的软件、算法和开放工具链等在内的核心技术和服务。2025年年报显示,其在自主品牌车企基础辅助驾驶解决方案(ADAS)市场占据47.7%的份额。车载征程系列处理硬件总出货量401万套,同比增长38.8%。

  从品类来说,各领域国产化率分化也较大。其中,高性能、高安全等级车规MCU、高性能模拟芯片、车规级高端存储器以及中央计算SoC等领域仍相对薄弱;在制造端,先进制程晶圆代工能力也存短板。

   从IGBT到智驾SoC

  IGBT是功率器件中的复合型器件,被称为 电力 电子 行业的“CPU”和 新能源 “芯片”。其在电子元器件中主要发挥电源开关和电能转换两大功能,广泛应用于新能源汽车。

  从成本上看,IGBT大约占新能源 汽车整车 成本的10%,在 充电桩 成本中占20%左右。2019年,仅英飞凌一家就占有我国约六成车用IGBT市场。

  近年来,本土厂商开始崭露头角。据盖世汽车研究院,2026年1—5月,国内新能源 乘用车 功率模块供应商装机量中,市场呈“一超多强、国产主导”的头部集中格局。比亚迪半导体以19.7%的份额稳居榜首;中车时代半导体以11.3%的市场份额位居第二。英飞凌、 士兰微 、臻驱科技、联合电子、 意法半导体 、芯联集成六家企业份额集中在5.4%—9.3%之间。

  数据显示,尽管2024年全球功率半导体市场总规模缩小至323亿美元,但 士兰微 电子逆市成长,以3.3%的市场占比跃升至全球第六,比亚迪则以3.1%的市场份额位居全球第七。

  外界对比亚迪半导体业务的广泛关注,可能要追溯到其2008年收购宁波中纬一案。

  如前所述,比亚迪很早就组建了电动汽车IGBT模块团队,2006年底完成第一版设计和结构件打样,2007年底样品通过整车测试。收购宁波中纬,则是其从模块设计跨入晶圆制造的关键一步。

  值得一提的是,该收购案在彼时争议颇大。宁波中纬当时是一条连年亏损的6英寸CMOS旧产线,并没有成熟的车规IGBT工艺。一位长期从事半导体产业的受访者对记者表示,这笔交易更接近破产资产接盘:比亚迪获得的是厂房、设备和进入晶圆制造的物理基础,随后仍需更新设备、重建工艺和团队。

   罗兰贝格全球高级合伙人、亚太区汽车业务负责人郑赟对记者表示,2008年前后,国内基本没有成熟的车规级IGBT供应链。宁波中纬虽然原本生产6英寸CMOS芯片,但拥有完整的晶圆厂房、设备和相关资质,以此为基础进行改造,比从零建设产线更为省力。与此同时,IGBT参数需要根据 电池 、动力总成和电驱系统持续调整,自研也有利于加快技术迭代并提高响应速度。

   在比亚迪投资人王捷看来,这笔交易的逻辑不是买下宁波中纬当时的产品和利润,而是买下“晶圆制造的基础设施与工艺平台”。

   王捷坦言,“当时中国功率半导体IDM几乎空白,自建晶圆厂周期长、门槛高,收购的标的尽管是‘烂摊子’,但提供了快速切入制造环节的入口。”

   天和资本合伙人任征微从并购交易角度提供了另一层解释。她表示,公司资不抵债不意味着资产分文不值。破产项目可能让买方以相对较低的成本获得土地、厂房、设备、管理人员和技术积累,但这类交易“的确要会做的人才能去做”。交易价格只是初始条件,最终能否成功,关键取决于资产的隐含价值能否在买方手中得到释放。

  她同时指出,并购具有较强的机会性:即使企业已经确定发展方向,也不能保证市场上恰好出现合适的卖方,双方还要在交易意愿和价格上达成一致。当无法买到完全符合要求的成熟标的时,企业可能退而求其次,收购一套能够部分利用的资产,再自行改造。

  某种程度来看,比亚迪真正稀缺的资产,或许是它自己就是客户。车规芯片的难点往往不是做出样品,而是谁愿意承担第一次装车风险。专业芯片公司往往面临没有装车记录就难以获得客户,没有客户又无法积累工况数据的难题。

  王捷称之为“在手应用场景的托底效应”:初期即使良率不高、成本不占优,内部整车业务仍能提供部署、验证和持续改进的空间。

  可以说,正是这套闭环帮助比亚迪从IGBT 1.0迭代至6.0,并逐步进入 碳化硅 。公开资料显示,比亚迪2015年开始集中研发SiC芯片及 纳米银 烧结封装;2020年“汉”搭载自研SiC模块,至2022年底,自研SiC芯片开始在“汉”上大批量装车。

