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艺术家改造四年的古村落,最大的变化不是老房子
艺术节的作品散落在村落深处,有些藏在窄巷尽头,有些位于半山腰,有些需要经过地下车库才能到达。
艺术节闭幕后,作品留下来了,和它们诞生的地方一起呼吸、一起经受雨水浸泡,也一起老去。
南方周末记者 朱圆
发自:佛山
责任编辑:刘悠翔
立秋刚过,八月初的儒溪村,黏稠的暑气牢牢裹住每一寸毛孔。志愿者小余来到负责点位,摊开门口桌上的工作手册,打开空调。“现在有一个缺点就是太热,你看我一身汗了。”越过室内的艺术品,他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稻田,说一早就开始了研学活动,让孩子们体验插秧。
村口的榕树下,几个老太太围坐着打牌,一口粤语聊着再过几天下了雨就能凉快些。不远处,一个老奶奶推着小推车经过,车上横着几根用来制作沙船的竹子。南方周末记者问她知不知道这里正在举办艺术节,她边说边推着竹子继续往前走:“我们都不懂,不知道这个艺术节是什么意思。”
隔着溪水,对岸的公共装置“大红椅”几个月前刚搭好,和榕树上绑着的红灯笼相映成趣。两个小女孩爬上爬下,最后索性躺卧其上,晃着腿,享受她们的夏天。

榕树遮挡下的儒溪村,溪水对面是艺术公共装置“大红椅”。 本文配图皆为南方周末记者朱圆摄
这是南海大地艺术节第三届主展期启幕不久后的场景。前两届都在11月开幕,秋凉宜人,这一届提前到了7月中旬,燥热成了所有参与者共同的身体记忆。在艺术节总部所在的有为馆,志愿者余慕秋观察到,客流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不像以前三个月一期,那些人买了(艺术节)护照,肯定想尽快去看完它,要不然时间到了没看好像吃亏了,肯定是一有时间就来。但是现在不是了,半年(展期),等到秋天没那么热再慢慢来。”
从2022年第一届算起,这个以“艺术在樵山”为名的乡村艺术实践,已经在这片珠三角腹地的村落群里生长了四年。参展艺术家来自全球各地,受邀来到当地采风创作,作品散落在儒溪村、烟南村、太平墟、平沙岛、西樵山等地。主办方希望用艺术激活日渐空心化的岭南古村,让游客循着作品走进田间地头、旧厂房和老民居。
它们是来加入这个村的 烟南村的巷道最窄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岭南传统民居,青砖墙面上嵌着小窗。这届参展的设计师袁冬华组织了一个工作坊,他站在巷子里,抬头指了指屋顶,开始介绍岭南民居特点:“这种叫硬山顶,瓦不会外延,木头也不会露出来。”他解释,这种屋顶有实际的防火作用。岭南民居大多建得密集,建造时便考虑到了这一点。他又指向墙上的小窗,过去巷道密集,小窗既能保护隐私、防盗,也能减轻岭南回南天湿气对室内的影响。
这些几百年前的智慧,如今成了艺术节现成的展场。艺术家们的作品灵感来源于当地,也在那些闲置的仓库、废弃的学校里和斑驳的老墙上成型。

日本艺术家松本秋则《蚕的协奏曲》,作品所在的房间以前是蚕房,勾起了艺术家童年时自家养蚕的记忆,设计了一些充满童趣的发声装置,其中包含了蚕啃食桑叶的声音。
在儒溪村的《日光住宅》点位,志愿者任婵珍向记者介绍面前这间青砖房:“这个房子原来是仓库,以前农民收的粮食都放这里。时间长了,房屋有一点残旧。墙体保留了,屋顶是新的,里面的配置也是新的。”
屋顶上朝天竖着许多弯曲的金属,看起来抽象,任婵珍揭开了谜底:这些造型由回收的席梦思弹簧制成,灵感来自河对面的镬耳屋屋顶,以及屋顶上常年生长的花。
空间的变化,也在慢慢改变村民对老房子的态度。袁冬华回忆,早期来村里谈租赁并不容易,“很多村民觉得,我又不差钱,这老房子自己保留着,又不知道你做成什么样子”。但当他改造完一个空间之后,“有些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