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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AGI三年内到来,博士还值得读吗?Anthropic科学家演讲引热议


速读:今年6月,索尔-迪克斯坦在斯坦福大学举办的一场物理学与AI交叉领域会议上,分享了自己对年轻研究者的建议。 这场演讲的题目是《在人新世最初与最后的日子里,给青年研究者的建议》。 在索尔-迪克斯坦看来,这说明AI正在进入过去需要人类研究者探索的知识领域,也对“AI只能重复训练数据”的观点提出了挑战。 索尔-迪克斯坦解释,原因不在于AI无法写出文章,而在于写作对研究者自己具有特殊的作用。 他特别指出,政府需要真正理解AI技术的人参与政策制定,而学术研究者凭借不同于商业实验室的身份,也可能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2026年10月20日 17:46

如果你相信通用人工智能(AGI)很可能在三年内到来,还会按照原来的设想,按部就班地花几年读完博士、做博士后,再去申请大学教职吗?

Anthropic 科学家雅沙·索尔-迪克斯坦(Jascha Sohl-Dickstein)曾与一位优秀的研究生聊起未来。对方先是笃定地表示,自己相信 AGI 三年内就会出现;但几分钟后,他又极其自然地谈起接下来的规划:读完博士、做博士后,然后找一份大学教职。

这种反差让索尔-迪克斯坦感到困惑。 如果一个人打心底里相信世界会在几年内发生巨变,为什么在规划自己的人生时,却依然默认既有的学术体制会像过去几十年那样照常运转?

今年 6 月,索尔-迪克斯坦在斯坦福大学举办的一场物理学与 AI 交叉领域会议上,分享了自己对年轻研究者的建议。最近,随着 AI 不断向科学研究的核心环节深入,这场几个月前的演讲再次在社交平台上引发讨论。

作为扩散模型(Diffusion Models)的早期重要研究者,索尔-迪克斯坦曾在谷歌大脑和谷歌 DeepMind 工作,目前任职于 Anthropic。

这场演讲的题目是《在人新世最初与最后的日子里,给青年研究者的建议》。 “人新世”(Anthropocene) 是地质学与环境史学中的一个术语,指人类活动开始对地球地质和生态系统产生显著、持久且全球性影响的时期。 索尔-迪克斯坦借用这一概念提出了一种设想,随着 AI 能力不断增强,人类或许即将失去作为全球变化主要智能驱动力的独特地位。如果这种变化真的发生,我们今天熟悉的社会和科研体系也可能随之改变。

(来源:索尔迪克斯演讲) (来源:索尔迪克斯演讲) 围绕这一判断,他讨论了 AI 能力的增长趋势,以及年轻研究者需要面对的一系列现实问题。当模型更新速度越来越快,如何确保一项研究在完成时仍有价值?当 AI 能够承担越来越多的科研工作,人类还有哪些能力需要保留?如果未来的学术体系可能发生重大变化,博士和终身教职是否仍然值得作为长期目标?

对于这些问题,索尔-迪克斯坦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他鼓励年轻研究者尽早使用 AI 工具,提高研究效率,同时也提醒他们,不要因为 AI 能够完成越来越多的工作,就放弃亲自思考和判断。

在谈到如何使用 AI 辅助科研时,他还留下了一句忠告: “写作就是思考。如果你把写作外包出去,实际上也把思考外包了。”

AGI 从“疯话”变成严肃讨论,只隔了一年

演讲开始时,索尔-迪克斯坦展示了一张全球 GDP 的长期增长曲线。

人们习惯将未来看作现在的延伸,认为变化总是渐进的。但在指数增长环境下,身处其中的人往往难以判断未来变化的幅度。他认为,AI 正在经历类似的过程。

过去十年,训练最大 AI 模型所使用的计算量增长了约 1,000 万倍。 索尔-迪克斯坦还粗略估算,目前最大模型的训练计算规模,已经开始接近人脑一生计算量的某些估计范围。当然,计算量相近并不能证明 AI 已经具备人类智能,但这种增长速度仍然值得关注。

图|1950 年至 2025 年 AI 模型训练计算量的增长趋势。2010 年后,训练计算量的年均增长倍数由约 1.5 倍提高至 4.7 倍。右上角圆圈为人脑一生计算量的粗略估算区间。(来源:索尔迪克斯演讲)

他还引用了独立评估机构 METR 的研究。该机构通过观察 AI 能否独立完成软件任务,衡量模型可以处理多长时间跨度的工作,时间以人类完成相同任务所需的时长为标准。索尔-迪克斯坦回忆,不到一年前,他还预测 AI 可能要到 2026 年或 2027 年才能独立完成相当于人类一整天工作量的软件任务。 但到了这次演讲,相关能力指标已经增长约 10 倍,超过了他的预期。

