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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载治沙接力,铸就人进沙退奇迹


速读:曾凡江回忆道,1995年6月17日,“策勒县流沙治理试验研究”成果和“盐碱地沙地引洪灌溉大面积恢复红柳造林技术”,获得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颁发的。 在策勒县,曾凡江带领团队开展了梭梭肉苁蓉高产稳产的技术研发及示范应用,还积极研究油莎豆、四翅滨藜等防风固沙的经济作物,研发出“节水型植被恢复技术”、“沙区经济林栽培模式”等17项专利技术。 ”曾凡江回忆道获得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颁发的“全球土地退化与荒漠化防治成功业绩奖”。
作者:赵宇彤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5/11 16:15:2

四十三载治沙接力,铸就人进沙退奇迹

每年春季,新疆将迎来风沙活动高发期。从1997年起,坚持守在风沙前线的曾凡江,“请假”来到了北京。

近日,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策勒沙漠研究站(以下简称策勒站)荣获中国科学院第七届科苑名匠。作为现任站长,曾凡江兴奋地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这是对策勒站的高度认可。”曾凡江无比感慨,“四十多年来,四代策勒站人以绿洲防护、流沙治理为使命,拦住了大风和流沙的脚步,为脱贫攻坚、助力乡村振兴做出重要贡献。”

曾凡江(左二)野外指导学生进行荒漠植物样品采集。受访者供图

退?没有退路

“和田人民苦,一天半斤土。白天吃不够,晚上还来补。”一首简单的民谣,唱出了当地居民饱受风沙侵扰的生存困境。

这不是夸张。“作为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这里(塔克拉玛干沙漠)风沙肆虐。”曾凡江告诉记者,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沙子,经过二号风口与三号风口的交汇区域,直抵策勒县。

这座昔日“丝绸之路”南道上的重镇,每年接近一半的时间,都在与风沙较量。风沙穷追不舍,逼得策勒县城三次搬迁。人退、沙进,人再退、沙再进,直到20世纪80年代再没退路——沙漠前沿距离县城只剩下1.5公里。

“再退,就要上昆仑山了。”曾凡江回忆道。人与沙的较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1983年,为应对“沙临城下”的严峻形势,当时的中国科学院新疆生物土壤沙漠研究所(新疆生地所前身)临危受命,组建策勒站。

拦住“死亡之海”的脚步,成了策勒站的首要任务。

在首任站长、中国科学院新疆生物土壤沙漠研究所研究员张鹤年的带领下,科研人员和当地群众深入风口流沙地,顶着漫天黄沙,一脚深、一脚浅,根据南疆春季干旱的气候条件,创造性提出“窄带多带式”固沙方案,以及“引洪拉沙”的南疆模式。

“这一成果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高度关注。”曾凡江回忆道,1995年6月17日,“策勒县流沙治理试验研究”成果和“盐碱地沙地引洪灌溉大面积恢复红柳造林技术”,获得联合国环境规划署颁发的“全球土地退化与荒漠化防治成功业绩奖”。

然而,这场与风沙的拉锯战,并没有迎来终点。

1997年7月,曾凡江初次踏足策勒站的风沙观测区。“到这儿我才知道,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他印象深刻,当时只能沿着农民去沙漠里砍柴蹚出来的沙子路,一路摸索到这里。

“站上只有一口深井,由于电力供应不稳定,三天两头停水。”曾凡江回忆道,每天,他都坐着毛驴车、载着水桶,去几公里外的村民家拉水。“科学家娃娃”,这是当地村民给他们的亲切称呼。

曾凡江明白,守住风沙的战略要道,不仅是一份科研工作,更是守护身后百姓的家园。

治沙,也要致富

沙漠是曾凡江的“老朋友”。出生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他,自小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长大,梭梭、白梭梭等荒漠植被,都是他童年最熟悉的风景。

然而,刚到策勒站,他还是大吃一惊。

“当地植被稀缺,可以说寸草不生。”生态环境的脆弱进一步加剧了经济发展的困境,“生态防护体系的建设,必须考虑区域的经济社会发展。”