   多年后,原工信部部长苗圩这样评价比亚迪这笔收购的影响,“比亚迪公司将其(注:宁波中纬)收购后,致力于IGBT的技术突破,经过4代开发,终于生产出具有竞争力的IGBT。近年来,国际半导体供应链被打乱,车规级芯片‘一芯难求’,甚至涨价一倍还拿不到货,而比亚迪公司由于自身强大的供应链自控能力,在IGBT供应方面占据了主动。”

  比亚迪从IGBT进入高阶智驾SoC,看似是在复制旧路径,但技术战场已经发生变化。IGBT的核心壁垒主要建立在材料、器件结构、制造工艺、良率与封装可靠性的长期积累之上,成熟制程也能持续迭代;先进智驾SoC则不仅需要芯片架构设计,还通常依赖外部先进制程代工,并须与IP、EDA及编译工具链、操作系统、算法和车辆数据闭环协同演进。比亚迪可以复用垂直整合与规模量产能力,却不能简单复刻其在IGBT领域的成功路径。

   王捷认为,比亚迪进入智驾芯片拥有一定的基础优势,或者可称为“平台能力部分可复用”:IGBT芯片设计和制造经验、车规级可靠性验证经验、供应链的长期意识以及愿意长期投入制造的文化。这些可以缩短学习曲线。

   一位半导体产业人士则强调,IGBT与智驾芯片在技术上是“两码事”,能迁移的是管理和整车验证能力,芯片架构与软件工具链必须由新团队重建。

  从产业来说,整车厂自研计算芯片的逻辑并不难理解:如果智驾算法成为差异化核心,通用芯片则可能存在算力冗余、内存和接口不匹配等问题,车企会希望通过软硬协同降低功耗和单车成本,并减少对少数供应商的依赖。

   国际智能运载科技协会秘书长张翔将其概括为成本、供应安全、算法适配和品牌认知四重动机。他提到,缺芯时期,国际供应商往往优先保障海外头部车企,中国车企一度需要通过第三方渠道高价采购;而在技术端,通用芯片不一定与每家车企的算法完全匹配,自研可以减少算法迁就硬件的损耗。

   供应链重构的时代机会

  过去二十年,中国车载半导体并非沿着一条技术路线前进,而是先后抓住了新能源汽车、缺芯潮和汽车智能化三个窗口。国产化率从长期不足5%升至约15%,核心原因并非单纯政策补贴,而是中 国新能源 汽车规模扩大,使本土车企第一次拥有定义需求、承担验证和提供大批量订单的能力。

  比亚迪是这一变化的代表,却也不是唯一的答案。专业功率器件公司可以通过服务多家车企获得更广泛的数据,晶圆代工平台可以分摊产能风险,地平线等计算芯片企业可以把研发成本分散到多个客户。中国车载芯片真正成熟的标志,也绝非追求某一家车企实现全部自给,而是本土供应商能够在不同客户、车型和价格周期中保持可靠性与盈利能力。

  从宁波一条濒临停产的6英寸旧线到先进的4纳米智驾芯片,比亚迪展示了车企从“买芯”走向“定义芯片”的可能。

  这个过程中,垂直整合展现的优势明显。但凡事皆有利弊。比如比亚迪可以用内部车型帮助跨越部署门槛,但内部客户也可能成为对外销售的障碍:其他整车厂会担心采购竞争对手控制的芯片。

  比亚迪自己也很早就意识到了封闭整合的副作用。随着内部工厂增多,公司曾出现缺少外部竞争、重复投入等问题。2016年后,比亚迪推动零部件事业部独立考核并引入了更多一流的外部供应商,让其扮演“鲇鱼”的角色,增强竞争氛围;2019年又相继成立弗迪系公司,试图建立“有竞争的垂直整合”。

  2020年,比亚迪半导体引入外部投资者并启动分拆。王捷认为,当时恰逢IGBT国产化启动和汽车缺芯预期升温,独立融资既能支持重资产扩张,也意在建立集团之外的产业生态。

  不过2022年,比亚迪发布公告主动终止分拆上市计划,并表示待条件成熟时再行启动。

   回到整个中国汽车芯片产业,下一阶段将比替代一颗芯片更难:整车厂既要掌握架构定义权,又要与专业供应商形成开放、稳定的分工;本土芯片企业则既要借助中国汽车市场的海量规模完成验证和量产,也要避免过度依赖单一客户或集团内部市场。

   最终被改写的,或许不只是芯片来源,而是整车厂、Tier 1与半导体企业之间延续数十年的供应关系。巨大的时代机遇也正蕴藏于此。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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