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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阿拉善沙漠行记——模式产地遇见模式种


速读:摆渡车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慢忽快,通往沙漠露营地的道路蜿蜒曲折。
阿拉善沙漠行记——模式产地遇见模式种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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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19 22:58

| 个人分类: 自然记录 | 系统分类: 科普集锦

阿拉善盟腾格里沙漠,是本次休假的第二站。从第一站须弥山驱车抵达沙漠停车场时,已是晚上九点多。妻子精心挑选的露营地位于沙漠深处,从停车场到露营地需要乘坐摆渡车。停好车、收拾好行李,十几分钟后,我们坐上了摆渡车。

出发没多久,道路便开始颠簸。借着车前灯光,可以看出已经进入沙漠,只是两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摆渡车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忽慢忽快,通往沙漠露营地的道路蜿蜒曲折。遇到几处陡坡,即便动力充沛的摆渡车,也得稍作停顿才能攀爬上去,足见在沙漠中行进的费力。一路颠簸下来,抵达露营地时差不多已是十点钟。

来这座露营地的客人不少,星星点点的客房灯火散落四周。虽已时至深夜,营地外仍有不少人活动,许多大人和孩子在旁边沙坡上玩滑沙。在前台办理完入住,简单洗漱过后,我们便准备休息。奔波了大半天,众人都有些疲惫,一切留待明早再说。

第二天上午,大家早早起床前往餐厅用餐。餐厅和前台相连,旁边有一处小型水塘,形状近似月牙,塘边生长着若干耐旱植物,其中部分应当为人工栽种。餐厅长长的屋檐下摆放着不少桌椅,休憩时可以俯瞰水塘景致。水塘面积不大,却足以吸引周边鸟类前来。我们一边吃早饭,一边观赏在水面上空翻飞的燕子(疑似某沙燕)。它们不时低空掠过水面,或是饮水,或是捕捉蚊虫,还有部分会停栖在水塘对岸的树上 (树上的这些可能是亚成鸟,燕科的成鸟偏好开阔地带的裸露停歇点如电线、崖壁;亚成鸟因飞行能力有限,离巢后会短暂依赖树木作为临时停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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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月牙水塘

忽然传来扩音器的声响,原来是酒店组织的沙漠研学活动即将开始,广播通知参与活动的大人、孩子前往集合。璋哥和糖弟不愿参加,觉得这是小孩子的游戏。我和妻子也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想趁着清晨凉爽,在沙漠里随意漫步观赏,感受身处大漠的体验 —— 我们一家人都是第一次来到沙漠。

吃完早饭,一家人便向着沙漠腹地行进。我们隐约觉得这个方向会有所发现,而这恰好也是研学队伍的行进路线。前方的研学队伍并未走出多远,活动便很快结束。结合他们的停留点位,以及我们途经时听到参与活动的大人与孩子的交谈,可以推测,这次研学内容主要围绕沙漠固沙、沙漠植物种类、沙漠徒步技巧及安全注意事项等常识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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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沿途遇到的固沙植物,依次为蓼子朴、沙蒿、沙蓬(叶面附着的白色晶体是水分蒸发后析出盐分)

没走多久,璋哥和糖弟就找到了乐趣 —— 挖沙坑,劳动人民的基因啊!我和媳妇则继续往前走,途中经过研学队伍,然后爬上沙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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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挖沙

沙漠里走路确实费力费时,一个看起来不高的沙坡,就花了不少时间,小腿还发酸。休息片刻,我又 “ 攻克 ” 了旁边一座更高的沙丘,媳妇更是手脚并用才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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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手脚并用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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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 更高沙丘上的我

站在顶上,周围一切尽收眼底。我们早饭的餐厅位于营地的中央,各式各样的客房整齐排列在周围。再往远处看,还能望见别的营地。沙漠腹地方向的洼地里,有一小块狭长的绿地,在满眼黄沙里特别显眼,引起我的好奇,我们打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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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6 远处的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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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7 远处的绿地

从沙丘往绿地走的路上,沙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浅浅的细碎痕迹 —— 应该是沙漠中的小动物留下的足迹。这些足迹或呈波浪状,或呈连续的 S 形,应该是动物左右摆动、四肢交替移动时留下的。起先只看到一条,后来又遇到几条纵横交错,看得出来,这一带挺热闹。

图8 沙面上的痕迹

绿地呈狭长状,宽不过几米,长也就几十米。植物有披针叶野决明、苦豆子、沙蒿、蓼子朴以及其它一些菊科、禾本科的植物。我发现这些沙蒿的枝叶非常鲜嫩,明显是刚抽发出来的,嫩绿色在灰黄的沙漠背景里显得有点扎眼。我怀疑前几天下过雨。因为沙漠里的植物不会无缘无故发新枝或开花,它们平时都憋着,只有遇到雨水才舍得把攒了一季的营养拿出来。

图9 绿地的植物,依次为披针叶野决明、苦豆子及一些禾本科、菊科植物

媳妇突然喊我过去,看样子是发现了什么。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每次出来都是媳妇先有发现,我都习惯了,而且有她在,往往会有所期待。果不其然,原来是一只成年雄性荒漠沙蜥( Phrynocephalus przewalskii ),身材标准、样貌俊美,此刻正被媳妇的目光牢牢锁定。