数学领域也出现了类似变化。匈牙利数学家保罗·埃尔德什(Paul Erdős)留下了大量尚未解决的问题,而 AI 已经开始给出其中部分问题的解答。在索尔-迪克斯坦看来,这说明 AI 正在进入过去需要人类研究者探索的知识领域,也对 “AI 只能重复训练数据”的观点提出了挑战。

模型能力的进步,也改变了人们对 AGI 的态度。 一年前,索尔-迪克斯坦在哈佛大学做过类似演讲,随后收到一封措辞激烈的邮件,对方直斥他的演讲是“疯话”。但仅仅一年后,AGI 可能在几年内出现,已经成为 AI 研究圈可以公开讨论的话题。

索尔-迪克斯坦说,在他熟悉的旧金山 AI 研究圈,许多人认为 AGI 可能在几年内出现。即使有人认为时间线较长,进一步追问后也可能发现,他们所谓的长期不过十年左右。相比之下,其他科学领域的研究者通常更谨慎。例如,如果询问生物技术研究者何时能治愈癌症,对方往往会详细解释尚未解决的技术障碍。

但索尔-迪克斯坦接触的许多 AI 研究者认为,从当前模型发展到超级智能,尚未发现明确且无法跨越的技术瓶颈。他自己也承认,现有模型的数据利用效率远低于人脑,但方法低效并不意味着无法继续扩大规模、提升能力。

因此,他建议那些认为 AI 即将遭遇瓶颈的研究者,将自己的判断转化为可量化的指标,建立测试并持续追踪,而不要只停留在直觉上的争论。

花两年完成的研究,被下一代模型轻松超越

如果认真考虑 AGI 可能在未来几年到来,研究者首先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选题。

索尔-迪克斯坦提出了一种希望年轻科学家避免的情况。 一个人花费两年时间,在某个问题上取得显著进展,但等到研究完成时,其他人可能只需要向最新的基础模型提出要求,就能获得更好的结果。

他建议研究者开始考虑基础模型升级的影响,选择目标更明确的项目,加强合作,提高研究推进速度。

(来源:索尔迪克斯演讲) (来源:索尔迪克斯演讲) 索尔-迪克斯坦认为,这条经验同样适用于科研选题。 如果一项研究能够随着算力增加、模型能力提升而持续受益,甚至推动 AI 进一步发展,那么它未来可能产生更大影响。 相反,如果某个问题很可能通过扩大模型规模得到解决,研究者就需要考虑,是否还值得投入几年时间寻找专门方案。

不过,这样的建议也让他感到矛盾。他坦言,自己最喜欢的科学研究方式,恰好是缓慢、自由、没有明确终点的探索。但在 AI 快速发展的环境下,这种方式可能越来越难以跟上技术变化。

在现场问答中,有人追问,研究品味(research taste)  是否一定需要通过漫长的探索才能形成。他认为,自由探索很有价值,但研究者或许可以借助工具提高其中的效率。

对于实验科学,他也提出了更长期的设想。虽然 AI 目前更容易进入软件、数学等领域,但机器人未来也可能承担实际实验。他表示,如果未来 10 到 15 年仍然没有能够替人类开展物理实验的机器人,自己会感到惊讶。

此外,如果 AI 能够帮助科学家建立预测能力更强的理论模型,就有机会减少部分需要通过反复试错完成的实验。在他的设想中,AI 最终可能同时改变理论研究和实验研究的方式。

不再亲自写代码,但论文初稿最好自己写

除了调整研究方向,索尔-迪克斯坦还建议年轻科学家尽可能使用现有的 AI 工具。他自己几乎每天都与 Claude 合作,并将其形容为一名执行能力极强、工作热情很高,却缺乏研究品味的研究生。

一年前,他还需要检查模型完成的大量细节。如今,他可以直接提出一个较高层次的问题,让模型完成分析、生成图表,再根据结果决定下一步。他表示,自己已经不再亲自写代码,甚至很少阅读代码,但每天仍然借助代码开展研究。

现场有学生问,如果 Claude 已经能够写出大部分科研代码,年轻人还有必要花大量时间练习编程吗?

