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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Fold团队散场背后,是蛋白质AI发展的停滞


速读:2020年,AlphaFold2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取得压倒性领先; 在AlphaFold出现以前,计算机预测蛋白质结构大致有两条路。 一些多年无法解析的晶体结构,在模型预测结果的帮助下数小时内便得到解决。 这种方法可靠,却受到已知结构数量的限制。 AlphaFold2的成功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印象:模型已经学会了决定蛋白质结构的物理规律。
2026年08月07日 18:

2026 年 7 月 29 日, Google DeepMind 解散了开发 AlphaFold 的原班团队 。过去一年,AlphaFold 论文的大部分作者被调往 Gemini、酶设计、基因组学和核聚变等项目;部分人转入 Alphabet 旗下的 AI 制药公司 Isomorphic Labs,约四分之一的正式员工作者已经离职。一个月前,AlphaFold 2 的主要开发者、诺贝尔化学奖得主 John Jumper 也宣布离开工作了近 9 年的 DeepMind,加入 Anthropic。

解散的是围绕单一任务建立的研究团队,AlphaFold 项目没有被关闭。DeepMind 的解释是,公司正在改变过去 9 年以“重大挑战”为中心的科研组织方式,转而开发基于 Gemini、能够辅助科学家乃至自动执行部分科研流程的通用系统。

但这次调整仍然为 AlphaFold 的一段历史划出了界线。2020 年,AlphaFold 2 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取得压倒性领先;2024 年,Jumper 与 DeepMind 联合创始人 Demis Hassabis 因此分享诺贝尔化学奖。此后发布的 AlphaFold 3 拓宽了模型能够处理的分子类型,却没有再次带来同等幅度的跃迁。

牛津大学生物化学讲师、AlphaFold 2 论文审稿人之一 Carlos Outeiral 在 8 月 5 日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提出, AlphaFold 系列发展放缓,主要原因并非团队规模、算力或一般意义上的数据不足,而是支撑其成功的核心方法正在接近边界。

(来源:Carlos Outeiral) (来源:Carlos Outeiral) AlphaFold 2 吃掉了十年积累

在 AlphaFold 出现以前,计算机预测蛋白质结构大致有两条路。

一条是寻找结构已经明确的相似蛋白,以其为模板修修改改。这种方法可靠,却受到已知结构数量的限制。另一条试图从物理规律出发,在近乎无穷的构象空间中寻找能量最低的结构。由于能量函数粗糙、搜索空间过大,这条路长期进展缓慢。

2010 年代逐渐成熟的共进化分析提供了第三种办法。

蛋白质折叠后,某些相距很远的氨基酸会在三维空间中彼此接触。当其中一个发生突变,另一个往往也要出现补偿性变化,否则蛋白质可能失去稳定结构和功能。经过漫长进化,成对出现的突变会在大量蛋白质序列中留下统计痕迹。

研究者把同一家族的数百万条蛋白质序列排列起来,就能从这些痕迹中推测哪些氨基酸可能在空间中靠近。Outeiral 表示:

“共进化是一份礼物:进化花了 40 亿年,在每一种蛋白质上进行优化实验,并在序列记录中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统计影子。”

第一代 AlphaFold 已经把共进化分析与深度学习结合起来。AlphaFold 2 又通过 Evoformer 等模块,更充分地提取多序列比对中的关系,把零散的“接触”信息转化成蛋白质的三维坐标。

图丨共进化如何在序列记录中留下印记(来源:Substack) 图丨共进化如何在序列记录中留下印记(来源:Substack) 2020 年的 CASP14 盲测中,AlphaFold 2 在最困难的一批蛋白质上取得了接近实验结果的准确度。一些多年无法解析的晶体结构,在模型预测结果的帮助下数小时内便得到解决。随后,DeepMind 与欧洲生物信息学研究所公开了超过 2 亿个预测结构,过去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获得的蛋白质结构,变成研究者可以随时调用的资源。

AlphaFold 2 的成功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印象:模型已经学会了决定蛋白质结构的物理规律。Outeiral 对此给出了更谨慎的描述:

“模型看起来学会了生物分子相互作用的物理规律,实际上,它学到的主要是蛋白质的家谱。”

共进化信息帮助 AlphaFold 2 快速缩小了可能的结构范围,却没有自动赋予模型一套完整的分子物理知识。当 AlphaFold 开始处理缺乏进化信息的新任务时,两者的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模型会折蛋白,却未必懂分子

AlphaFold 2 主要回答“一个蛋白质是什么形状”。2024 年发布的 AlphaFold 3 开始处理更困难的问题,包括蛋白质如何与其他蛋白质、DNA、RNA 以及药物小分子结合。

AlphaFold 3 的架构发生了明显变化。Evoformer 被 Pairformer 取代,负责生成三维结构的模块开始采用扩散模型,系统能够识别的化学对象也大幅增加。不过,模型获取信息的主要方式没有根本改变,它仍然高度依赖蛋白质序列中的共进化信号。

对于单个蛋白质,共进化信号通常最强。处理长期共同演化的蛋白质复合物时,这些信号也能提供不少帮助。人工合成的药物小分子则完全不同:它们没有共同祖先,也不存在数百万个天然亲属可供比对,因此不会在进化记录中留下类似的线索。

小分子的化学空间又远比蛋白质的基本组成复杂。天然蛋白质主要由 20 种氨基酸构成,理论上的类药小分子数量却可达到 10^60 量级。增加一个甲基、改变一个手性中心或扭转一根化学键,都可能使化合物的结合能力相差数十倍乃至数百倍。

依靠蛋白质序列中的进化信息,模型或许能够找到一个看似合理的结合口袋,却未必能够解释药物为什么进入这个口袋、以什么姿态停留,以及这种结合是否足够稳定。

2025 年发表在《自然·通讯》的一项研究提供了直观证据。研究人员把蛋白质 CDK2 结合口袋中的关键氨基酸全部替换成甘氨酸,以移除原本固定 ATP 的侧链;随后,他们又将这些氨基酸替换成体积较大的苯丙氨酸,几乎堵住整个口袋。在这两种情况下,AlphaFold 3、RoseTTAFold All-Atom、Chai-1 和 Boltz-1 仍然倾向于把 ATP 放回原来的位置。 

这项实验不能证明模型的所有预测都来自记忆,却说明较低的结构误差和较高的置信度,并不意味着模型理解了促成结合的物理原因。AlphaFold 官方培训资料也承认,AlphaFold 3 主要预测静态结构,无法充分描述生物分子在溶液中的动态行为,有时还会生成彼此重叠、发生空间冲突的原子。

Outeiral 把这种状态比作“一名拿着短语手册的游客”:他在很多时候能够拼出有用的句子,却也可能在最基本的语法上彻底出错。

三代模型之间,步子变小了

总体而言,AlphaFold 系列并没有停止进步。AlphaFold 3 已经能够统一处理多种生物分子,在抗体设计和部分蛋白质—配体预测任务中也明显优于上一代。它发布后,Chai、Boltz 和 OpenFold 等团队迅速复现出性能接近的模型,进一步扩展了蛋白质结构预测和设计工具的范围。

只是,AlphaFold 2 之后的进展更多体现为任务边界的扩张和困难样本上的改善,很少再次出现整个问题被突然解决的时刻。

Isomorphic Labs 在 2026 年公布了新的药物设计系统 IsoDDE。公司称,IsoDDE 在专门考察陌生蛋白质—配体组合的 Runs N’ Poses 基准上,将 AlphaFold 3 的准确率提高了一倍以上,同时增加了结合亲和力和潜在结合口袋预测能力。

主题:蛋白质|结构|AlphaFol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