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写给大一新生：大学里没人教却最该学会的东西

速读：大学是“空心病”暴露得最彻底的四年，因为轨道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出来。如果大学里有什么东西必须学会，我的答案是：在两个世界里同时建构自己的立足点。大学生“空心病”成因及其应对之策。

写给大一新生：大学里没人教却最该学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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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8-18 22:06

| 个人分类: 教育思考 | 系统分类: 教学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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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开学季。大学校园里又将涌进了一批新生，他们会拖着行李箱，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想到他们，我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大学校门那天，心里装着一堆“被设定好的目标”：把专业课学好、拿奖学金、将来找个好工作。这些目标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也没想过要问自己一句：我到底想要什么。

做了十几年大学教师之后，我越来越觉得，如果在十八岁那年有人能跟我说清楚一些事情，我大学四年的迷茫大概会减少一半。

一、大学真正的难题，不是“怎么学”，而是“怎么活”

进大学之前，一个人的人生轨道是铺好的：小升初、中考、高考，每一站都有明确的目标和标准答案。你只需要按照轨道跑，跑得比别人快就行。

但大学不一样。大学突然把方向盘交到你手里了。没有人告诉你今天要学什么、明天要做什么、四年后要去哪里。大部分学生的第一反应是跟着周围人走，室友考研我也考研，同学考证我也考证。这么做没什么不对，但走着走着你会发现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为什么周围越热闹，心里越空？

北京大学徐凯文博士把这种状态称为“空心病”。他发现，北大一年级的新生中，有30.4%的人厌恶学习或认为学习没有意义，40.4%的人认为活着没有意义。这些人不是差生，恰恰是考上中国最好大学的那群人。

这不是心理脆弱，而是一个人从小到大都在执行别人给定的目标，却从来没有自己建构过一套“为什么要活着”的意义体系。考上好大学这件事一旦完成，忽然就找不到下一个支点了。大学是“空心病”暴露得最彻底的四年，因为轨道到此为止了，剩下的路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这是大学真正难的地方，也是大学真正珍贵的地方。

二、“两个世界”的认知框架

如果大学里有什么东西必须学会，我的答案是：在两个世界里同时建构自己的立足点。

我们从小到大，其实一直在面对两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客观世界，那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规律，比如天为什么会下雨、生病为什么会难受、电路接反了为什么会短路。认识这个世界的目的是学会尊重规律、利用规律，不跟它硬碰硬。另一个是主观世界，那些人与人之间共同建构出来的规则和意义，比如为什么要排队、公平是什么、不同文化里的习俗为什么不一样。认识这个世界的目的是理解规则的来源，在认同和参与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这两个世界的划分，其理论源头可以追溯到社会学的一部经典著作——美国社会学家彼得·L.伯格与托马斯·卢克曼于1967年出版的《现实的社会建构：知识社会学论纲》（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这本书的核心观点是：社会现实不是天生如此的，而是在人们的日常互动中被不断地建构出来的。作者提出了一个经典的分析模型：“外化—客体化—内化”。人通过互动创造出社会规则和制度（外化），这些规则逐渐成为一种“客观事实”摆在每个人面前（客体化），最后每个人通过成长和学习，把这些外部规则变成自己内心认同的一部分（内化）。伯格与卢克曼将社会区分为“客观现实”和“主观现实”两个维度，这恰恰对应了我们日常生活中面对的“客观世界”和“主观世界”。

如果大学四年只扑在客观世界上——刷绩点、攒证书、拼履历——确实能成为一份很漂亮的简历。但如果主观世界是空的，毕业后会发现：简历递出去了，人却站不稳。因为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我要做什么样的人”“什么对我来说是值得的”。

三、意义体系不是想出来的，是长成出来的

“空心病”不是一夜之间得的。它是十几年只做“别人让你做的事”、很少做“自己选择的事”慢慢积累下来的。进入大学后发现没有别人给指令了，整个人就散了。

反过来，意义体系也不是一天建成的。它依靠的是每一次主动选择、每一次搞砸之后自己爬起来、每一次觉得“这条路好像不太对”然后调整方向——这些微小的时刻叠加在一起，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判断力。

不要害怕迷茫，迷茫是跟真实世界打交道时必然产生的反应。也不用急着给“我将来要做什么”找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先学会观察自己——什么让你觉得有意思、什么让你觉得有劲、什么让你觉得“做了之后心里是满的”。那些感受就是意义体系正在往外冒的苗头。

四、大学最该教会学生的一件事

如果可以给当年的自己带一句话，我会说：好成绩会让你进一所好大学，但只有找到属于自己的意义，你才能过好这一生。

这件事没人能替任何人完成，父母不能，辅导员不能，老师也不能。但意识到它本身，意识到大学真正的任务不是“成为一个优秀的人”，而是“成为自己的主人”，这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一步。

又是一年开学季。愿每一个走进大学校门的年轻人，都能在这四年里，慢慢长出属于自己的根系，构建和调适好自己的“意义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