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尿裤甲酰胺“罗生门”:三家品牌均称未检出,消费者该信谁?
纸尿裤甲酰胺“罗生门”:三家品牌均称未检出,消费者该信谁?
2026年06月19日 22:36
6月18日,“纸尿裤有毒”“好奇纸尿裤声明”“Babycare回应”等话题登上热搜,引发社会广泛关注。据媒体报道,专业检测机构在“好奇”“碧芭宝贝”“Babycare”等多个品牌的婴幼儿纸尿裤中检出毒性物质甲酰胺。
公开资料显示,甲酰胺被欧盟归类为1B类生殖毒性物质,对人类生殖系统存在潜在的危害风险。在我国,甲酰胺已被列入《 化妆品 禁用原料目录》。长期蓄积可能影响生殖系统,同时造成慢性肝肾损伤。
报道刊发后,三家涉事品牌相继发布声明,均称其产品未检出甲酰胺或已启动核查。其中,好奇品牌方相关负责人回复《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针对此次报道,好奇品牌正主动联系相关媒体合作的检测机构,复核检测方法;同时已委托多家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全系列产品开展独立抽检,并全程公证,接受社会各界公开监督。
当各方检测结论相互矛盾时,一个被忽视的事实浮出水面:现行国标中甲酰胺并不在检测之列。这场争议的核心,最终指向一道待解的命题。
品牌齐声否认
报道刊发后,三家品牌当日即相继对外发声,回应速度和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结论高度一致:产品安全,甲酰胺未检出。
好奇品牌于6月18日当日通过官方 微博 发布《关于好奇纸尿裤相关报道的声明》。声明明确表示:经权威第三方机构检测,好奇品牌纸尿裤未检出“甲酰胺”成分,各项指标符合我国婴儿纸尿裤相关国家标准。
“公司始终把宝宝的健康作为最重要的第一优先级,对于甲酰胺等有害物质,虽然国标没有明确要求,但好奇主动要求监测,严令禁止添加。好奇坚持高标准质量管理体系,从三级安全原料溯源、采购、生产加工到成品检测,全流程严格把控。”好奇品牌在声明中强调。
针对此次报道,好奇方面表示主动联系检测机构,复核检测方法;同时已委托多家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全系列产品开展独立抽检,并全程公证,接受社会各界公开监督。针对网络传播的虚假信息,好奇表示会寻求法律支持,并呼吁“多一些客观公正的信息,少一些虚假信息带来的焦虑伤害”。
好奇品牌方上述相关负责人对本报记者表示,目前,好奇品牌纸尿裤已通过权威第三方机构检测确认未检出甲酰胺,各项指标符合国家标准。品牌已委托多家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开展独立复检,检测结果将全程公开,接受社会各界监督。消费者可通过好奇官方渠道跟进最新检测信息。
Babycare也于当日发布声明称,公司在售纸尿裤产品均严格遵循现行国家标准。截至目前,公司未收到任何市场监管部门关于抽检不合格的正式通知或反馈。尽管现行国标对甲酰胺未设定限量要求,但Babycare始终将产品安全置于首位,严禁添加任何有害物质,并已建立全链路管控体系。
Babycare方面表示,前期公司已主动依据欧盟REACH法规中的SVHC(高关注物质)要求,对纸尿裤进行检测,甲酰胺项目检测结果均为“未检出”。针对报道中提及的检测结果及方法,Babycare已主动联系《经济参考报》希望对方提供样品来源及检测方法以便进一步核实,同时已委托多家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对全系列纸尿裤开展独立抽检。
碧芭宝贝同日发布声明称,公司高度重视相关报道,第一时间启动专项核查工作。对于甲酰胺等消费者关切的物质,公司严令禁止添加,并进行全链路管控。在售纸尿裤产品原材料检测符合欧盟REACH法规中的SVHC要求,相关检测报告可随时通过官方在线客服或400热线获取。公司已委托权威第三方开展全面复检,并溯源排查全生产供应链。
此外,记者注意到,中国 造纸 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微信公众号6月19日发布情况说明称,经核查,报道中涉及的各品牌企业已先后发布官方声明,指出已委托具备CMA资质的权威第三方检测机构检测,针对自身产品是否含有甲酰胺开展了检验检测,目前公布的结果均为未检出,符合国家有关标准要求,完整检测报告可通过各品牌官方渠道公开查询、核验。在正常、合规使用场景下,相关产品不会对婴幼儿身体健康造成不良影响。
市场涟漪渐起
随着舆论持续发酵,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消费者和经销商层面均出现了连锁反应。
针对多品牌纸尿裤被指检出有毒物质甲酰胺一事,有媒体报道称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6月18日在内部发布声明。声明称:该中心特聘专家于兆衍从未提及质谱中心检测的甲酰胺物质与婴幼儿纸尿裤有任何关系,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也从未开展婴幼儿纸尿裤等产品对健康影响的研究。
针对上述声明,本报记者6月19日分别致电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各个院区求证,分检台相关工作人员只是说“不知道”“不清楚”,并未给予明确回复。“我们这都是病人看病咨询的,现在经常有人打电话问这事,都影响正常工作。”
