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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网—那方水土那方人7.五草甸子(1)


速读:现在吃野菜是时尚,当时我们吃野菜不过是因为没有菜用来吃度春荒。 酸茉浆嫩嫩的,里面有许多酸酸的浆汁,那就是我们在草甸子里找到的美味食品了。 后来在别地看到的乌鸦窝都在乔木的高高的树杈上,不知道草甸子的乌鸦是不是从山里飞来的。
那方水土那方人7 . 五 草甸子(1) 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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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9 11:04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那方水土那方人7

五 草甸子

甸在古语中是常见字,本意为王田,或郊以外的田野。但现代汉语里似乎只在东北方言里才有了。甸子(草甸子)指长满草的荒地,大不到能称为草原,可以理解为小片儿的草原。北京我家附近有一地名马甸,不知作何解,那是我在东北以外唯一看到的用 “ 甸 ” 字的地方。我甚至怀疑东北以外的人是不是有很多人不认识这个字。

尽管经过了多年开垦,我小的时候铁力地区还是有很多草甸子。铁力往东往北是小兴安岭的林区,往西往南就是辽阔的东北平原了。我出生的九连在铁力农场的王杨片儿,是小兴安岭的边缘,是平原,所以没有林子,荒地就是草甸子。没有草甸子,怎么能称为北大荒呢?草甸子不出产粮食,但也是生机勃勃的,既是我们游乐的天堂,也给我们提供许多有用的东西。

草甸子里不光有草,还有野菜。能吃的野菜有婆婆丁(蒲公英)、荠荠菜(荠菜)、曲麻菜(苣荬菜)、柳蒿芽、苋菜等。还有刺儿菜(蓟)、灰菜、老苍(方言读 chang 三声)子(学名苍耳),只可以喂猪。刺儿菜茎叶都有刺,开紫花,老时可长二尺高,北京称蓟即由这种野菜得名。灰菜有大叶和小叶两种,叶子背面有白霜,所以叫灰菜,嫩时茎叶都可喂猪,老时籽可喂猪。苍耳嫩时喂猪,老时结椭球形种子,外面都是刺,一走一过就粘在人衣服和动物身上,那是它传播种子的方法。野菜中还有药材,如车轱辘菜(学名车前,其种子即车前子)。

野菜大多要在嫩时吃。婆婆丁味微苦,春天蘸酱吃,据说可去火。似乎中医认为苦的就能去火,比如苦瓜。现在时兴吃野菜,也有用婆婆丁焯水凉拌或者包包子、包饺子的了。婆婆丁稍老即长茎,一株一茎,茎空心,断开时有白浆,粘在手上一会儿就变黑,很不容易洗掉。茎上开黄花,一茎一花。花谢了种子是杨花柳絮一样的毛毛,随风飘散。婆婆丁长茎后就不再能吃,现在也有人采摘了婆婆丁晒干泡水喝,或者焯水后冷冻慢慢吃。

曲麻菜(苣荬菜)也是苦的,也是嫩时蘸酱吃。茎叶断了都有白浆,和婆婆丁的白浆粘在手上黏糊糊,一会儿变黑,很难洗掉。婆婆丁也好,苣荬菜也好,其茎中的白浆实际上是胶,现在我们学院的张立群院士从蒲公英中提取橡胶,实验室已经成功。如果能够实现工业规模的量产,那是对国家和人类很大的贡献。

荠荠菜没什么味,好多文人说荠荠菜多么清香我却不觉得。荠荠菜嫩时蘸酱、炒吃、包饺子都可以。现在北京农贸市场有卖荠荠菜的,想是已有人工种植。超市里荠菜馅的水饺也畅销,但吃不出菜味。我想人们买它还是以为那是野菜,天然生长,不用化肥农药,是绿色环保的吧?流水线上产出的食品,还以为是纯天然的,不是很天真吗?荠荠菜老时长茎,开多朵小黄花。长茎开花后就不再能吃了。

