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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嬷的情书》之外:一位学者打捞的番客婶真相


速读:番客婶,是潮汕等地对留守家乡的华侨妻子的称呼。 沈惠芬是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教授,也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华侨留守女性的学者之一。

这部电影确实做了一个很好的传播,很动人,观众观影时不知不觉就被感动了,我自己看了也流了几次泪。大家能去关注这群历史的“失语者”,这很好,可是会不会又形成一个新的刻板印象?

“下南洋”不是一个男人的故事,它是一个家庭的、两性的,甚至几代人的历史。那些留在中国的女人不是配角,她们是另一条叙事线的主角。

牵着手的番客婶。受访者供图

牵着手的番客婶。受访者供图

番客婶,是潮汕等地对留守家乡的华侨妻子的称呼。 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让这一几乎被遗忘的群体,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这部现象级的影片,成本仅约1400万、95%潮汕方言,在6月初总票房突破15亿元,跃居2026年度票房榜第二位。无数观众为银幕上那位守着侨批和老厝、养大孩子的番客婶叶淑柔落泪。

“我不希望因为一部电影,又形成一个新的刻板形象。”做了二十多年社会性别与跨国迁移研究的沈惠芬早已看过这部电影,她坦言自己也动容落泪,却在感动之余反复提醒。

沈惠芬是厦门大学南洋研究院教授,也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华侨留守女性的学者之一。她深知大众对番客婶的认知,长久以来深陷扁平误区。过往的华人迁移史,多是男性闯荡南洋的叙事,留守女性长期处于失语状态。

读硕士期间,沈惠芬偶然读到一些关于侨眷的报道,提及太平洋战争爆发时期,侨汇中断,侨眷们的生活陷入困境。她被这些故事打动,决定去史料背后挖掘番客婶真实的困境与命运,由此耕耘了二十多年。

番客婶是一群历史的“失语者”,要找到她们的踪迹并不容易。沈惠芬几乎穷尽了官方档案、地方文史资料、报刊、民间歌谣、口述访谈、侨批乃至文学作品等,试图还原番客婶的真实处境。她发现,历史上的番客婶并非单一模样,有人富足却愁容满面,有人穷困到靠挑米维生。多数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丈夫在海外谋生打拼,番客婶们则在国内维系家庭运转,若是顺利,夫妇二人通常几年见一面,有人甚至不得不面对丈夫的“两头家”,有人自述这辈子“守活寡、守死寡”,她们最常对沈惠芬说的话,是觉得她们这辈子“不值”。

“留守妻子虽未直接参与跨国迁移,但她们与跨国迁移关系极为密切,是华人迁移史重要的参与者与建构者。”沈惠芬的研究证实,番客婶从来不是统一的悲情符号或享福标签,她认为这些女性是能动的历史主体,她们在丈夫缺席的几十年里扛起家庭、种地做工,甚至秘密参与革命斗争等等,成为侨乡社会的半边天和跨国家庭网络的维系者。“下南洋”从来不只是男人的故事,更是海外华侨与故土留守女性共同完成的跨国迁移史。

2025年,沈惠芬将她的部分新研究著成第二本书:《社会性别与历史书写:20世纪上半叶福建移民家眷生命史研究》,未来她也会继续为番客婶留存历史。她希望人们记住的,不是传统华侨史叙述中被简化的扁平符号,沈惠芬说,“她们不需要被神化,也不需要被怜悯,我们只需要记住,20世纪的中国,有一群女性曾经以这样的方式活过”。

《给阿嬷的情书》剧照。资料图

《给阿嬷的情书》剧照。资料图

真实的番客婶生活 南方周末: 你觉得电影和现实有什么不同?

沈惠芬: 华侨留守家眷并非单一群体,内部存在阶层分化与人生境遇差异,电影里的叶淑柔符合其中某一个形象。她算是比较幸运的,她的先生虽然去世了,可她还不断地收到侨批,收到自行车、衣服和咸猪肉,孩子结婚时还收到了1000元,就好像她先生还在一样。

但我田野调研与史料考证接触到的绝大多数番客婶,日子要艰苦得多。20世纪30年代陈达调查华侨家庭收入情况,发现留守家庭成员的劳动收入是家庭经济的重要补充。实际上,还有许多家庭没有侨批,缺乏男性劳动力,家庭经济负担一般落在留守妻子身上,妻子过得辛苦。我在研究中也发现,即使有侨汇收入,不少留守女性仍然参加社会经济活动。电影里,叶淑柔的生活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看到了她在稻田里劳动、在家门口绣花等劳作情形,年轻时她家的房子也是破旧的,反映了真实的一面。

除此之外,侨批的流转逻辑也暗藏过往被忽视的家庭权力关系。诸多海外华侨的侨汇、家书并非直接寄给留守妻子,而是寄往公婆、兄嫂或儿子手中。华侨借助跨国汇款渠道,依托原生家庭的权威,远程约束、管控留守妻子的生活与言行,形成隐性的制衡,部分留守女性在家庭中处于被动从属地位。由于丈夫长期缺席,妻子难有机会孕育孩子,跨国华人家庭会招养子、“买”女孩,一方面让在外打拼的华侨更有责任心,寄更多钱回家养育孩子,一方面转移妻子对丈夫缺席的注意,防止发生婚外情。淑柔和木生有自己的三个孩子,淑

主题:番客婶|沈惠芬|历史|“下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