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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年前失踪的女老板终于被找到:被谋杀后埋尸天台花坛28年,嫌疑人改名、变年龄、整容,还主动发短信催警察“还我清白”


速读:28年前就有警察打听过吴艳萍的下落,商户们也是那时知道,卖羊毛衫的吴老板失踪了。
大风新闻

2026-04-20 09:25

沱江的晨雾还没散尽,早上7点刚过,岸边服装批发商城的天台上,工人已经忙开了。他们敲开入口附近的一座花坛,瓷砖剥落,土块露出来,还保持着花坛的形状。

这些花坛已经被遗忘在顶层将近30年,每个大约1.5米长、1米宽,里面堆满旧土,被杂草胡乱盖住。因为太久没人打理,缝隙嵌满灰泥。2025年6月7日,四川泸州已经进入雨季,它们将被拆掉,用挡雨棚代替。

在此之前,即便是最早在楼里开店的老商户,也说不清顶上究竟有什么。天台入口处的浅灰色防盗门浑身锈斑,将这里常年锁起,钥匙由商城专人管理。如果不是这次漏水需要维修,它还会继续荒着。

突然,工人们停住动作,俯身往前凑去——土里好像埋着什么东西。

不是石块,也不是植物的根系,更像是一只脚,被黑色中帮皮鞋裹住。

警方推断,那属于一位在冬天遇害的成年女性,她穿着红色外套,还有20世纪90年代最流行的黑色健美裤,身体蜷着,被厚厚的泥土压着,至少有20年,最终只剩一具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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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6月7日,警方在“花坛藏尸案”现场取证。泸州警方供图

得知消息的老商户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吴艳萍,一位在楼里生意风生水起的女老板,却在1997年2月之后再没出现过。

已经39岁的黄平更加确信,那就是自己寻找了28年的母亲。最后见到她的那天,自己刚过完10岁生日不久。母亲穿着红色呢大衣匆匆走出店门,临走前她笑着说,“妈妈出去一趟就回来。”

失踪的老板

28年前就有警察打听过吴艳萍的下落,商户们也是那时知道,卖羊毛衫的吴老板失踪了。

那是1997年2月初,不到一周就要过年。楼下到处是拉货的板车和挑着大包的扁担,客人们挤在狭窄的走廊里挑货,喊价声一层压过一层。

吴艳萍比任何时候都要忙碌,这是她离婚后自己照看生意的第一个春节。

半年前和丈夫黄永清分开时,她状态一落千丈。弟媳谭雅兰总能看见姐姐抹眼泪。“她对生意都没那么积极了。”吴艳萍把揽客的任务留给门市员小周,自己只管收钱记账。

以前的吴老板不是这样。她很少坐下,只要有人经过,都会立刻笑眯眯地迎上去,温柔熟络地介绍款式,手上也不忘从货堆里翻出一件递过去。临近中午,她会多点一道菜,留熟客吃个饭;遇上犹豫不决的客人,她就把凳子搬出来,请对方先坐下慢慢选。

在她的操持下,铺面的出单量猛增,货品永远堆得比人高。不到20平方米的空间常常挤满了拿货的人,转身都难。每天她都有利润进账,人人羡慕的“万元户”,不过是吴老板几天的营收。

黄永清觉得前妻能成功,也是因为肯吃苦。初中毕业后,吴艳萍曾到砖厂搬砖,她还在老家泸县玄滩镇赶场(赶集)摆摊卖汤圆。后来夫妻俩在镇上开了个小店卖羊毛衫,生意出奇地好。商机来了,两人决定把店开到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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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泸州前,吴艳萍一家三口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沱江旁的服装批发商城,就是绝佳位置。

“以前这里人山人海,火爆得不得了。”黄永清说,这就是当时的市中心、枢纽站,周边乡镇的人进城,都要在此中转,来批发零售的不止四川人,还有云南、贵州的生意人。

是命运也是机遇,吴艳萍和黄永清赶上了服装生意最蓬勃的时代。人们不再满足于“的确良”,鲜亮的色彩,喇叭裤、蛤蟆镜、爆炸头成了年轻人的标配。在“南方谈话”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占据报纸头版的同时,个体商铺越开越多,“十亿人民九亿商”,只要敢闯,就能发财。