据观察,成年雄性荒漠沙蜥领地意识极强,会登上周围至高点巡视领地。若遭遇雄性入侵者,会先卷尾警告;若警告无效,则反复撑体做 “ 俯卧撑 ” 威慑,甚至武力驱逐。而一旦发现雌性,它会立刻伏身拍地、猛甩尾巴,姿态与驱敌时判若两 “ 蜥 ” 。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突然闯入,被它视为入侵者。只见这只雄性荒漠沙蜥并没有因为我们的出现而落荒而逃,或是躲进灌丛下,反而 主动与我周旋,甚至 特意爬上沙地上一块石头,用前肢撑起上半身,摆出俯卧撑的姿势,同时将超过体长一半的尾巴末端向上卷成一个弧形。它就这样保持静止,任我围着它来回观察,除了我移动时它的头部会随之转动,整个身体几乎没有挪动。

图10 雄性荒漠沙蜥(红色箭头所指为疑似巢穴,它停在洞口,似乎在守卫巢穴)

之后,我们又在附近看到了几只。本人对两爬领域纯粹外行,不敢轻易断言雌雄,但感觉这一小片绿地,荒漠沙蜥的种群数量挺高,不清楚这里的种内竞争是否激烈。

a 又一只(不同角度)

b 又一只

c 又一只

d 又一只

图11 荒漠沙蜥——在这片小绿地中又遇到了几只

太阳太大,低洼处又没有风,感觉又晒又热,媳妇说她要先回营地,提醒我注意时间。我沿着狭长的绿地继续朝前走,经过一片小果白刺,一直走到更远处的那块大石头处,除了在石头后面看到几丛沙蒿外,没有新的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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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2 小果白刺

图13 大石头和沙蒿

绕着大石头转了一圈便往回走,路过一丛沙蒿时突然看到有东西动了一下。我继续凑近,它直接钻到旁边的沙蒿灌丛下躲藏。几番追逐观察,终于看清,是一只荒漠麻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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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4 荒漠麻蜥

荒漠麻蜥( Eremias przewalskii )俗称虎皮蜥,据说深受爬宠爱好者喜爱。不同于先前遇到的荒漠沙蜥,会在暴露于日光下的沙地活动或静伏(偶尔也在灌丛边缘活动),这只荒漠麻蜥始终躲在灌丛下。当我靠得太近,它便快速横穿沙地,钻到最近的灌丛下。从它的行为以及体表虎皮状纹路推测,荒漠麻蜥或许不如荒漠沙蜥那样适应毫无植被遮蔽的滚烫沙表;警惕性更高的麻蜥,更依赖灌丛交错的枝条掩护自身,同时借以降温。在发现荒漠麻蜥的这片区域,我没有见到荒漠沙蜥,或许是这位体型更为粗壮的邻居存在种间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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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5 荒漠麻蜥

荒漠沙蜥和荒漠麻蜥,分别隶属于鬣蜥科沙蜥属与蜥蜴科麻蜥属。两种蜥蜴学名的种加词 przewalskii ,是为纪念两种蜥蜴模式标本的采集人 —— 沙俄时期探险家普尔热瓦尔斯基( Nikolay Przhevalsky )。

在我国,以普尔热瓦尔斯基名字命名的动物还有不少,其中包含多种国家、省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例如普氏野马、普氏原羚;白唇鹿的属名也取自普尔热瓦尔斯基;还有青海湖裸鲤(俗称湟鱼)。

根据文献资料,荒漠沙蜥与荒漠麻蜥的模式标本产地就在阿拉善沙漠。能够在模式产地,两小时之内同时遇见这两种模式种,对我而言,无疑是本次沙漠之行最大的收获。

休假即调查,这句话我喜欢 。

往回走时,又遇见了那只俊美的沙蜥。它依然选择站在那块石头上,前肢高高撑起身体,和之前一样,几乎纹丝不动。

图16 再次遇到这只雄性荒漠沙蜥

媳妇并没有直接返回露营地,一直在沙梁上等我。我匆匆告别这些生灵,踏着黄沙快步朝沙梁走去。

回营地途中路过璋哥和糖弟挖好又回填的沙坑,两个孩子已经不见踪影, 应该 已经回房间 了 。快到月牙形水塘时, 竟然 见到一只戴胜,正在塘边用长喙不断啄击地面,湿润的沙土里应当藏有不少高蛋白食物。

图17 塘边的戴胜

回到营地房间,距离开往停车场的最后一班摆渡车还有一段时间。大概是心情不错,我和媳妇玩了一会儿滑沙,中途璋哥也加入进来。

时间差不多,收拾行李,启程前往下一站。

后记

第三天,在阿拉善盟与乌海市交界的乌兰布和沙漠的细枝羊柴( Corethrodendron scoparium )灌丛中,我再次遇见一只荒漠沙蜥。该个体体色与前两天在腾格里沙漠观察到的同种个体差异显著。之后请教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所郭宪光老师了解到:荒漠沙蜥不同居群之间,甚至同一居群内部,体色变异幅度均较大,栖息环境的底质背景会直接影响个体体色。

图18 细枝羊柴

图19 细枝羊柴灌丛下荒漠沙蜥

感谢中国科学院成都生物所郭宪光老师的热心答疑。文中全部内容由本人负责,受个人水平所限,文中难免存在不妥之处,欢迎批评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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