柳蒿芽就是嫩蒿子。嫩蒿子掐尖,用水焯了,蘸酱、炒吃、包饺子都可以。蒿子老了就成蒿杆,就像竹笋变成了竹子。因为嫩蒿子能吃的时间不过是一两个星期,现在也有人采了柳蒿芽焯水后冷冻,延长保存时间。嫩苋菜的吃法和柳蒿芽一样,苋菜老了长硬的茎,分成多叉,叉上一嘟噜一嘟噜的应该是花。草甸子里还有野葱,但不常见。

现在吃野菜是时尚,当时我们吃野菜不过是因为没有菜用来吃度春荒。吃了一冬天的白菜土豆,早已经想换换口味了。何况到了春天,连白菜土豆也要吃光了,幸好大地刚刚化冻野菜就冒芽了,野菜比春天种植的叶菜,比如菠菜、生菜、毛葱、小葱都早熟,所以吃野菜就不仅仅是换换口味,还接济了蔬菜的不足。草甸子用野菜滋养了我们。曾有唐山的朋友送给我一些野菜,有荠菜、苋菜、柳叶、蕨菜等大约十种,是保鲜后制成礼品包装的。野菜也卖钱,而且这样一加工就不会便宜了。我在铁力上学的时候就知道山上采了蕨菜出口日本,其他的野菜是不是也出口?现在不光日本人吃,国人吃野菜也是时尚了。铁力山上、草甸子里到处都是野菜,不知道产业能不能做大。

草甸子里有一种草,我们叫酸茉浆。酸茉浆嫩时只是几片绿叶,老些就长茎,茎顶端长着一串串的颗粒,不知是花还是种子。酸茉浆嫩嫩的,里面有许多酸酸的浆汁,那就是我们在草甸子里找到的美味食品了。还有一种叫作刺儿酸茉浆,是另一种植物,长长的茎上长叶,茎爬蔓,上面长满细小的尖刺。但那叶子是酸酸的,和酸茉浆一种味道,所以我们看见了顾不得扎手不扎手,就摘它的叶子吃。

草甸子里也有蒿子、柳条和一些叫不上名的小灌木,一些叫不上名的小鸟也在草甸子里絮窝。最多的鸟是乌鸦与麻雀。乌鸦当地叫老鸹(读 guo 轻声),也叫老鹞子。乌鸦被看作不祥之鸟,后来从书上知道乌鸦为食腐动物,看来是讨厌的。不过农场职工也有人吃捉到的乌鸦。因为很少见到鹰(猫头鹰也稀见),小朋友玩老鹰捉小鸡喊得都是 “ 老鹞子捉小鸡,嗷嘘(读奥氏) ” 。但那时不记得看过乌鸦的窝。后来在别地看到的乌鸦窝都在乔木的高高的树杈上,不知道草甸子的乌鸦是不是从山里飞来的。麻雀窝却有许多在房檐下,和燕子比邻而居。

冬天草甸子莽莽苍苍,变成了白色世界,鸟儿们有的到了南方(候鸟),大多不知到了何处去躲避寒冷。只有麻雀还总是飞来飞去。野鸡连冻带饿,死在草甸子里。运气好的农民如守株待兔,在草甸子里就能拣到冻死的野鸡。虽然我小的时候已经没有 “ 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 ” 的好事儿,但我却吃过拣到的野鸡。

野地里的树很少,田边有时有几颗榆树。从榆树上我们也能找到吃的。不光是吃榆树钱儿,还吃榆树叶。嫩的榆树叶在嘴里嚼一会儿也会有面面的粘液,与榆树皮相似。小孩子馋,又要探索世界,什么都要尝尝。嚼完榆树叶又嚼柳树叶,那可就不是什么美味了。我上中学的时候甚至尝过丁香叶,那苦味就只有尝过的人才知道了。如果早生几千年,说不准先尝百草的就不是神农而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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