夫妻俩就在这样的氛围里,租下了商城旧楼二层的黄金铺面。等到1995年左右,新建的2号楼开始招商,他们又租下了二层中央的铺面。

快30年过去了,这栋建筑还在,但门前已经没有了挑扁担的人。

黄永清也老了,现在他要一人打两份工来赚钱。提起当年,他还会自封“泸州羊毛衫第一人”,说是他们夫妻最先把羊毛衫引进泸州的。他念叨最多的,是如果1996年没离婚,他们的生活该多幸福。他无法否认离婚带给吴艳萍的伤害——曾经滴酒不沾的前妻,在离婚一两个月后,突然喝得醉醺醺。

黄平记得母亲昏迷不醒,他拉开店铺卷帘门去找舅舅、找隔了几条街的父亲求助,把母亲送到医院。

谭雅兰和丈夫苟建华心疼她,时常劝姐姐快振作起来:“才34岁,还年轻呢。”他们跟吴艳萍母子共同租了一间房,方便照应。

走出来,试着对自己更好一些并不容易。谭雅兰已经记不清,姐姐究竟用了多久才重新拾起化妆盒,只记得离“出事那天”并不远。金首饰是一件一件添上的。再后来,她涂上蓝色眼影,穿上洋装,拍了时装照。平时只穿店里样品的她,花了几千块给自己添了一件红色大衣。在黄永清的记忆里,那是她最亮眼的一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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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前吴艳萍拍摄的时装照。受访者供图

那段日子里,一个身影更常在吴艳萍身边出现。是隔壁铺面的一位女门市员,年纪比她小几岁。两个人什么时候走近的,连谭雅兰也说不上来——她每次来店里时,女人似乎就已经在那里挺久了,与姐姐熟络地聊天。

黄平后来也说不清这位阿姨的模样。他记得妈妈身边总有这么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就像一个一直都在的、模糊的影子。但她不像舅妈那样会抱抱他,也不像店员小周那样会跟他说话——她只是在那里,和妈妈站在一起。

再往后,吴艳萍新租了一套房和儿子独住,又买了辆出租车,打算多些营生。生活正在重回正轨,她又回到了干练热情的吴艳萍。

一位1996年下半年搬到她隔壁的商户,总能看见吴老板穿着红大衣从廊前经过,戴着金耳环和金手链,手指挂满金戒指。黄平10岁生日时,她也是穿着这件红大衣,搂着儿子合影。

谭雅兰最后一次看到这件红色大衣,是在1997年2月1日。

那天是南方的小年,吴艳萍照常到2号楼的店面张罗生意,因为出货快,谭雅兰就让丈夫拿些货到吴艳萍的店里,请她帮着卖一卖。她看见吴艳萍把衣服挂了起来,到了中午,和小周、黄平围坐着吃饭。过一会,苟建华过去,嘱咐姐姐快过年了,早点把货清完,但之后,吴艳萍再没出现。

“我当时还觉得她不上心,怎么只是把货挂起来,也不留在店里吆喝。”谭雅兰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往后,她再也见不到吴艳萍了。

陈四姐

吴艳萍突然消失了,留下两个铺面,一堆衣服和儿子黄平。

失踪当晚,大家以为她只是去和朋友逛街,没当回事。可第二天整个上午,吴艳萍都没出现。

“可能是被骗进传销了。”一位商户猜测,谭雅兰觉得或许被拐卖了。苟建华和黄永清也不相信吴艳萍舍得抛下儿子,他们觉得她只是去散心了,过几天就能回来。但等得久了,还是没有半分音讯,一家人默契地生出更悲观却更接近真相的猜测——她去世了。但报警后,民警多次到商城走访排查,都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按失踪处理。

这条报警记录被妥善封存在小市派出所的档案室。

商户换了一批又一批,关于吴艳萍的议论越来越少,直到28年后警方调查、走访,商户们的回忆都指向吴老板,当苟建华也带来姐姐的照片,专案组的民警更有理由相信,那具白骨很可能就是吴艳萍。

