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中通道两年:大湾区制造版图开始“拆功能”
深中通道两年:大湾区制造版图开始“拆功能”
2026年10月09日 14:1
新工智道产业研究组
深中通道通车满两年,车流纪录屡次被刷新。今年“五一”当天,过桥车辆19.07万车次,创历史峰值;“十一”期间总车流量116.20万辆次,同比增长0.15%。
车流在某种程度上,是对产业紧密度的一种折射。两年下来,一批深圳企业在保留研发和总部功能的基础上,开始把生产环节拆出来放到珠江口西岸。深中通道缩短了跨岸距离之后,通勤、 物流 、供应商响应及员工跨城生活等各项成本,都开始进入企业的选址账本。
深中通道带来的企业“拆功能”现象,与传统的“总部+生产基地”模式有明显区别。过去外迁的多是组装制造,研发、中试、结算高度集中在深圳;现在拆出的环节上移,检测、区域交付、工艺优化甚至产业化环节也迁入珠江口西岸,而研发、总部和核心决策功能仍保留在深圳。
功能拆出来,成本降下去,协作的效率也要提上来。但竞争力能否真正放大,取决于协作效率能否抵消跨岸管理成本。彩迅工业做显示终端,通车前就把制造基地迁进了深中经济合作区。通道开通后,深圳的研发团队和中山的产线之间,变成了同城协作,2023年中山基地产能已翻倍上升至1000万台。
这样的案例还有很多。
为什么是现在拆
“拆功能”集中出现在深中通道通车前后,背后是四重推力叠加。
第一,深圳产业空间约束趋紧。南山、宝安、光明等区工业用地存量有限,厂房租金和用工成本持续走高,研发环节尚可留在写字楼,但检测、中试、区域交付等环节需要大面积空间,留在深圳不经济。
第二,珠江口西岸“工改”腾出连片空间。中山2025年工业投资占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已达到49.4%,这得益于“工改”整理出的土地。顺德村级工业园改造同样释放出产业空间。没有连片土地,功能拆出来也落不下去。
第三,深中通道把跨岸时间压缩到可通勤范围。通道开通前,深圳到中山、顺德要走虎门大桥或南沙大桥,时间不可控;通道开通后,深圳研发团队与中山产线之间变成同城协作,供应商响应、样品流转、工程师往返都进入“当日往返”半径。
第四,西岸各市主动招商形成政策拉力。中山深中经济合作区、顺德村级工业园、珠海金湾 PCB 基地、江门翠山湖、肇庆大型产业集聚区,都在定向对接深圳外溢功能。土地价格、厂房租金、税收返还、人才补贴,构成企业选址的直接账本。
四重推力中,深圳空间约束和西岸空间供给是基础,通道是催化剂,政策是加速器。缺少任何一环,“拆功能”都难以从个别案例变成一批企业的共同选择。
跨岸的四种拆法
从公开报道和工商信息看,深圳企业过江,大致有四种组织方式。
第一种,把生产体系整体搬过去。 希立仪器2025年把核心生产体系搬到中山翠亨新区,基地约2万平方米,员工从200人增至450余人,月产能从300台套增至2000台套。据《中山日报》报道,该公司的深圳总部负责研发设计,中山基地负责生产、检测和区域交付。新增250人中,部分为深圳随迁骨干,部分为本地招聘;2万平方米基地以 租赁 为主,检测和区域交付主要面向华南客户。深圳总部与中山基地之间,图纸、工艺、样品通过每日班车和云端系统流转。
第二种,研发留在深圳,产业化环节放在珠江口西岸。 莱芒生物把研发留在深圳总部,把CAR-T细胞生产和工艺优化放进中山基地。承接地拿到的并非低端环节,而是研发之后的产业化环节。生物医药对洁净室、冷链、审批属地要求高,莱芒的选择说明西岸在专业厂房和配套上已具备承接条件。
