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AI演员争议到好莱坞罢工：AI催动影视行业重塑规则
法治周末
□俞飞
“爱奇艺签约AI演员”的消息冲上微博热搜，公司称超百位艺人签约了AI同意书，入驻爱奇艺纳逗Pro艺人库。张若昀、王楚然、李一桐、于和伟等多位艺人回应：没签过任何AI相关授权，引发舆论热议。
放眼海外，去年美国Sora 2正式登场，一键生成带有明星脸和知名IP角色的短片，精准度、真实感和可控性创新高。美国演员工会及广播电视艺人联合工会（SAG-AFTRA）声明，抨击使用AI合成演员，表示与编剧工会推动实施新行业规范，限制制片方使用AI比例，必须告知演员编剧，与工会协商取得许可才能使用。
编剧、演员与AI的博弈
近年来，AI在图像识别、语音合成、自然语言处理进步神速，电影特效、演员替代、数字肖像生成、虚拟角色制作，更是大有斩获。通过大数据和深度学习，真人面部表情、声音、肢体动作转换为高度仿真的数字影像，虚拟角色与真人难区分。
通过生成对话、编写剧本和自动化后期制作，AI大幅加速电影创作流程，降本增效。AI技术大幅提升影片商业化潜力。
2024年，导演詹姆斯·卡梅隆加入AI巨头Stability AI董事会，表示希望了解新技术，整合到视觉特效工作流程中。“AI赋能电影人，确保AI成为创作工具而非替代品。”《黑天鹅》导演达伦·阿伦诺夫斯基直接下场创办AI工作室，与DeepMind合作。
电影《乔布斯》中扮演苹果创始人的演员阿什顿·库彻，他的风险投资公司筹集2.4亿美元，专门投资AI创业公司。史泰龙以战略合作伙伴身份投资为影视行业提供AI驱动分析解决方案的Largo.ai。
金球奖影后艾米丽·布朗特抵制AI抢“饭碗”：“完了，我们真的全完蛋了。”“在好莱坞，反对AI成了新的名人时尚。”《好莱坞报道者》评论。
2023年，好莱坞遭遇自1960年以来的首次编剧和演员同时罢工。这场史无前例的罢工，演员抗议电影公司在制作过程中使用AI技术，尤其是未经演员同意的情况下，滥用演员的肖像、声音和表演数据；编剧指责制片公司用ChatGPT生成剧本大纲，要求编剧免费修改AI编造的故事。
同年，哈里森·福特饰演的《夺宝奇兵》第五部利用AI技术让观众看到青年时的福特再现英姿。AI公司Metaphysic采用数据采集技术批量捕捉演员信息。
影视公司是否有权采集和使用演员敏感个人数据？演员能否分享AI生成的“数字人”收益？
演员的肖像、声音和演技，是通过劳动和创造所积累的独特资源。AI技术准确模仿演员外貌和声音，为电影制作带来了创新可能，也给演员带来巨大的不确定性。肖像权被电影公司或其他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侵犯个人隐私和肖像权，也削弱了演员劳动成果市场价值。
制片方用顶级编剧写过的所有剧本来训练AI，编剧工作岌岌可危。编剧奥古斯特表示：“我们不想让我们辛辛苦苦写的剧本养肥AI，我们也不想去修改它们混乱的初稿。”在编剧眼中，人工智能或许就是一个“剽窃机器”，当自己创作的剧本作为AI训练素材，到底应当由谁来保护和补偿编剧？
当艺术创作逐渐沦为“成本问题”。最需要想象力的编剧工作和演员表演都被AI成功取代，未来多少职业会完全消失？人类最后的堡垒，难道不正是机器无法复制的——真情实感和生命体验？
美国编剧工会2023年5月2日开始罢工。同年7月13日，代表16万演艺人员的美国演员工会及广播电视艺人联合工会宣布，他们与制片公司谈判破裂，决定罢工。罢工原因除了传统薪资矛盾外，AI取代演员编剧的威胁是罪魁祸首。
“好莱坞再次创造历史。”《洛杉矶时报》称。这是人类抵抗AI威胁的首次集体行动。SAG-AFTRA主席法兰·德瑞雪呐喊：“如果现在不昂首挺胸，我们就会陷入困境，都将面临被机器取代的危险。”