不用等DNA鉴定结果,黄平相信,那就是妈妈。

“当时商城里只有我妈出去没回来。”他对那天的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妈妈午饭吃得很快,因为有人约了她出去。小周却记得清楚,那人是陈亦芬。

这个名字同样引起了民警的注意。他们到小市派出所,把20世纪90年代的所有纸质档案都翻了出来,每本两三百页,总共上百本。陈年的纸张发出霉味,边缘泛黄,变薄变脆,翻动时必须格外小心。有的字迹墨已模糊,只能细细辨认,速度也不能太快,以免错漏。

6月中下旬的泸州,整座城市像被放进了巨大的蒸笼。档案室没有风扇和空调,封闭、干燥、闷热,民警们只能顶着满身汗水,在摞起来比人高的资料里寻找。民警罗林伟已经50多岁了,在翻找线索的关键时期,他也顾不上太多,常常蹲到双腿发麻,只为一个名字。

最终,他们找到了那条封存28年的报警记录。

上面提到,1997年2月1日,是陈亦芬以还钱的名义,最后叫走了吴艳萍。但她告诉民警,自己还钱后对方就离开了,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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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案民警翻找过往资料。泸州警方供图

陈亦芬在商城待得不久,老商户们记不清楚,只记得她常被喊作“陈四姐”。

陈四姐是泸县人,个子不高,但长得漂亮,嫁了个上海人,有姐妹也在楼里经营。起初她在吴艳萍老店隔壁做门市员,后来搬到新楼自己开店,平时不太和人交流,性格也不如吴艳萍开朗。

谭雅兰偶尔在吴艳萍的店里看见她,披肩长发,穿得时尚,涂着红唇。每次见到苟建华,陈亦芬都会客气地叫声“苟老板”。黄永清只记得她瘦瘦小小,看着比吴艳萍年轻几岁,但不清楚她们关系如何。是谭雅兰想起来,陈亦芬拿了吴艳萍的货去卖,还欠了吴艳萍几万块钱。

谭雅兰记得最深的,还是事发前一两天,她从吴艳萍家离开,在楼下碰到了陈亦芬和她当时的丈夫。那段时间,吴艳萍刚搬到新房,平常只跟黄平在家。谭雅兰问这俩公婆:“你们在这里干嘛?”陈亦芬回答:“我们在转马路。”

在此之前,由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刑侦大队组成的专案组民警,已经推测出这是一起典型的熟人作案,能把尸体拖拽到天台掩埋,说明凶手不止一人,并且熟悉商城的内部环境。再加上白骨身上并没有金饰,凶手很可能是为财杀人。

在DNA比对确认尸骨是吴艳萍后,陈亦芬和她那时的丈夫,被列为重大嫌疑人。

江边少年

为了这次DNA比对,已经在浙江工作多年的黄平停下工作,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泸州。

他记不清是第几次回来了。以前隔上两三天,或是几个月,他就回来一趟,跟妈妈最后的合影被他仔细塑封好,随时揣在身边,方便打听线索。几乎每次回来,他都要到商城附近转转。

城市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商城加装了电梯,周围新建筑一栋栋起来。商城外墙的瓷砖被雨水一遍遍冲刷,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30年前刚贴上时,它们还白得发亮。几栋楼仍旧连在一起,围成个“回”字,把场站和十几辆公交车包在中央,五颜六色的招牌挂在墙上,内部还保留着过去的水磨石地面。当年时兴的宝石蓝玻璃也在,只是失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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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服装批发商场外部。新京报记者 左琳 摄

街边小铺开着门,但年轻人更喜欢到江对面新建的商业中心闲逛,把这里留给中老年人,在循环着“清仓甩卖”的喇叭声里,他们各自对着江水发呆。

那些店铺的位置没变,但老板已经换了几轮。楼下有人晨跑、有人跳舞,江边建起堤坝、立了新桥。

楼外天桥上,黄平无数次停下来,望着楼顶和上面的天空发呆,但很快就收回目光——除了厚重的女儿墙,他看不到别的。

妈妈失踪时,黄平只有10岁,只能被寄养在亲戚家,有时也会跟着父亲——黄永清离婚后,把财产全都留给前妻,自己正焦头烂额忙着赚钱。舅舅一家也要生存,以前是吴艳萍把他们带到泸州做生意,姐姐失踪没多久,他们也关掉了店铺,租下商城一家门面开起餐馆,忙起来时,黄平只能到不同亲戚家吃饭。

