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活水》作者麦克法伦：生命是一个动词
“河流原本可以调节周边气温、吸引人们靠近、孕育野生生物；几乎所有城镇因河而生、沿河发展，埋葬河流，也就抹去了城市起源与成长的记忆。”
“我在牛津读研时，读到大卫·辛顿译本中的李白、杜甫诗作，自那以后，山水传统就深深流淌在我的想象之中。中国古典思想、道家所说的‘自然’，和《活水》的创作内核高度契合。”
恒河边的印度瓦拉纳西市。视觉中国图
在日常的行走和生活中，大部分人都曾见过河流甚至与之相伴，在不同文化的日常修辞中，也常常能够看到诸如“母亲河”这样的比喻，但我们却似乎很少认真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河流是否也有生命？以及，更进一步，河流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权利？
因为家附近的一条溪流濒临枯竭，罗伯特·麦克法伦（Robert Macfarlane）花费了五年时间思考、行走和写作，并用一本以“河流是否拥有生命”（Is a River Alive）为名的书籍（中文译名《活水》）回应了如上问题。
在麦克法伦看来，我们对河流的看法早就应该更新，河流本来就是与人类平等的生命主体。而他写作《活水》的目的，不仅仅是传播一种空泛的理念，更是要把世界各地保护河流的经验分享出来。
作为“当代最好的行走文学作家”之一、最年轻的布克奖评委会主席，麦克法伦以“行走三部曲”为人所知。他的《念念远山》《荒野之境》《古道》《深时之旅》等书籍获得过萨默塞特·毛姆文学奖、爱德华·斯坦福旅行文学奖、英国温赖特奖、美国国家户外图书奖等奖项，还曾多次进入西方各大媒体的年度好书榜单。
但在过去二十多年中，麦克法伦从来就不是书斋中的写作者，他以一种有机的方式践行着自己的人文理想。他不仅以学术研究和畅销书的写作去传递自己对自然环境的关切，更身体力行地用行动介入现实运动，深入世界各地的环境保护网络。
2024年，他还在伦敦参与支持英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水资源环保游行“为净水而战”（March for Clean Water），该行动召集了超过1.5万名身着蓝衣的抗议者，唤起世人对英国水污染的重视。与此同时，他也寻求和知名音乐人、艺术家的跨界合作，通过流行歌曲或艺术展览的方式，扩大万物平等理念的影响力。
近日，《活水》中译本出版，在和南方周末记者的对话中，麦克法伦一直强调人类需要破除某种“中心主义”，从保护和尊重身边的自然，改变对山川河流的用词，以及积极参与到社区保护等小事做起，以积极的行动去对抗生态危机、极端天气以及气候变暖。
黄昏时分的厄瓜多尔库亚贝诺河畔。视觉中国图
河流拥有生命并不是拟人的说法 南方周末： 在此前的一系列写作中，你书写过山峦、地底秘境与古老步道，这一次为何将目光投向河流，且全书都围绕“河流有生命吗”这一个核心问题展开？
罗伯特·麦克法伦： 我想要探讨的是，当我们重新将河流想象为拥有生命、死亡甚至权利的存在，一切会发生怎样的改变。这本书追问，我们为何早已遗忘——自身命运本就与河流休戚与共，个体与社会的历史，长久以来都被河流深刻塑造。河流最初是生命本源，后来才被人类视作自然资源。
我自幼热爱登山攀岩，山河本就自古相生、彼此呼应。在我的记忆与人生经历里，河流从未缺席：苏格兰的埃文河、迪伊河，诺丁汉郡的特伦特河，剑桥的康河，全都留下过我的足迹。
河流同样贯穿了我过往的著作。终于，时机到来，我决定专门书写河流。促使我动笔的另一重原因，是过去二十年间英格兰的河流深陷危机，没有任何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