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没有工作,我来到中国变成短剧女主
越来越多海外短剧演员,跟着拍摄项目来到了中国,在这里圆一个明星梦。
文 | 林子牧
编辑 | 张瑞
来源| 谷雨实验室(ID:guyulab)
封面来源 | 视觉中国
当短剧演员Liv第一次从纽约来到西安的片场时,她被这里的规模震撼。二十多层的高楼里,每一层都是一个新场景,教室,医院,“霸总的家”……十几个剧组在楼里穿行,语言混杂着中文和英文,“You’re a f*** asshole(你是个混蛋)!” “I’m going to kill you(我要杀了你)!”
这些英文短剧将漂洋过海,点亮美国人的手机屏幕。它们和当下最流行的中文短剧有着相似的桥段: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被霸凌的女孩其实是首富继承人……一位拍摄海外短剧的导演说,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只要矛盾冲突足够大,天天扇耳光,脱衣服,有豪车,有宴会厅,那它就会吸引人。”
越来越多像Liv这样的海外短剧演员,跟着拍摄项目来到了中国,在这里圆一个明星梦。其中有澳大利亚人,美国人,乌克兰人,他们有的演霸总(金色头发,身高一米九以上,最好是英文母语),有的演豪门千金,有的是反派专业户,他们熟练的演绎着剧本——“每一页都有扇耳光,每一页都要亲吻”,也适应了短剧拍摄卷天卷地的工作节奏,甚至偶尔,当新来的外国演员不满工作的强度,他们还会帮助剧组去沟通。
比如美国演员Lawrence,当剧组在没有窗户的地下室点燃塑料袋营造神秘感,新来的外国男主角被呛得当场罢演,是他双向安抚,还向导演提议:要不要买个空气净化器?
但变化总比计划快,中国的短剧公司开始全面拥抱AI,真人不吃香了,有短剧公司提出,要用AI替换掉四分之三的国内演员,对于海外短剧,则替换戏份较少的边缘角色。
Liv以往每个月都要拍摄一到两部短剧,在刚刚过去的两个月,她没有接到任何短剧拍摄,“我只能希望,短剧行业里能一直有真人演员的位置”。毕竟,对于如她一般的海外演员们,短剧给了他们造梦的机会。
以下是这些海外短剧演员们的讲述:
《向我最好朋友的爸爸投降》
Liv,澳大利亚人
2024年2月以前,我对短剧完全没有任何概念。我只是像往常一样浏览选角网站,看到有一部网剧正在招募女演员。经过试镜后,我在一周后得到了这个角色:一个年轻女孩,爱上了她好朋友的总裁父亲。
当我读到完整的剧本时,我忍不住想,“为什么每一页都要扇耳光?每一页都要亲吻?”
导演是刚从美国大学毕业的中国学生,我以为这只是一部学生作品。直到第二天,来自短剧平台的资方出现。我们坐在纽约的一家中餐厅里,面前是一张中式大圆桌。她一直在给我夹菜,充满激情地说,“你们将会成为这个行业里的大明星!”我表面上保持礼貌,其实心里很困惑,她说的是什么行业?
我之前做替身演员或群演,但在2023年,因为好莱坞罢工潮,许多工作都消失了。前一天我们还在拍戏,第二天就被告知需要等待一周,两周……我生活在纽约,世界上最昂贵的城市之一,这一切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看着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我开始吃罐头,去一元店买晚餐。
Liv的短剧剧照 我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坐在电脑前,看有没有人发布试镜的消息。我一天可能要发10份简历,但几乎没有回复。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如果这个行业再也没有回来该怎么办?除了表演,我没有任何别的技能。
短剧对我来说是一个转折点。这部名为《向我最好朋友的爸爸投降》(submitting to my best friend’s dad)的短剧,在发布平台ReelShort上已经有了超过2000万的播放。以往我的角色在电视剧里只有一句台词,没有人会在意。但这次我是女主角,有上百万人在线观看和评论。
但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上线后我几乎哭了一周。我无法停止阅读底下的负面评论,“这太尴尬了”,“这个女孩根本不知道怎么表演,她应该去上表演课”。我不敢相信我把这样的东西公之于众,还引来这么多人讨厌我。
后来,我给一部电视剧做替身演员,他们给了我两句台词。这部剧后来在Apple TV上播放,这是我可以谈论的作品,我只想赶快忘记关于短剧的一切。
过了半年,在上一部短剧中认识的演员朋友找到我,她要去土耳其拍短剧,问我愿不愿意一起。我马上拒绝了,可她一直坚持,“我们两个一起去土耳其,会很好玩的!”这部戏的片酬比之前高出许多,朋友最终说服了我。
这真是一个改变我生活的决定。这次在片场,我发现短剧拍摄已经变得专业,有亲密协调员,特技排练,不像第一次拍短剧,我连服装都是自己带过去的。我演一个爱上了CEO的贫穷女孩,要为了住院的妈妈凑齐医疗费用。
到现在我已经演了十几部短剧,在不同国家间飞来飞去。资方有土耳其人或韩国人,但绝大部分是中国人。去年12月,我人生中第一次来了中国。
来之前,我对中国的印象仅限于电影,以为这里只有拥挤的人群。我到的第一站是西安,我们在漂亮的山脚下拍摄,山顶还有积雪,最让我震撼的是这里的片场设施。在美国,除非你有像Netflix那样充足的预算,不然很难见到那种专门为了拍摄而建的大型片场。在西安,我们在一栋楼里拍摄,楼里有十几个短剧剧组正在拍摄,我们在的那一层有5,6个房间,包括教室,医院,普通公寓或豪华公寓。这太酷了,这种规模在美国是绝对见不到的。
我们在医院的场景里拍摄,男主角是一个CEO,他刚刚遭到枪击,我坐在床边等他醒来。他醒来时亲吻我,导演要求看到一滴眼泪落下来的样子。我点了一滴眼药水,眨了眨眼睛,它就流了下来。
一年前,很多人看不上短剧这个行业。当其他演员听见我是拍短剧的,总是一副讽刺的语气,“上帝啊,你去拍和继父儿子亲热这一类的东西?”我说,至少我可以演戏,去不同的国家,还有一份不错的薪水。
有粉丝给我的instagram发私信说,“感谢你拍的短剧,帮助我度过了生病住院的这段时间”。我的粉丝大多是来自美国中西部的家庭妇女,年龄在40-55岁左右,我们正在为数百万观众创造娱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