以前不是这样。几乎每顿饭都有妈妈在身边,哪怕再忙,妈妈也会盯着自己写完作业。有时自己调皮跑到外面玩水,晚上回家浑身湿透,妈妈会佯装要揍他,担心他出事。

在妈妈身边,自己的衣服永远时髦。同学们的零花钱都是以毛计算,他的零花钱少则10块,多则50块,现金就放在抽屉里,有需要随时去拿。还在1996年的时候,黄平就坐过飞机去上海玩,一张机票价格是普通人好几个月的工资,他把航空公司的纪念品带去学校,同学羡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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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艳萍失踪前与儿子黄平的合影。受访者供图

“那天”之后,他开始本能般地寻找妈妈。尽管大人们已经报警、登报、到处打听,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有时他正读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突然想到妈妈,就干脆跑出去,沿江岸走个不停,希望能与妈妈偶遇。有几次他惊喜地停下来,但都不是妈妈。

天黑之后,江边的人散去,10岁的少年腿胀得发酸,他不甘心,也不愿意回没有妈妈的家。有时他就在路边坐下,或者干脆睡在桥洞或工地的水泥管里,凉气一点点渗进衣服,他缩缩脖子,又抬头往外看去——也许妈妈会从那边走来。

他相信那时没人比他更熟悉商城附近。哪段路安全,哪些店会经常扔掉包装破损零食可以捡来吃,他都知道。

偶尔,同学让他偷偷溜进家里,早上他再悄悄离开;家里开饭店的同学,经常把剩下的快餐留给他吃;有些商户可怜他,也会给些食物。

黄平觉得自己越来越孤僻,不愿意跟人说话。有时他明明看见父亲站在马路对面,还是不作声地躲开。因为不想被抓回家,他从不进商城。他不知道,商城楼顶有一道铁门,常年锁着,他更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他以为妈妈在别的地方。

黄永清知道儿子想妈妈,从小到大,都是前妻事无巨细地照料他。每年,她都会为儿子织新毛衣、新帽子。睡觉时,黄永清在一侧,黄平只和妈妈睡另一侧,吴艳萍失踪前,都是跟儿子睡一张床。她教他认字、说话,直到现在,黄平也只会讲普通话和泸州话。离婚时,三个人坐在桌前,黄平毫不犹豫地跟妈妈走。

对妈妈的思念越多,跑出去的时间就越长。

起初,黄平只是沿着江走,后来寻人的版图拓展到城市边缘。有天晚上,黄永清看见儿子在房间躺着,便放心出去卖夜宵,凌晨回来才发现床铺空着,黄平又跑了。还有一段时间,儿子准时出门、按时回家,但很快老师找来,询问黄平为什么一直没去学校。

10岁、20岁、30岁,黄平一直在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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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天台上的花坛。受访者供图

消失的名字

黄平在找母亲,专案组也在找一个人。

“陈亦芬”还是一团谜。她长相如何、身份证号是多少、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怎么样,警方还一概不知。

泸州至少有上百个陈亦芬,民警锁定了其中一个,年龄跟商户们的形容相仿,也是做服装批发生意的泸县人,根据她办理的营业执照,民警们调查了十多天,最后把照片拿给商户看,才发现找错了人。

类似的窘况,在寻找陈亦芬的过程中随时都会出现。“沉住气。”27岁的办案民警雷森告诉自己,没有收获才是常态,这条路错了,还有其他路可走。连续两个多月,他和同事们把自己泡在堆积如山的资料里。

他们跑遍了当年泸州的主要银行查流水,也去查阅户籍资料、法院卷宗。遇到条件相仿的,就直接去当地走访。最远的一次,他们跑到了昆明。但无论如何努力,都找不到符合条件的“陈亦芬”。

“她在所有档案里凭空消失了。”罗林伟说,他们只能折返原点,尝试最原始的方式——找人。民警们相信,总有人认识她,比如她同样在商城里做生意的姐妹。

多次辗转,他们终于找到了姐妹的老家。坏消息是,还在世的兄弟姐妹有四个人,老四却不叫“陈亦芬”,而是“陈某雨”,年龄也小了十来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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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商城走廊。新京报记者 左琳 摄