林业生态工程专业毕业的曾凡江,决定大展身手。他首先想起了家乡的梭梭,“梭梭生命力顽强,耐干旱、耐高温,是防风固沙的先锋树种。”同时,有“沙漠人参”美誉的肉苁蓉,又可以寄生在梭梭的根部,“这就实现了治沙和致富的结合。”

曾凡江决定试一试。2007年,在策勒站周边的沙地上,他开始了实验。他们将梭梭与本地柽柳混种,尝试株间、行间、带状、片状等7种配置模式,白天,他们测风速、选苗木,记录植物的生长情况,晚上就马不停蹄地分析数据。

然而,想要在流动沙漠里种一棵树,没有想象中简单。

“植被生长面临着沙打、沙埋、沙割的威胁。”曾凡江说,呼啸的狂风席卷着黄沙,就像一把利刃,极易“割”伤幼苗,“但荒漠植被的适应性极强,只需要在初期利用机械方式进行简单防护即可。”只要扎下根,荒漠植被就能把沙子“咬”住。

在策勒县,曾凡江带领团队开展了梭梭肉苁蓉高产稳产的技术研发及示范应用,还积极研究油莎豆、四翅滨藜等防风固沙的经济作物,研发出“节水型植被恢复技术”、“沙区经济林栽培模式”等17项专利技术。

在他们的努力下,昔日的流动沙包变成了一道绵延的“生态长城”。防沙最前线,是成活率高的沙拐枣,中间地带是既能防风固沙、又有经济效益的梭梭,最内侧则分布着骆驼刺、苏丹草等林下牧草。

恢复自然植被25万亩、收复沙化耕地3万亩、流沙前沿后退8-10公里、沙漠前沿38个自然村的近30万亩的农田得到有效保护……一组组亮眼数据,生动体现了四代策勒了创造的人进沙退生态奇迹。

“一心装满大漠”

2024年,来自全球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封锁“死亡之海”的中国治沙样板——3046公里。策勒站因深度参与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合龙”,再次站上国际舞台。

这是四十多年来,策勒站几代科研人员的共同心血。

但这还不够。“后续还需要科研人员的持续跟进、研究。”曾凡江神色认真,“比如‘锁边’工程里的植物配置是否合理、怎样进行科学的水分管理、如何强化其生态防护功能等,都需要进一步的科学研究。”

对策勒站的每一名科研人员来说,尽管“锁边合龙”告一段落,但迈向“稳边、强边、富变”的步伐从未停下。

而科学研究的终点,从来都是“寻常百姓家”。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曾凡江带领团队一个个地“跑村”,摸清各个村镇的需求。

“我们组织了定期的技术培训、考察交流。”曾凡江说,他们坚持推动生态建设与产业发展并驾齐驱,未来他们将积极参与策勒县沙产业基地建设中的科技服务工作,与地方业务部门一道带动更多的农牧民增收致富。

“必须让科学的种子发芽。”这是曾凡江挂在嘴边的话,如今,策勒站已经成为全国科普教育基地、新疆科学家精神教育基地,近些年为当地大中小学生开展线上线下科普教育活动50余次,累计2万人次参与,“要让更多人知道防沙治沙背后的故事,推广环境保护的理念。”

同时,这份防风治沙的中国样本,也走向了世界。泛非“绿色长城”、中非绿色技术公园……中国的治沙经验跨越山海,为全球荒漠化治理贡献一份力量。

和风沙抢时间的人,总是健步如飞。

尽管已年近花甲,曾凡江依旧大步流星,他心里牵挂着很多事:“策勒站要在未来沙漠化防治,生态产业发展,助力区域乡村振兴等方面,继续贡献科技力量。”曾凡江说。

昔日的“科学家娃娃”,在近三十载光阴里,把根扎在了策勒站。“就像骆驼刺。”这是曾凡江最喜欢的植物,根系能深达20米,“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能发挥我的价值?”

采访结束,曾凡江装起“科苑名匠”奖牌,步履匆匆。他又要赶回新疆,回到风沙防治的前线。

当夜22:42,他在微信打卡,坚持每天记录对治沙工作的思考。“一心装满大漠,两眼释放光火。三餐伴尘忘我,四季踏沙不惑。全年路途开阔,毕生就在一搏。”

主题:曾凡江|策勒站|”曾凡江回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