中国 造纸 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在情况说明中指出,报道将婴幼儿生物样本(婴幼儿血、尿等)中甲酰胺检出结果直接归因于纸尿裤,存在两方面疑点:一是未核实涉检婴幼儿是否真实长期使用报道所提及的品牌,缺乏使用场景佐证;二是未排除饮食、环境、接触物等其他外源性甲酰胺摄入渠道,无法锁定唯一来源。在使用场景和溯源路径均未明确的前提下,报道将生物样本检出结果与纸尿裤直接关联,证据链不完整,难以满足科学溯源的基本要求。
记者所在的一个母婴群里,“纸尿裤”“甲酰胺”成为当日的讨论热点——有人咨询更换品牌,有人在科普甲酰胺,也有人在回顾自家宝宝所用产品的情况。
此外,一位Babycare经销商相关负责人告诉《华夏时报》记者,公司已收到品牌运营方出具的“未检出”声明文件。对方表示,时不时有顾客就此询问,“因为刚好是618,线上订单肯定是有减少”,并透露品牌方“可能会走法律程序”。
据天眼查,“好奇”为美国 金佰利 旗下品牌,运营主体为 金佰利 (中国)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注册资本约8432万美元,由 金佰利 世界有限公司全资持股。“Babycare”为杭州白 贝壳 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运营的品牌,公司曾用名为杭州贝咖实业有限公司,该品牌由设计师创立,2014年进入中国市场,并于2019年正式成为本土品牌。“碧芭宝贝”隶属于爱朵护理(浙江)股份有限公司,是定位中高端的国产母婴护理品牌。
从市场数据看,“好奇”常年稳居国内纸尿裤全渠道销售额榜首。Euromonitor数据显示,2025年其母公司金佰利在中国纸尿裤市场占据约19%的零售额份额。其高端系列“好奇小森林”在2元以上价格带占据约1/5市场份额,单月销量从2021年的1300万片增长至1.8亿片。
据CIC灼识咨询数据,“Babycare”2023至2025年连续三年位列中国母婴用品销售额第一名,并连续三年斩获天猫618、“双十一”纸尿裤店铺销售额第一。
三家品牌均为各自赛道头部玩家,同时卷入风波,让这场争议的焦点迅速超出了个别品牌的是非,转向对行业层面标准的审视。
背后的制度之问
舆情背后,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浮出水面:甲酰胺并未被纳入现行纸尿裤国标的检测项目。
我国现行国标GB/T 28004.1-2021《纸尿裤第1部分:婴儿纸尿裤》中,安全指标包含重金属、可迁移性荧光物质、甲醛含量、丙烯酰胺含量、邻苯二甲酸酯含量、可分解致癌芳香胺染料等,但未对甲酰胺设置检测项目和限量要求。GB 43631-2023《婴幼儿及儿童用纸品基本安全技术规范》同样未涵盖甲酰胺。值得注意的是,该标准为推荐性国家标准,并非强制。
中国 造纸 学会卫生用品专业委员会在情况说明中指出,甲酰胺并非婴儿纸尿裤生产过程中的必要添加物质。相关报道称多款婴幼儿纸尿裤产品检出甲酰胺,但未披露具体检出数值、检测机构、检测标准、检测设备、检测方法等核心信息。产品安全风险评估必须依托科学的检测方法、标准化检测流程、完整的检测数据等,采用科学的方法进行评估。本次报道仅笼统表述“检出”相关物质,检测方法、检测数据等关键检测要素缺位,所得结论不具备公信力与采信基础。
从产业实践来看,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孙宇昊律师对《华夏时报》记者分析指出,甲酰胺并非纸尿裤生产过程中需要主动添加的功能性原料,因此企业故意添加的可能性相对较低。更值得关注的是原材料带入或生产过程残留问题。国际公开研究显示,甲酰胺可能来源于化学发泡剂分解、副反应残留、胶黏剂体系或部分高分子材料生产过程中的杂质带入。如果确实存在甲酰胺,更可能属于供应链环节引入的痕量残留物。
知名食品工程博士、科普作家云无心也指出,甲酰胺并非纸尿裤生产中所需的原料或助剂,“使用它对于纸尿裤没有任何帮助,所以纸尿裤企业不会主动去添加它”。他解释,甲酰胺本质是一种工业原料,在纤维生产中作为助剂增加柔顺性。由于纸尿裤生产过程中没有使用甲酰胺的需求,现行标准中也就没有设置相应的检测控制项目。
云无心进一步表示,纸尿裤中的甲酰胺“是一个全行业的问题”,具体产品中是否含有“几乎就是随机事件”——这次“未检出”的品牌可能只是正好这批产品的原料残留量很低;这次“检出”的也未必每批产品都会被检出。他认为,纸尿裤标准中应当加入甲酰胺的检测与控制要求,“这将是一个影响全行业、会推动标准修订的事件”。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国标未对甲酰胺设定限量,但依据GB 15979-2024《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一次性卫生用品不得添加列入《 化妆品 安全技术规范》的禁用化学物质,而甲酰胺正是该规范收录的禁用物质。
换言之,甲酰胺在纸尿裤中是被禁止添加的,却没有对应的检测方法和限量标准。
孙宇昊指出,此次事件客观上反映出标准体系与公众健康关注之间的衔接空间。从监管角度看,是否将甲酰胺纳入强制检测项目,核心不在于社会关注度高低,而在于是否存在充分的毒理学证据、暴露风险证据以及产业风险评估结果。如果后续权威机构通过系统研究确认甲酰胺在婴幼儿纸尿裤中具有较高暴露风险,那么启动标准修订具有现实必要性。但国家标准修订通常需要经历风险评估、检测方法验证、行业调研、征求意见、标准审查等多个环节,周期往往需要数年时间。现实障碍主要在于缺乏统一检测方法、暴露数据不足以及行业成本与监管收益之间的平衡问题。
因此,他认为,从审慎监管原则出发,未来更有可能先通过行业标准、团体标准或风险监测机制进行规范,再根据科学证据积累情况决定是否纳入国家标准强制管理体系。
目前,多家品牌已启动独立复检,相关检测结果仍有待进一步披露。当检测结论出现矛盾时,企业自证的效力与消费者的信任同时面临考验。甲酰胺事件真正的拷问,或许不在检测数据本身,而在于标准修订的速度能否跟上公众对产品安全的期待。
(文章来源:华夏时报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