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视频使用公有素材不影响作品独创性表达
曾亚妮 陈敬立
【案号】
（2025）渝0103民初31452号
（2026）渝01民终7482号
【裁判要旨】
穿搭类短视频内容即使大篇幅来源于公共素材、通用模板等，只要其在内容选题、台词撰写、知识点排序、画面素材选配、音画节奏配合等方面进行了独立设计与编排，整体的“选择、编排、呈现”体现了创造性智力判断，就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视听作品。
【案情介绍】
张某系视频创作博主，其在抖音、快手等平台发布有《jk妹省钱指南》《开衫格裙搭配指南》《jk入坑规则怪谈》等系列作品，其制作视频使用了剪映和 WINK的软件，图片来源于网络公开平台、个人拍摄及带货的产品图片。
刘某系视频创作博主，其在快手平台发布有《jk省钱小技巧》《jk开衫搭配小技巧》《jk入坑规则怪谈》等视频。刘某曾在自己发布的视频评论区置顶@张某账号，并使用其他账号向张某询问其视频风格是否可以借鉴。张某表示同意，但要求@其账号。但刘某仅在2025年1月4日发布的 jk妹省钱视频评论中@张某账号，而在后续案涉视频中并未@张某账号，也未注明视频创作来源。
张某向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刘某的视频在文案表达、标题、台词、背景音乐、旁白声效等方面与自身视频存在大量相同或相似之处，请求法院判令刘某删除其在快手平台发布的涉嫌抄袭原告原创作品的视频，同时发布赔礼道歉视频，并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刘某则辩称，张某主张的权利作品缺乏独创性，其作品实质是对网络公有领域素材与平台通用资源的整合，依法不享有著作权。
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张某通过图片与台词的结合、出镜讲解等方式将穿搭、省钱等主题清晰地表达出来，围绕主题进行了编排，并且形成了系列作品，能够体现出其独创性构思，创作的视频应当属于具有独创性的视听作品。刘某发布的视频在表达框架结构、视频内容上高度重合构成“实质性相似”，并在后续发布的案涉视频中未@张某账号，也未注明视频创作来源，不满足取得改编许可的前提条件，遂判决支持原告张某的赔偿损失请求。
一审宣判后，刘某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法官评析】
短视频时代涌现出众多视频类型，穿搭类短视频内容主要表现为视频创作者发表对衣服、饰品等搭配的见解，通过个人穿搭的视频展现实际效果，并衍生出对应商品购物等相关内容，其主要有如下特点：
其一，穿搭类短视频的情节一般较为简单，主要集中于穿搭的展示、创作者发表的见解等，区别于服务于情节设计、故事展现类的视频；其二，穿搭类短视频的服饰同质化现象突出，由于穿搭服饰的商品属性，相同或相似服饰均可通过市场自由购买，因此针对同一主题、同一类型的创作者较多，不可避免地存在内容上的重叠；其三，穿搭类短视频往往附随对应的服饰商品广告推销，存在较为直接的经济利益，容易引发纠纷。
由于穿搭类短视频具有情节简单的特点，加之穿搭服饰属于流通商品，创作此类视频必然要从公有领域收集大量的素材进行内容展示，例如同一服饰的图片、相似风格的搭配模板等等。如本案中，刘某认为张某的视频内容大量素材来源于公有领域与通用模板，这属于混淆了作品与素材的关系。但是，素材来源不等于作品创作，针对同样的素材，不同的视频创作者能够设计出不一样的短视频内容，短视频区别于书画等静态作品，在时长范围内，创作者是否出镜、服饰数量选择、环境背景特征、背景音乐风格、画面人物大小、故事情节安排等等方面，均预留了大量的创作空间，即使存在服饰的同质化，也不影响创作的自由度。因此，公用素材、模板等内容占视频的比例大小不影响对视听作品独创性的判断。
著作权法遵循“思想与表达二分法”基本原则，保护思想的独创性表达，不保护思想本身。独创性的判断不要求作品达到较高的创作高度，仅需具备最低限度的创造性即可，只要整部作品在情节、拍摄、剪辑等方面融入了作者个性化的构思和意志，就可以认定其具备独创性。基于穿搭类短视频的前述特点，人民法院在处理相关纠纷时，对其独创性的认定可以结合如下方面进行重点考虑：一是穿搭类短视频的主题及视频数量，众多简单的视频穿搭组合可以形成明显的编排，典型如本案，张某的穿搭视频具有相对集中的“搭配”“省钱”“规则”等主题，并且围绕同一主题形成了数个系列视频，具有明显的编排形式与表达；二是其他内容形式的展现表达，尽管相对于其他类型视频，此类视频集中于服饰展示，但是在背景音乐、故事引入、人物形象等相关内容上存在发挥空间，要注意其他内容的占比情况，不局限于穿搭内容；三是结合同一类型的案外视频比对，由于穿搭服饰的同质性、相关视频创作者众多，通过引入视频平台上的相似同类视频，发掘比对同类服饰的表达风格，可以判断案涉短视频创作是否存在独创之处。
（作者单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编辑：刘珊 实习编辑：蔡友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