在“陈某雨”的老家,邻居们很少见到陈家老四,大约40年前,她就嫁到了上海。

起先她还偶尔回来,声音温柔,斯文秀气,在村口跟乡亲摆摆龙门阵(闲聊),后来再没见过。大约十年前,老四回村看望生病的母亲,共同长大的邻居一时没认出她。“做了美容(整容),看起来更年轻了。”邻居说。

大哥陈亦刚70岁了,也很久没见过四妹。平时他的三个妹妹都在外地,只有母亲逢十的生日,一家人才有可能聚齐。

他对四妹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几岁。那时家里穷困,四妹白天上学,晚上回来割草,既懂事又胆小,看到野猫野狗都要往大人身后躲。后来陈亦刚去当兵、打工,很久才回一趟家,他对几个妹妹的了解也变少,只大概知道四妹和来探亲的杨付根认识后,嫁去了上海。

大约20年前,四妹告诉家里人自己改小了年龄,出生时间从1964年变为1976年。“她说这样好找工作。”陈亦刚当时没再多问,也不知道她把名字和身份证号都改了。

新的身份证号原本属于一位赵姓女士。这个唯一的、终身不变的数字代码,是警方锁定嫌疑人的重要线索,但在世纪之交,全国户口和公民身份证号码“错、重、假”问题十分普遍,因此当赵女士得知重号时,担心影响社保,主动向警方申请修改自己的身份证信息。鬼使神差般地,“陈某雨”霸占了这个号码大约20年。

改名后,老四经常出国,据说在做美容,赚了一些钱。知道大哥生病后,她还特意从美国寄药回来,偶尔给大哥买件羊毛衫,还帮侄女在上海找了工作。

这些并不足以让警方认定“陈某雨”就是“陈亦芬”,但“陈某雨”的户籍信息也足够蹊跷——2004年之前,她几乎没有活动记录;之后,她频繁顶着“陈某宇”这个名字出入境,最常去的是美国和韩国,有时待几年,有时只停留几个月。最近几年,她才把名字从“陈某宇”改为“陈某雨”,户口迁到江苏昆山。

“陈某雨”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位女士还记得她。

2024年左右,她们在广州一家美容院共事过。对方很少讲话,平时独来独往,甚至没告诉她自己叫什么名字,从头到尾,她都只能用微信昵称“茜茜”来称呼对方。

“茜茜”很瘦小,只吃麦片、水果或一点粥,看起来只有40多岁,明显整容过。她穿着时尚,一件衣服上万元,背包都是名牌,但工作的时候专业认真。一个多月后,“茜茜”退掉租住的公寓,把一些衣架送给附近同事,说自己要去韩国,声音和往常一样温柔。

“茜茜”很少发朋友圈,只留下一个签名:“斗智斗勇才是人生的哲学。”

缺席

改名、变年龄、整容……重重疑点让民警嗅到了异样。“陈某雨”大概率就是“陈亦芬”,只是他们还需要更关键的证据。

谭雅兰和苟建华对陈亦芬的怀疑也从没停过。无论如何,她都是最后把吴艳萍叫出去的人。吴艳萍失踪后,陈亦芬不到一周就离开泸州,年后回到商城,把剩下的货和店面处理干净。她还给苟建华1000块钱,告诉他自己只剩这些没还给吴艳萍。

“万一姐姐回来问起,咱们不好说。”谭雅兰拦下丈夫,没让他收钱,从此之后,他们也再没见过陈亦芬。

吴艳萍失踪的第5天就是除夕,从这天开始,家家户户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也叫“团年”。苟建华坚持留在泸州,心里只有一个念想:“万一姐姐回来呢。”

过年是少年黄平最盼望的日子,走亲戚,吃好吃的,拿压岁钱,但从1997年起,每个春节,家人也会照常围坐,照常吃年夜饭,但总像缺了一块。饭桌上没有吴艳萍,亲人的遗像里也没有她,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回避着她的名字。

主题:花坛|老板|警方|吴艳萍|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