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驴友,我的老师
我的驴友,我的老师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师汪文君与学生的徒步故事
深夜十一点,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以下简称南航)体育老师汪文君的车还在高速上疾驰。后座的赵君林双腿疼得打不了弯,刚完成的226公里“超级铁人三项”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比赛晚上八点多才结束,汪文君把瘫软的学生扶上车,连夜从浙江开回南京。
三百多公里,到家已是凌晨。第二天早上八点,汪文君还要赶赴另一个校区上课。
在南航,汪文君有一群特殊的“驴友”,绝大多数是他的学生。于他们而言,他是传道授业的老师,是负重前行的领队,也是山野路途中最可靠的同行者。
以爱好为纽带:从训练场走向山野
汪文君是南航体育部教师,主教跆拳道和轮滑,也是学校跆拳道协会的指导老师。2022年,机械工程专业新生赵君林加入协会,就此认识了汪文君。但真正拉近二人距离的,并非只有跆拳道馆里的踢腿与品势,还有一条条蜿蜒在山林间的徒步路线。

汪文君(第一排左一)带领学生前往南京十里长山凹徒步。赵君林供图
“我们相识始于跆拳道,但不止于跆拳道。”汪文君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当一群年轻人因运动彼此熟悉,他索性把这份情谊从训练场延伸向广阔山野。每学期,他都会组织一到两次徒步活动,全部线路均由他亲自踩点。
“跟着汪老师,我们走过南京老山、翻过浙江群山、环过青海湖,甚至登上了祁连山脉的岗什卡第三雪峰。”赵君林介绍,原本在训练场里教与学的师生,就这样渐渐成为山野间并肩前行的驴友。
组织学生走出校园,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大事。用汪文君的话说,“带学生出去,是一份无限连带责任。”为此,每一次出发,他都把准备工作做得扎实充分:提前两周独自踏勘整条路线;再带几个学生复勘,其间刻意挑两个体能强的、两个特别弱的,甚至找那种长跑最远只跑过800米的学生,“要摸清整个队伍的下限在哪里”;最后召开行前说明会,逐条梳理风险隐患。今年暑假带队攀登雪峰,团队更是提前两三个月就开始专项体能训练和技术教学。“准备工作做好了,路上才能真放心。”汪文君说。

汪文君(下)带领赵君林(左上)等人前往浙江清凉峰踏勘徒步路线。赵君林供图
徒步中的双向奔赴:既是良师亦是伙伴
对汪文君来说,徒步不只是体育运动,更是观察、读懂学生的窗口。“中暑如何处置、队友体力不支时怎样互助、遭遇突发状况如何保持冷静……这些道理在教室里讲上百遍,都不如在山野间亲身经历一次来得真切。”
刚入大学的赵君林性格内敛,面对挑战总有些犹豫。但在一次次徒步中,汪文君看到了他身上可贵的闪光点:队伍行进松散时,他会主动提出去队尾压后;同伴体力不支时,具备救生员资质的他可以快速配合处置;活动结束后,他总会留下来帮忙收拾装备。为此,汪文君慢慢让他承担更多领队职责。赵君林也就此从普通参与者逐步成长为徒步副领队,从“被照顾的人”变成“照顾别人的人”。
“你不要问自己能不能做,要问自己敢不敢做。”这是汪文君常对赵君林说的话。在这份鼓励下,赵君林不断突破自我:挑战公开水域游泳,考取滑雪教练证书,甚至站上了226公里“超级铁人三项”的赛道。
这场赛事令赵君林久久难忘。3.8公里公开水域游泳、180公里骑行、42.2公里长跑,全部赛程需不间断完成。比赛前夜,汪文君让他趴在地上,一遍遍用热毛巾为他热敷大腿肌肉,毛巾凉了便重新浸上热水反复揉搓。比赛当天,跑步赛段汪文君陪他跑了好长一段。赛事结束已是晚上八点多,赵君林双腿疼得打不了弯,汪文君连夜驱车三百多公里带他返回南京。
“没有汪老师,我肯定完不成。”赵君林说。
面对学生的感念,汪文君的回答十分简单:“只要学生敢想、想要去做,我都会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实际上,汪文君对赵君林的陪伴,远不止这些极限时刻,二人的交往逐步延伸到日常烟火之中。凭借跆拳道黑带资质,赵君林参与到协会面向校内教职工子女开展的公益习武实践活动中,也由此和汪文君的孩子渐渐熟稔。闲暇之时,他常会受邀到汪文君家中做客吃饭。偶尔师生也会小聚闲谈,聊运动趣事,也聊学业工作与人生规划。于赵君林而言,这些不带功利目的的相处格外珍贵,没有师生身份的隔阂,遇到迷茫困惑,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敞开心扉。
在陪伴学生一路向前的同时,汪文君也被这群年轻人悄悄改变。“以前我不放心学生独立做事,怕他们做不好。但在一次次的徒步中,他们展现出来的团结、那股青春劲儿,让我越来越放心。现在我常说,不怕你做不好,就怕你不做。只要你愿意出发,有团队在,就大胆往前走。”
步履不停:一份不会随毕业散场的情谊
汪文君的徒步队伍里,从来不以行进快慢评判人。“手心手背都是肉。走得快的人不需要过度呵护,走得慢的人也不该被落下。”
南航现任跆拳道协会会长陈克楠,是另一类“准驴友”。他跆拳道功底扎实,已是黑带,性格内敛、不擅长主动表达,眼下正为自己的第一次徒步做专项准备。即便如此,汪文君也从不急于催促他,而是借协会事务循序渐进交给他组织任务,助力他完成从运动习练者到团队组织者的蜕变。赛场上看到陈克楠体能透支,汪文君会高声呐喊鼓劲;平日里,只要陈克楠有困惑,随时可以找到汪文君倾诉求助。“不一定非要跟我去徒步,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就行。”汪文君说。
这样的师生情谊,从来没有因学生毕业离校而消散。不少走出校园的学生,依旧是汪文君徒步队伍里的常客。今年上半年,往届学生从河北、北京、天津甚至瑞士奔赴南京,跟着汪文君重走旧时山路,重温属于他们的青春记忆。
“人生不同阶段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很多人一别之后便慢慢疏远。但汪老师不一样。”赵君林说,只要回到南京,他都会尽可能参与汪文君组织的徒步活动,“根本不需要我们费心筹划,路线、成本、住宿等,老师会全部安排好”。如今入职船厂担任设计员的他,最近正计划重返南京。“下周有个桨板赛事志愿活动,汪老师负责培训,我报名了。”
大量时间与精力的付出,对于职称评审、教学考核并无直接助益,但汪文君并不计较。“他更愿意把时间花在我们身上。”赵君林坦言,遇到汪老师是自己大学时代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