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神经科学家挑战了大脑“做决定”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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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30 09:18
| 系统分类: 海外观察
神经科学家挑战了大脑 “做决定”的观点
即便是简单的系统，也可以产生看似带有主观意图的行为，但其内部并不存在类似中央决策者的结构。这种可能性或将促使认知神经科学重新思考人类有目的行为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一位教授提出： 行为是感知、感觉 ‑运动与运动加工过程持续相互作用的产物，而非来自一套专门的决策机制。
印第安纳大学的汤姆 ·詹姆斯教授认为，人们对决策形成过程的固有认知，和大脑内部真实发生的情况之间可能存在偏差。
数十年来，无论是科学理论还是日常思维，都把决策看作介于感知与行动之间的独立环节。按照这种传统观点，信息按照线性顺序流转：感知 →思考→行动，每个阶段对应大脑一项独立功能。
很多研究方法，尤其是基于模型的认知神经科学所使用的研究手段，都建立在该理念之上，并不断强化这一认知。这也符合我们的日常体验。正如詹姆斯所言： “我们的行动感觉上，是由欲望、信念与意图所驱动的决策带来的结果。”
然而詹姆斯指出，这套常被称作 “三明治模型”的线性框架，和目前科学界对大脑的认知并不相符。研究人员已经找到了负责感知与运动的神经环路，但并没有发现与之对等、专门承担决策阶段的大脑机制。
从 “做决策”到“行动选择”
詹姆斯并不认为存在一个指挥行为的独立决策中枢。他提出，行为源自感知、感觉 ‑运动以及运动加工过程的共同活动。他更倾向使用“行动选择”这一术语：该概念体现大脑、身体与环境之间持续的交互作用，而非简单的分步流程。他表示，这一观点也需要配套新的研究手段，从而更好捕捉这类动态交互过程。
这并不代表决策本身是虚幻的。
> 人物简介：汤姆·詹姆斯，印第安纳大学心理与脑科学系教授。图片来源：印第安纳大学
正如詹姆斯解释的那样： “决策当然是存在的。我们一直使用这个说法，它在描述行为时十分好用。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不能就此认为大脑内部真的存在专门的决策或控制加工过程。大脑产生的行为，用决策这套概念可以很好地描述，但大脑并不需要一套专门的决策程序，才能表现出这种看似经过决策的外在效果。”
印第安纳大学心理与脑科学系教授詹姆斯，在《认知神经科学期刊》上发表论文阐述了上述观点。
为什么决策可能属于抽象概念
为支撑自己的论点，詹姆斯借鉴了丹尼尔 ·丹尼特等哲学家提出的物理主义理论框架。该理论认为，只有物理过程（包括感知与神经运动活动），才能够直接引发物理事件。而决策属于非物理的抽象概念，它本身无法直接产生行动或是其他物理效应。
詹姆斯用几组类比来阐释这一观点。
其中一个类比引用丹尼特的说法：把自我比作质心（重心）。质心是数学概念，并不是实体物体。想要改变一个物体的质心，只能移动物体本身。詹姆斯认为，决策也是类似的抽象概念，不能直接对物理世界施加影响。
日常概念如何误导科学研究
詹姆斯还指出日常语言与严谨科学解释之间的差异。举例来说，人们谈及一所机构发生的事情时，常会直接说 “这所大学”。这个说法只是一种简便简称，指代组成大学的人员、建筑与各类组织。
同理，如果说 “大学在校园抗议事件中采取了某些行动”，这句话并没有解释真实发生的过程，它省略了会议、电话沟通以及一个个个体的抉择，而正是这些才催生了那些行为。
詹姆斯认为，决策也面临同样的问题。 “作为心理现象，决策所处的抽象层级，并不适配认知神经科学的研究目标。”换言之，它无法告诉我们产生行为的具体大脑活动。
简易机器人带给人类行为研究的启示
詹姆斯借助机器人领域的例子进一步论证。
他介绍了一款仅搭载简单感知、运动、感觉 ‑运动组件的机器人。即便完全不具备做决策、制定策略的能力，这个机器人依然会表现出“沿墙行走”这类看似带有目的、目标导向的行为。
“机器人内部并没有预设决策模块，”詹姆斯解释道，“它只是感知环境，随之做出移动。受环境条件影响，沿墙行走就成了合适的行为。看起来像是有意为之，像是经过策略考量，仿佛机器人在做决策，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之所以确定它没有决策，是因为它根本没有配置完成该功能的系统。”
对中央控制器理论提出质疑
詹姆斯提出：如果一台没有决策能力的机器人，都能表现出仿佛在做决策的样子，那么人类身上同样出现这种表象，也是合理的猜想。他认为这套解释，比所谓 “存在一个高层中央控制器，监控并调控感知与运动过程”的假说更加简洁。
詹姆斯还表示，中央控制器的构想会引出一个可追溯至笛卡尔的哲学难题。
“用中央控制器来解释大脑运作，相当于还没有真正搞懂大脑。这相当于在大脑里面又安放了一个小人。”詹姆斯说，“丹尼特将该观点称为‘笛卡尔剧场’。大脑里的这个小人，它的脑子里又需要另一个小人，如此无限递归。问题根本没有被解决，只是被不断转嫁下去。”
决策研究的未来
詹姆斯总结，想要验证这套替代性观点，需要全新的实验方案，捕捉大脑、身体、环境之间复杂且持续的交互，正是这些交互催生了我们口中所说的 “决策”。
他的实验室已经借助具身认知与生态心理学理论开展相关探索。詹姆斯相信，这套研究思路不仅有助于弄清行为如何产生，也能推动认知神经科学理解更多心理与认知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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