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6000余人次，第三次新疆科考交出“新答卷”
▲科研人员在野外考察。 
▲科研人员在阿牙克库木湖取水样。
■本报记者 赵宇彤
新增绿洲面积4.55万平方公里、风沙灾害高风险区域面积缩减三成、发现新物种33个、探明吐哈盆地富油煤储量为775亿吨……10月10日，在第三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成果发布会上，随着一组组数据发布，热烈的掌声响彻全场。
“本次科考强调水资源、生态、土地农业、生物多样性、矿产能源等多领域性协同，突出‘空-天-地’一体化观测、数据平台支撑、成果转化和跨境合作。”第三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工作组组长、中国科学院院士肖文交告诉《中国科学报》。
2021年，科技部正式启动第三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累计组织6000余人次，覆盖塔里木河、伊犁河、额尔齐斯河、天山北坡、吐哈盆地五大片区，全面更新新疆生态环境本底科学认知，为国家生态、粮食、能源安全及对外开放重大战略落地提供了关键科技支撑。
“摸家底”：绘就新疆资源生态全景图
这不是新疆生态环境第一次“摸家底”。
“1956年至1960年，第一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的主要任务是摸清新疆自然资源家底；1985年至1989年，第二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聚焦资源开发与生产布局。”第三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工作组副组长、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所长张元明介绍。
近年来，新疆生态与自然环境本底发生了显著变化。气候变化剧烈，极端水文事件增加；冰川退缩加剧，水资源波动增加；荒漠化逆转，盐渍化反复……如何解决新疆社会经济发展与生态环境资源承载力之间的矛盾，成为此次新疆科考的重要目标。
5年间，来自46家科研单位、累计6000余人次的科考队员跋涉于荒漠戈壁、冰川雪山之间，足迹遍布9.2万余个考察点，终于绘制出一幅全新的新疆资源生态全景图。
在气候暖湿化方面，新疆近30年每10年升温0.34摄氏度、降水增加9.32毫米，河川年均径流量较前40年增加约100亿立方米，地表水体面积扩大2466.2平方公里。全疆现有冰川24202条，储量1608.94立方公里。水资源量的增加，为经济社会可持续高质量发展提供了重要窗口期。
在生态屏障方面，近30年荒漠化和土地沙化面积分别减少4.26万平方公里和242.8平方公里，实现“双逆转”，风沙灾害中高风险面积下降29%；绿洲面积增加4.55万平方公里，陆地生态系统总初级生产力提升20.1%，碳汇潜力提升，为筑牢西北生态安全屏障奠定了坚实基础。
同时，此次科考系统厘清了新疆生物多样性本底，高等植物达4828种，新增1259种；脊椎动物810种；累计发表新物种33个，新增新记录种243个。
“我们首次发现迄今为止抗逆性最强的荒漠植物齿肋赤藓。它耐受零下196摄氏度极端低温、失水超95%、6000戈瑞强辐射的极端环境，具有在火星等空间极端环境中生存的潜力。”张元明说。
此外，本次科考查明新疆后备耕地资源储备充足，有60余处10万亩以上集中连片分布的盐碱荒（草）地，首次探明塔里木盆地北缘有近1000公里带状富硒土壤区，面积超2200万亩，具备发展特色农业的潜力。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科考还探明吐哈盆地富油煤总储量超775亿吨，焦油产率平均达12%、最高近20%，属世界罕见的油气共生煤种，每加工1亿吨富油煤可产出油气当量3450万吨，是保障国家能源安全的重要战略资源。
“这是一次立足国家战略全局和新疆高质量发展、长治久安现实需求的全域性、系统性、多学科综合科考。”肖文交告诉《中国科学报》，这不仅仅是“摸家底”，更回答了“新疆的资源环境承载能力有多强、可持续利用的路怎么走”这一根本问题。
探新策：让科考成果惠及民生
科学考察的成果不是“实验室”里的冰冷数字，而是走向新疆大地、支撑可持续发展的坚实底气。
“推动科考成果落地新疆，服务自治区社会经济高速发展，是科考队员的使命。”肖文交说。此次科考同样交出了一份应用新技术、形成新模式的“成绩单”。