索尔-迪克斯坦认为,理解代码依然重要,也需要具备一定的编程经验,但不必再亲自完成每个步骤。 他将这种变化比作从打孔卡编程转向 Python。研究者不必理解计算机的所有底层细节,也能在更高的抽象层次上解决问题。

(来源:YouTube) (来源:YouTube) 不过,研究者仍需要能够质疑模型的结果。例如,AI 生成图表后,人类应该检查数据是否一致、结论是否合理,而不能直接接受模型的解释。他还认为,使用大模型与担任课题组负责人(PI)有不少相似之处,都需要明确任务、清晰传达要求,并根据结果决定下一步工作。

但在论文写作方面,他提出了一个明确的建议。 研究者可以使用 AI 修改文章、检查逻辑、寻找论证漏洞,却最好不要让 AI 完成论文初稿。

在现场问答中,有听众对此提出质疑。如果 AI 能够处理大量复杂的科研工作,为什么不能承担写作?索尔-迪克斯坦解释,原因不在于 AI 无法写出文章,而在于写作对研究者自己具有特殊的作用。

“写作就是思考。如果你把写作外包出去,实际上也把思考外包了。”

在他看来,研究者通过亲自组织语言、梳理论证,才能逐渐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直接让 AI 生成完整文章,可能让人跳过这个过程,甚至在尚未真正理解研究内容时,就已经得到了一份看起来完善的成果。

这也涉及他多次提到的“研究品味”(research taste)。索尔-迪克斯坦认为,目前 AI 的执行能力已经很强,但在判断什么问题值得研究、什么发现具有重要意义方面,仍然存在不足。

不过,他没有断言这是人类能够长期保持的优势。当有人问能否设计测试评价 AI 的研究品味时,他承认很难。即使模型通过某种测试,人们也可能认为,这套测试没有真正衡量研究品味。

因此,他希望年轻研究者充分利用 AI 节省执行时间,同时保留对问题和结果的独立判断,始终理解自己正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相信得到的结论。

如果人类科研的黄金时期,只有一个短暂窗口

回到演讲开头那名相信 AGI 三年内到来的研究生,索尔-迪克斯坦认为,这段对话揭示了职业规划中的矛盾。如果一个人相信 AI 将在几年内深刻改变世界,就应该将这种判断纳入自己的长期选择。

他不知道十年或二十年后的大学教职会是什么样,但相当确信,未来的学术研究将与今天存在很大区别。

传统职业规划通常建立在风险与回报的权衡之上。一个人可能选择相对稳定的道路,放弃潜在回报更高、但不确定性也更大的机会。然而,如果 AI 可能引发大范围社会变化,那么人们本来就面临较高的系统性风险,看似安全的选择也未必能够提供预期中的保障。

因此,他建议年轻人不必一味追求传统意义上的稳定,而应该更多考虑那些真正感兴趣、并可能产生长期影响的事情。

但他同时强调,AI 能力快速增长,并不代表着个人已经无法影响未来。他引用了 Epoch AI 有关算力增长的预测。 如果趋势持续,到 2030 年,AI 计算规模可能达到 2025 年的约 1 万倍。 在他看来,这意味着 AI 仍可能处于指数增长的早期阶段,而早期的决定往往具有深远影响。

他举了电子邮件协议的例子。由于早期建立了跨系统通信标准,不同邮件服务之间可以互相发送信息;相比之下,不同即时通信平台往往缺乏相同程度的互操作性。他认为,科学研究、技术标准和社会制度中的早期选择,都可能长期影响一个领域的发展。

AI 同样如此。研究者选择什么问题、提出怎样的模型架构、如何评价 AI 能力和风险,以及是否参与公共政策讨论,都可能影响技术未来的发展方向。他希望年轻科学家认识到,自己仍然拥有很大的影响力,同时也需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对于更遥远的未来,索尔-迪克斯坦提出了一个大胆设想。人类可能先经历一段科研黄金时期,科学家通过管理大量 AI 智能体,在一周内完成过去整个职业生涯都难以实现的工作。

但随着 AI 在越来越多认知任务上超越人类,人类可能逐渐无法再为 AI 提供独特的智力贡献。 如果这一设想成立,人类与 AI 相互补充、共同推进研究的时期,也许只是一个短暂的窗口。 他希望年轻科学家充分利用眼前的机会,借助不断增强的工具去做有价值的事情。

演讲最后,他列举了几个值得投入的方向,包括 利用 AI 推动材料发现、蛋白质研究、天气建模等科学研究,以及将 AI 模型本身作为研究对象,借鉴神经科学、统计物理和心理学等方法探索其内部机制。

此外,AI 安全、能力预测、公平性与政策治理也是他看好的领域。他特别指出,政府需要真正理解 AI 技术的人参与政策制定,而学术研究者凭借不同于商业实验室的身份,也可能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

主题:研究|索尔-迪克斯坦|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