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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研究提示:警惕我们脚下的“氮时间炸弹”


速读:深层土壤是个长期被忽视但又十分重要的研究区域。 “一米以下的那片世界几乎是土壤学家的研究盲区。 这些氧化物表面带正电荷,像磁铁一样把带负电的硝态氮“吸”在矿物表面,起到一定的截留作用。
作者:张双虎 来源:中国科学报 发布时间:2026/10/19 17:00:2

新研究提示:警惕我们脚下的“氮时间炸弹”

近日,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研究员张甘霖团队在《地球科学评论》发表论文,指出我们脚下两米以下,几十米、甚至上百米范围内,有个被长期忽略的研究“盲区”——深层关键带(DCZ),那里储存着可能高达100亿吨不断反应的硝态氮。

“过去我们以为,深层土壤就是个‘沉默的仓库’。”该论文第一作者、中国科学院南京土壤研究所副研究员杨顺华告诉《中国科学报》,“最新的研究告诉我们,从作物主根区底部直到基岩,这个被我们长期忽视的‘深层关键带’,其实是一个动态运转的氮反应器——它既储存、还搬运、又转化氮素,其过程之复杂、时间跨度之长,超乎我们的想象。”

深层土壤是个长期被忽视但又十分重要的研究区域。受访者供图

脚下有个“看不见的世界”

现代土壤学奠基以来,上百年间科学家的目光基本集中在地表以下一米——这是作物根系活动的重点区域,也是传统土壤调查的主要深度。

“一米以下的那片世界几乎是土壤学家的研究盲区。”杨顺华说。

从作物根区底部(一两米)一直到基岩,中间有几十米、甚至上百米厚的风化层,裂隙带和浅层地下水,科学家将其称作深层关键带。这里作物根系逐步消失、没有阳光、微生物群落与地表土壤迥异。但农业生产每年施到田里的氮肥,除被作物吸收、随水冲走、扩散到空气里,还有相当大一部分,以硝态氮的形式,沿着土壤孔隙、裂隙等,一路向下“逃亡”,最终在深层关键带中安营扎寨。

20世纪以来,合成氨技术让人们能够大规模生产氮肥。全球化学氮肥用量从工业化前的极低水平飙升到如今每年一亿多吨。最新的全球估算显示,地表两米以下的深层关键带中,可能储存约10Pg(100亿吨)量级的硝态氮。

“和人类每年向环境中施加的活性氮总量相比,它是一个巨大的‘氮库’。并且,这个估算只是基于有限的观测点——全球真正打过深层钻孔、取样分析过深层氮的地方不到三位数。”杨顺华说,“换句话说,100亿吨这个数字只是初步估算结果。”

“氮时间炸弹”影响未来几代人

长期以来,人们认为深层关键带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冷宫”。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显示:这个“冷宫”一点也不冷,它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活性)氮动态反应器。

“而且在不同地方,这台氮反应器的“脾气”完全不一样。”杨顺华说。

研究人员综合全球证据,将这台氮反应器归纳为三种类型。

一是水文受限型(沙漠里的“远古遗产”)。在干旱半干旱地区,比如我国塔里木盆地、美国西南部的莫哈维沙漠,年降水量远小于蒸发量。雨水落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往下渗,就被太阳蒸干了。这种环境下,氮素来源主要是大气沉降——风把含氮的尘埃和气体吹过来,一年年地积累。因为没有水往下淋洗,这些氮就被“封印”在深层土壤里,有的已经存了上万年。这像一个被封死的仓库:东西很多,但基本不怎么动,只有偶尔下一场大雨,才会“开仓放货”。

二是地球化学缓冲型(红壤里的“吸附陷阱”)。在深度风化的红壤和砖红壤区,土壤里富含铁铝氧化物。这些氧化物表面带正电荷,像磁铁一样把带负电的硝态氮“吸”在矿物表面,起到一定的截留作用。同时,红壤剖面中往往有一层致密的网纹红土,这里黏粒含量高,孔隙少,就把硝态氮往下走的通道给堵住了。“化学吸附“+“物理封堵”导致硝态氮被“按”在网纹红土层里。这种类型的特点是“存得住,但放出来的时候很猛”。一旦pH升高、根系深入、或者长期干旱后突然来场大雨等土壤环境条件变化,吸附在矿物上的氮就可能被一次性释放出来。

三是水力驱动型(平原灌区的“长途迁徙”)。在华北平原、美国玉米带、欧洲北部平原等农业区,农民年复一年大量施氮肥,这些地方的深层土壤厚,地下水位深,多余的硝态氮,就在灌溉和降雨的驱动下一层一层地往下迁移。

“在华北山前平原部分长期高施肥农田中,已观测到硝态氮下渗至地下20米至30米的包气带(潜水面以上的非饱和层);按现有运移速率估算,今天浅层地下水里的部分硝酸盐,可能对应二三十年甚至更早的施肥历史——但是否已到含水层,因地点差异很大。”杨顺华说,“也就是说说,今天华北平原地下水中的硝酸盐污染,可能是二三十年、甚至半个世纪前施的肥。这就是‘氮时间炸弹’——我们现在做的决策,影响的是未来几代人的水质。”

主题:”杨顺华说|“氮时间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