在理论创新方面，丰富完善增生造山成矿理论，重构中亚造山带构造格局。“为什么常说‘大矿不过国境’？我们发现，不同成矿带的构造差异是根本原因。”肖文交解释道，这为大红柳滩超大型锂矿、火烧云超大型铅锌矿、罗布泊西部钾盐等重大找矿突破提供了理论支撑。
在模式探索方面，全面厘清新疆风沙环境时空格局与关键过程，揭示风沙环境多尺度效应、构建全要素治沙新模式。
“科考首次提出现代塔克拉玛干沙漠景观形成于约30万年前，比传统认识推后了40万年。”肖文交说，这不仅揭示塔里木盆地具有显著的干湿变化规律，还提出治沙与治盐同步、生态与生计兼顾的新疆“金沙银漠”荒漠化防治新理念。
由于新疆与8个国家接壤，跨境水资源安全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对国家地缘生态安全具有重要意义。对此，此次科考提出跨境生态系统保育方案，阐明跨境河流生态系统变化特征，厘清跨境生物分布模式及扩散路径，首次构建多国联合的“国家保护责任量化评估框架”，有力推动形成阿尔泰山跨境保护联盟“北京共识”。
针对跨境生态治理中的诸多挑战，此次科考兼顾数据共享与生态安全。“我们坚持多国联合框架、分级分类共享、敏感数据脱敏处理，通过联合实验室、联合科考和协同保育方案，既推动数据共享，又守住生态安全底线。”肖文交告诉《中国科学报》。
所有新规律、新技术、新模式，都共同指向了民生福祉。
水更安全，供水保障和防洪减灾能力提升；生态更好，荒漠化逆转、绿洲扩大，生活环境持续改善；农业更优，盐碱地改良、富硒土壤开发、节水技术推广，优质农产品供给增加；灾害更少，雪崩、水库安全、冰湖洪水预测更精准；机会更多，罗布麻治沙、特色农业、新能源带来新发展空间……
目前，科考取得的一批成果已纳入相关规划和实施方案。“普通老百姓对第三次新疆科考成果有了实在的获得感。”肖文交说，这也是第三次新疆科考的重要使命。
开新局：让中国方案走向世界
不同于前两次新疆综合科学考察，此次科考的“硬科技”分量更重，“朋友圈”也更大。
“本次科考构建覆盖‘空-天-地’的统一观测体系，提升了科学管理与决策能力。”张元明介绍，在整合原有42个地面站点的基础上，新增8个综合生态观测站，实现12类陆表参数的全时序监测，推动生态认知从“静态描述”走向“动态研判”。
同时，科考服务平台累计发布共享数据集2800余个、数据量约180TB，形成“可更新、可计算、可复用”的科学数据管理系统。依托这一成果，集成新疆典型水库安全智能监测系统，实现大坝形变趋势高精度监测，并构建雪崩监测-预警系统，成功应用于新疆并推广至邻国。
由于新疆与中亚、非洲等“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气候与生态系统相似，科考成果对服务绿色“丝绸之路”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此次科考不仅编制中亚五国土地覆被地图集，搭建中国-中亚生物资源国际合作平台，还推动荒漠化治理与农业现代技术“中国方案”走出国门，在中亚和非洲累计推广面积超2万亩，让科技成果惠及更多国家和人民。
“我们还牵头发起‘咸海流域可持续发展国际科学计划’，成功入选联合国‘科学十年’首批认可清单。”张元明告诉《中国科学报》，计划旨在通过区域绿色技术合作促进“绿色咸海国际科学倡议”实施，共同助力实现区域可持续发展目标。
一批批科考成果在“一带一路”共建国家落地生根，“中国方案”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背后，是七十载一脉相承的新疆科考精神。
“三次科考历经七十载，变的是装备与技术，不变的是一代代科考人把双脚扎进新疆大地的执着。”肖文交说，三代科考工作者扎根边疆、科技报国，积淀形成了“扎根山河、接续求真、融通致知、为国识疆”的宝贵精神财富。
在这份精神感召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新疆，为干旱区资源环境研究贡献青春力量。
“在这里开展工作，苦在地域偏远、难在周期漫长。”张元明明白，要想留住人才，不能靠短期“派人进疆”，而要通过项目育人、平台聚人、政策留人，建设一支带不走的队伍。
“我们把科考现场当成练兵场，把临时考察变成长期基地，靠制度兜底，让扎根边疆的人具有实在的获得感。”张元明介绍，目前参与科考的博士后、博士和硕士研究生超过3000人，疆内建成50多个野外台站/观测站点，使得观测与研究不因项目结束而中断，“真正实现了‘做一个任务、带一支队伍、出一茬人才’”，让青年人才愿意来、留得住、干得好。
主题：生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