AI带来的薪水和工作条件恶化，演员要求制片方保证不会以AI技术生成的面孔和声音来替代演艺人员，编剧主张尊重编剧署名权和取得报酬权，反对滥用AI编剧带来的剥削压榨。
可怕的不是工作被AI取代，而是编剧们将沦落到以极低的薪水改写AI生成垃圾的田地，人工创作本可以做得更好。SAG-AFTRA主席法兰·德瑞雪强调：“我们的遭遇正发生在各个领域的劳工身上。老板们眼中只有贪婪，他们忘记谁才是让机器运转的重要贡献者。这就是我们面对的大问题。”
两份协议规范AI艺人使用
演员和编剧罢工持续148天后，美国编剧工会与影视制片人联盟达成和解，2023年9月27日解除罢工令。94页的临时协议以及新条款摘要，涉及提升编剧薪酬、规范AI使用、保障编剧养老等内容。
在AI使用方面，根据协议，AI生成的素材不能被视为原始素材，编剧的署名权和独创性不可因AI介入而受损。其次，制片公司不得要求编剧使用AI，同时制片公司需要向编剧披露：提供给编剧的材料是否由AI生成或包含AI生成的材料。
“人类与AI的战斗，人类获胜了（至少是现在）。”美联社分析称，这场罢工中最令人关注的议题是AI的使用，在首次关于工作场所使用AI的重大劳资纠纷中，好莱坞编剧最终为AI架上围栏。
新协议建立AI使用规范，允许编剧在不损害个人信用或报酬的情况下使用AI。新协议对于如何判断剧本是否部分或全部由AI完成，其创作的内容能否被视为原始材料，人类编剧的作品能否被用来训练AI等规定具体且有现实意义。不过，编剧仍未获得制片方另一项保证：制片方不会使用编剧素材来训练AI系统，双方对此分歧严重。
经过数月的罢工和艰难谈判，演员工会和制片人联盟最终达成协议。这份协议保护演员的肖像权创作权，还规定了AI技术在电影行业中的使用规范。
关于使用AI问题的四大核心内容：数字肖像与表演数据的所有权、虚拟角色的使用规则、知情权与补偿机制、建立监管机制。
协议明确规定，演员的数字肖像、声音和表演数据属于演员个人所有，电影公司必须获得演员的书面同意，才能使用其数字形象进行AI合成或虚拟角色生成。电影公司在使用AI技术生成虚拟角色时，必须遵循演员的创作意图，确保生成的虚拟角色符合演员的艺术形象。此外，AI技术只能作为辅助工具，不能完全替代演员的创作和表演。演员必须获得与AI技术使用相关的补偿，并在使用其肖像、声音等数据前享有知情权，能够决定是否授权使用。同意授权的演员有权获得额外报酬。
为保障协议的落实，双方同意设立行业监管机构，定期审查电影公司AI应用的合规性，确保新技术应用不会侵犯演员权益。
演员成功争取到了保护自己创作成果的合法权利，而电影公司则通过协议获得了明确的使用规则，可以在保护创作者权益的基础上合法应用AI技术。平衡技术创新与演员的创作自由，是这份协议核心价值所在。
AI技术的发展，催生法律问题——谁才是作品的创作者？是演员？是生成作品的技术工具？还是影视公司？电影业最新动向凸显挑战，演员的肖像、声音甚至表演数据，法律层面缺乏充分保护。各国法律对“创作主体”和“著作权”的认定，依赖的是人为创作，AI技术作品创作不再依赖人类演员编剧导演的“创作意图”。AI生成的虚拟角色没有“创作意图”，作品也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原创性”标准。
面对颠覆性技术AI，未来的法律需要重新界定创作者身份，并为技术使用和创作者的权利提供更加清晰的法律框架。
（作者系中国政法大学比较法学院讲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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