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生能源与区域能源:全球供热系统转型报告
区域能源正在从传统供热基础设施,逐步转向连接可再生能源、电力、余热和储能的综合能源平台。2024年全球区域供热产热量约20EJ,比2010年增长约35%,比2000年增长约60%,服务人口超过6亿,管网总长度超过100万公里,约占全球建筑和工业供热终端消费的10%。
但规模增长并没有同步带来能源结构转型。2024年全球区域供热仍高度依赖化石燃料,煤炭约占产热量的一半,天然气接近三分之一;可再生能源仅占约7%。过去十年,可再生区域供热产量接近翻倍,但在全球区域供热中的占比仍然有限,形成了与太阳能、风电等其他清洁能源快速扩张截然不同的局面。
中国是全球区域供热扩张最快的市场之一。其区域供热管网长度从2000年的近5万公里增至2024年的超过50万公里,增长约10倍;区域供热产量较20年前扩大约5倍。但快速扩张主要建立在煤炭基础上,使中国区域供热碳排放强度约为全球平均水平的1.2倍、欧洲的近2倍。规模优势因此同时成为能源转型的压力来源。
北欧则提供了另一条路径。丹麦、芬兰和瑞典的区域供热已满足建筑供热需求的约一半。上世纪80至90年代,这些国家区域供热中化石燃料占比曾高达70%至90%,随后通过碳税、能源税、热力规划、可再生能源补贴以及既有管网改造,逐步转向生物能源、余热和大型热泵。其经验表明,能源安全政策可以成为脱碳政策的重要驱动力。
余热正在成为最容易被低估的资源。数据中心、地铁、医院、污水处理厂和工业设施持续释放大量低温热能,而现代低温区域能源网络可以通过大型热泵将其重新利用。中国理论上可利用的工业、污水和数据中心余热潜力约10EJ,但经济可回收量受到距离、温度和接入成本限制;芬兰则已将余热利用推进至较高水平,2024年余热贡献了其区域供热产量的18%。
大型热泵和储热设施正在改变区域供热的商业逻辑。当前大型热泵可提供约60至90℃的供热温度,在合适的低温热源、电价结构和管网条件下具备竞争力;储热则能够把低价甚至负电价时段的电力转化为热能并跨时段使用,使区域供热成为电力系统的“热电池”。这意味着供热系统不再只是能源消费端,而可以反向承担电力系统调峰和新能源消纳功能。
太阳能热利用仍属小众,但经济性已经得到验证。2024年全球新增24套大型太阳能供热系统,新增容量93MWth,使全球存量达到622套、总容量2378MWth、集热面积340万平方米。在条件成熟的市场,大型太阳能热项目成本可低至20至50欧元/MWh;丹麦部分项目的太阳能热甚至可以满足年度热需求的30%。但2020年以来当地新项目明显放缓,也说明该产业对政策和激励机制高度敏感。
地热同样呈现出明显的区域集中。全球约三分之一的地热热能通过区域供热系统交付。中国过去五年地热区域供热消费增长2.5倍,目前已覆盖11个省份、70多个城市;德国有超过150个项目正在开发;法国约有75套系统运行。不同国家的共同经验是,真正制约地热规模化的往往不是资源本身,而是钻井风险、前期资本投入以及风险分担机制。
IEA认为,区域能源下一阶段的核心矛盾已经从“有没有技术”转向“有没有正确的制度和投资环境”。现有政策下,到2030年全球可再生区域供热预计仅增长约10%,而在既有区域供热网络中,可再生能源和余热的利用潜力最高可以扩大至目前水平的约10倍。换言之,技术供给正在加速,而政策、价格和基础设施仍是主要瓶颈。
趋势上看,区域能源正在由传统的“集中烧燃料供热”转变为连接电力、热力、可再生能源、余热和储能的多能量枢纽。未来竞争的关键不只是建设更多管网,而是降低供热温度、改造老旧基础设施、发展大型热泵和季节性储热,并通过热力规划和合理电价释放系统价值。对于化石燃料依赖型市场而言,这既是减排机会,也是降低进口能源风险的战略窗口。
主题:区域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