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徐震:行业里充斥了大量平庸的事情

“太多过于初级、单一和缺乏判断的项目。整个行业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更喜欢自由、松散、带一点新的经验和不确定的艺术……”
南方周末记者 林子人
发自:苏州
责任编辑:刘悠翔
徐震个展“文明漂移——一种组装艺术”的户外作品。苏州H+美术馆供图
过去两个月时间里,如果 在社交媒体上检索苏州 H+ 美术馆, 大多数 图片 会 是关于一根 柱子 的 :典雅的柯林斯柱像是 被赋予了生命,在地面上蜿蜒爬行。柱身托着柱头高高扬起, 柱头中的圆孔似 一张圆张的嘴,无声地向仰望的观众致意。
这 是艺术家徐震的 新作 。 2026 年 4 月 28 日 — 8 月 16 日,徐震在苏州的首次个展 “ 文明漂移 —— 一种组装艺术 ” 在 H+ 美术馆举办。展览以屋顶花园五米高巨型蛇形柱装置《 HELLO 》作为视觉开篇,以六个单元、 40 件作品串联起艺术家二十余年的标志性创作与全新作品。
徐震 对 高度建制化和 “ 内卷 ” 的当代艺术生态感到厌倦和不满。 当 机构、策展人和商业系统成为某种行业风向标,艺术家的思考和创作方式日益围绕着某些特定的审美趣味进行,结果就是徐震眼里的 “ 当代艺术正在变得越来越单一化 ” 。年轻艺术家们抱怨机会消失、处境艰难,也让徐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位经历过当代艺术草莽期的艺术家开始动脑子,决定 “ 搞点事 ” 。
苏州H+美术馆徐震个展公开资料中的艺术家徐震肖像。苏州H+美术馆供图 01“艺术变色龙”
唐代仕女俑戴着非洲原始部落的面具 ; 清雍正粉彩桃蝠纹橄榄瓶的瓶口被莫名其妙地折弯了 90 度 ; 波塞冬伸展双手站姿威严,胸前却挂着一座技法原始的女性陶俑 —— 上述作品 分别来自徐震标志性的 《永生》《曲项瓶》 《进化》 系列。
用 一句话 可以 概括徐震长期以来的艺术方法论:关注全球化语境下文明符号的流通、挪用与意义重构,以拼贴和嫁接反思文化权力和全球文明 的 交融冲突。
徐震将波塞冬雕塑与女性陶俑并置的作品。苏州H+美术馆供图
在展览的后三个单元 中 ,一个 “ 最新阶段 ” 的徐震被更完整地展现在观众面前:大都会博物馆网站上关于北宋李成《寒林骑驴图》的页面被艺术家一丝不苟地临摹在绢上,然后又被装裱成卷轴;以禅画风格寥寥几笔画就的小和尚被配上了 “ 我一直保持社交距离,直到你的出现 ” 之类的英文 题 跋 ,这些句子通常飘荡在社交媒体中,让人 “ 顿悟 ” 或开怀;截取谷歌地图的地貌细节,临摹为水墨绢本,转化为 “ 潇湘夜雨 ”“ 沧浪高隐 ”“ 古树 ” 等文人画经典意象;将宋画放大数百上千倍,临摹原作画布的经纬 ……
2023 年,徐震开始尝试以国画为媒介进行创作。 在此之前,他没有接受过任何传统书画的训练。 2024 年 3 月,徐震在由深圳当代艺术与城市规划馆举办的大型个展 “ 生态作为媒介 ” 中首次展出他的水墨系列《山水》。同年 9 月,在拉萨吉本岗艺术中心举办的个展 “ 全球包浆,山水灵光 ” ,徐震确定了他与国画的关系: “ 我不是在画国画,而是又回到了我原来的创作方式 —— 我其实是在用不同的文化模型和工具在解决当代的问题。 ”
徐震以国画为媒介的两幅作品。苏州H+美术馆供图
学者、艺术批评家、策展人鲁明军注意到,徐震精明地绕过了文化资本要求过高的文人画传统,选择了介入工笔写真和禅画,前者将古代宫廷画技法推向了极致,后者则代表着反技法的极致。 “ 水墨本质上只是一个被挪用的对象,但也正因如此,他反而开拓出新的观念和实践,即作为媒介生态的水墨。 ”
一位长期观察这位 “ 艺术变色龙 ” 的业内人士对南方周末记者分析称,徐震虽然在不同时期采用不同的媒介形式去讨论不同的主题,但其创作始终在回应这个时代的现实变化,并试图创造出符合当下语境的艺术语言。 “ 他画这些 ‘ 物质 ’ 或 ‘ 信息 ’ ,并不是说它很精彩,而是他觉得这就是我们今天观看传统的一种距离,或者说我们和传统文化之间的认知距离。 ” 02 “艺术家就是要自己顶光环”
与徐震的采访约在了他的工作室。南方周末记者在复兴岛的一个园区里迷了路,着急忙慌间遇到一个保洁大姐,对方问,你是找 “ 没老板 ” 吗?徐震于 2009 年创立没顶公司( MadeIn Company ) , 并开始以品牌形式推广、制作和展出艺术项目,曾有外国媒体评论称,他通过此举讽刺回应了 “ 艺术家就应该亲自创作作品 ” 的批评。
当南方周末记者被领到一栋老厂房,穿过凌乱摆放的画作雕塑,见到坐在工作桌前的徐震,告诉他迷路的事,徐震笑了: “ 园区里的保安和保洁大姐都知道 ‘ 没老板 ’ ,因为这里租工作室的艺术家只有两个,一个是 丁乙 ,一个是我。 ”
徐震是业内公认的工作狂, “ 基本每个月都在创作新作品,身边的人已经习惯了 ” 。除了高强度的创作之外,徐震还做艺术媒体、开公司、做画廊、办展览。 “ 说到底还是精力比较旺盛, ” 他说, “ 很多人问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创作?其实我的主要时间都在创作。我早上 8 点开始,短则到中午 12 点,长则到晚上 6 点。剩下的时间处理画廊的工作,和艺术家聊方案,或者开会。我的创作和社会性工作之间几乎不需要切换。今天你来采访,采访结束,你一走,我马上就能继续工作。这是多年形成的习惯。 ”
从踏入当代艺术界 开始,徐震就不只是一个独自一人在工作室埋头创作的艺术家。回望上世纪末开始的艺术生涯,他感慨他们那代艺术家初出茅庐时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必须自己干。
比如在没有展览机会的年代,他就自己创造机会: 1999 年,他与杨振中、飞苹果( Alexander Brandt )共同策划了全国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