第三种,双基地协同。 光启技术 2019年就在顺德设立了子公司,2025年公司合并营收20.46亿元,其中顺德子公司的贡献未单独披露;奥比中光、 新益昌 走的也是这条路。双基地模式下,深圳保留研发、总部和资本运作,西岸承担制造、检测和区域交付,两地通过ERP、MES系统实现计划协同。
第四种,链主带配套。 在黄圃镇,东迪光电落地后,晶泰光电、卓臻科技、佳维诚 电子 相继跟进。黄圃镇官方口径确认了晶泰光电与东迪光电的产业关联。链主带配套的意义在于,西岸承接的不只是单个企业,而是一小段供应链。本地采购比例能否随之提升,是检验这种拆法是否成立的关键。
四种拆法并非互斥。一家企业可能同时采用“双基地+链主带配套”,也可能从“生产体系整体搬迁”起步,逐步把研发之外的更多功能拆到西岸。
珠江口西岸各地的不同接法
顺德接住的是上移的功能。 2025年顺德签约亿元以上项目215个、总投资1100亿元,连续四年破千亿。从公开案例看,承接的也不只是产能: 华沿机器人 2026年3月在港交所上市,募资净额约14.78亿港元,其中55%投向研发。顺德之所以能接住上移功能,与其制造业基础强、龙头企业总部经济发达、村级工业园改造释放连片空间直接相关。深圳企业到顺德,不只是找厂房,更是找供应链和工程化能力。
中山这边,是空间牵引产业重组。 深中经济合作区已引进深圳产业链配套企业超110家、总投资470.6亿元。前提在空间:“工改”腾出了地,2025年中山工业投资占固定资产投资的比重已达到49.4%。中山的优势是通道直达和空间供给,短板是本地供应链厚度不如顺德。因此中山承接的多是“整厂搬迁”或“双基地”中的制造环节,本地采购比例仍在爬坡。
珠海的情况不太一样,走的是高端制造路线。 2026年上半年,斗门 PCB 规上产值150亿元、增长33%; 景旺电子 8月公告,将金湾基地原计划8亿元的“关键工序产能强化投资项目”调整为“超高多层 PCB 智能制造项目”,总投资43.88亿元,面向AI算力、高速网络 通信 等需求。珠海走高端制造,与金湾基地的 港口 、 电力 、 环保 容量和PCB产业基础有关。PCB对水资源和排污指标要求高,珠海在这方面的承载能力强于中山、顺德。
江门和肇庆的承接情况,更像是定向招商引资。 开平翠山湖今年累计承接深圳产业有序转移项目7个、计划总投资18.53亿元;肇庆此前专门成立了驻北京、上海、广州、深圳四个招商局,今年上半年肇庆大型产业集聚区累计引进项目300多个、计划总投资超千亿元。江门、肇庆的优势是土地成本低、大项目承载空间足,短板是产业链配套和工程师密度不足,因此更适合承接对供应链依赖度较低、对土地和成本敏感的项目。
但值得关注的是,签约热和投资冷也同时存在。2026年上半年,中山固定资产投资降幅收窄至5.7%,其中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长20.7%。项目能不能从协议变成厂房、设备和产能,还要继续看。
“签约热、投资冷”的原因也不复杂:一是签约项目落地率不高,部分协议停留在框架阶段;二是从签约到投产周期拉长,土地整理、环评、能评、施工许可等环节耗时超出预期;三是部分项目建成后产能利用率偏低,本地供应链跟不上, 物流 成本反而上升。
但本质上,如果承接的只是单个企业,而不是一段供应链,本地采购比例上不去,“拆功能”就可能停留在空间套利层面。
通道改变的首先是成本账,功能可以拆开摆,人未必愿意跟着搬。企业的空间重组最终能不能变成稳定的产业关系,还要看产值、采购、就业和人口流动这些账,几年后能不能对得上。具体要检验的是:投产后第一个完整会计年度的产值和税收,本地采购比例,随迁员工和跨城通勤的实际规模,以及西岸高技术产业投资能否持续由降转增。
这几笔账对上了,“拆功能”才真正成立;对不上,它就还只是通道经济下的一种过渡形态。
(文章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