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课题组里的师道温情
“老式”课题组里的师道温情
宋延林的学生为他制作的人物肖像，背景是课题组的日常关键词。受访者供图
■本报记者 甘晓
把导师叫作“老板”，将自己视为“学术民工”，这在如今的研究生群体中已是一种见怪不怪的调侃。师生之间那份纯粹的传道授业和求学问道之情，有时会蒙上一层功利的灰尘。
在中国科学院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科学院化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化学所）研究员宋延林课题组，却依然坚守着一种略显“老式”的师道。宋延林把学生当孩子带，课题组也被学生视作可以依靠的家。
一位毕业多年的学生曾特意在知乎发帖感慨：“我有99%的博士生所没有的幸运，我的导师是真真切切把我们当孩子培养的人。”
“在我们这个‘老式’课题组，师生关系也应当是‘老式’的，不应只停留在工作关系层面。”近日，宋延林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分享了自己治学育人的心得体会。
在他心中，传统意义上的“师道”是师生关系最重要的内涵。
一座难求的人气课堂
在中国科学院大学的讲台上，宋延林与几位同事共同讲授两门课程：一门是面向本科生的“化学与社会”，另一门则是面向研究生的“先进材料化学”。
“学生来自不同专业，第一节课能否抓住他们的心至关重要。”宋延林坦言，理工科课程容易落入照本宣科的窠臼，但他想方设法让课堂变得鲜活起来。他摒弃干巴巴的说教，结合自己的科研经历向学生展示化学的独特魅力与前沿动态——“化学是变化之学”。
这种真诚的分享迅速拉近了师生间的距离。原本计划50人选课的研究生课程，选课人数常常突破100人。宋延林坚持认真批改每一份作业，耐心回复每一条问询。面对繁重的工作量，他也乐此不疲：“只要学生愿意学，就是好事。”
更让学生们受益匪浅的是，宋延林会在课堂上专门留出时间，探讨“怎么做科研”和“怎么做人”。他结合自己的经历，教学生如何面对科研中的挫折、如何规划长远的学术生涯。
他的付出赢得了学生的真心认可。许多上过课的学生像“追星”一样索要他的联系方式，并发信息表达感激：“课程超级精彩，能感受到老师的家国情怀和社会责任感，谢谢老师带来的正能量！”
对此，宋延林表示：“老师的一句话、一个动作，可能对学生影响很大。”在他看来，课堂不仅是传授知识的场所，也是播种理想的土壤。
来自巴基斯坦的留学生Iqra在博士论文致谢中，特意将导师宋延林经常念叨的一句话翻译成英文“aim high, go all out, and go up every day”。对于自己的育人理念在学生心中生根发芽，宋延林深感欣慰。
做对世界有贡献的科研
宋延林常念叨的这句话“志存高远、全力以赴、天天向上”，也是课题组倡导的组风，鼓励大家成为“有目标、有行动、有温度、有底线”的人。
面试学生时，宋延林总会格外留意那些“眼里有光”的年轻人。他常问一个问题：“有什么事能让你睡不着觉？”其实，他真正想考验的是学生对科学的热爱与执着。
对于新入组的研究生，宋延林总会跟他们强调：“科研要为世界、为国家、为行业作贡献，千万不要一开始就把目标定在拿个博士学位上。年轻人要有科学理想！”
这个科学理想蕴含着社会的责任与温度。他介绍，由于课题组从事盲文印刷新技术方面的研究，他们常去盲人学校，感受盲童生活。盲童们对生活的期许、发自内心的喜悦，总能深深触动每一位学生。
“比如给一个从没见过魔方的盲童递去特制的魔方，他摸索把玩时那种纯粹的高兴让我们明白，给社会带来更多温暖正是科研的意义所在。”宋延林说。
学生李凯旋践行着宋延林一直倡导的科学理想。博士毕业后，他曾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离开课题组，探索更广阔的天地。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做对世界有贡献的科研”的渴望愈发强烈。最终，他选择回到课题组。
课题组向他敞开大门，并给予他足够的信任与支持。在最近发表于《自然》的一项光学超材料研究中，李凯旋攻克多个难题，成功实现了多尺度光学超材料的大规模可控制备与精准集成，让超材料制造“像印报纸一样简单”。
“遇到困难时，是宋老师一直鼓励我们，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分析问题、梳理思路，帮助我们一起推进工作。”他说。
充满人情味的“科研之家”
宋延林的课题组是学生们可以依靠的“家”。作为“家长”的他总能留意到学生的日常需求，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他坦言，学生的成长离不开全方位的关怀。
学生李会增刚毕业时曾遇到短暂的住房困难，犹豫再三后，他向宋老师求助。宋延林当即决定把自己新装修的住房腾出来，让他安心居住。
现在，李会增已成为化学所副研究员，成长为课题组的核心骨干。这份雪中送炭的温暖则一直留在他心中。
宋延林对学生的关心还藏在主动的牵挂里。2018年初，他带领黄占东、李会增等几名学生前往澳大利亚进行学术交流。从正值盛夏的澳大利亚回到凛冽寒冬里的北京，黄占东穿着短袖短裤走下飞机，冻得瑟瑟发抖。
宋延林看在眼里，脱下自己的棉衣披在了黄占东身上。黄占东连忙推辞，宋延林说：“不穿肯定会感冒！”最终，学生安然无恙，宋延林自己却感冒了。
2025年1月，曾穿过宋老师棉衣的黄占东记录老师的帖子被社交媒体疯狂转发——从不限制学生的工作时间，从不将论文影响因子与毕业硬性挂钩，对学生客客气气，事事为学生着想。帖子发出后迅速引发热议，网友纷纷留言：“感动，泪奔！这样的好导师值得大力赞扬！”
宋延林也因此火出了圈，被网友亲切地贴上了“神仙导师”的标签，想要加入课题组的邮件激增。“有一次夏令营活动，只有2个名额，却有70多人报名。”宋延林说，“最终筛选出12人进行面试，尽可能给更多年轻人机会。”
宋延林会回复收到的每一封邮件——坦诚告知名额有限，绝不“放鸽子”。“我们也都是从学生阶段走过来的，知道邮件石沉大海的失落。”他说，回复邮件不仅是基本的礼貌，也是对青年学子的激励。
甚至曾经有一位因名额限制未能入选课题组的学生，一直与宋延林保持着紧密联系，就连人生中的重要选择都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如今，这份师道温情正在代际间传承。李会增也开始带学生。最近，有同行称赞他：“你对学生真好，你一定是个好老师。”
李会增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对我的认可，也是对宋老师育人的认可”。在他看来，当年从老师那里收获的关怀与理念，已经融入自己的育人实践，并传递给下一代科研工作者。
《中国科学报》(2026-05-12 第4版 高教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