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英雄已成遥远史诗,人类依旧步履蹒跚
地理
古希腊诗人赫西俄德将人类世纪分为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英雄时代和黑铁时代,特洛伊的陷落标志着英雄时代的落幕,人类进入了没有信仰的黑铁时代。对应到历史上,迈锡尼、赫梯等东地中海至近东地区多个文明在青铜时代晚期几乎同时的消亡,至今仍是个谜题。气候变化、地震、病毒传播等等都可能是原因,史料也记载有不知来处的“海洋民族”的入侵。
人类在认识自我的路上摇摇欲坠,经常踏入岔路、死路,但终能寻到归途,建立起新的文明。
黎瑾
责任编辑:杨嘉敏
“请为我叙说,缪斯啊,那位机敏的英雄,在摧毁特洛伊的神圣城堡后又到处漂泊。”公元前9世纪,荷马在吟唱中开始讲述奥德修斯的故事,众神聚集在奥林波斯山决定他的归途;21世纪,诺兰的《奥德赛》也在吟游诗人的歌唱中开启电影的情节,人群围在伊萨卡的长桌讨论奥德修斯的命运。
跨越三千年,荷马史诗被一遍遍重述,从神话、诗歌到戏剧、影视,乃至幻想未来的太空歌剧。奥德赛,是无尽的漂泊,亦是最终的归途。导演诺兰再次将其搬上银幕,并进行了争议性的改编,我们又一次直面这个古老的冒险神话。这一次巨幕之上没有伟大的胜利与不朽的荣耀,只有沉重的命运、战争带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血腥凡尘的礼崩乐坏。当我再度翻阅《奥德赛》,正如我每一次拜访相关遗址与文物时那样回顾荷马的诗句,我想电影的解读也许恰好命中了一些历史的真相:人类文明坍塌在即,神话与英雄的时代逐渐远逝,数百年后的荷马传诵的是英雄的颂歌,亦是文明的挽歌。

土耳其恰纳卡莱的木马,来自电影《特洛伊》。 摄影 纪韩,黎瑾
特洛伊的陷落 “命运注定他们遭毁灭,让城市接纳那高大的木马,里面藏着阿尔戈斯人的杰出英雄,给特洛伊人带来屠杀和灭亡。”
我抬起头,一匹巨大的木马出现在眼前。达达尼尔海峡蔚蓝的波涛在土耳其夏季强烈的阳光下若隐若现,波浪的反光勾勒出狂风吹拂的海岸。恰纳卡莱市中心摆放着2004年好莱坞电影《特洛伊》中使用的木马,从这里往南40公里的希沙利克,便是特洛伊遗址的所在。
在荷马的诗歌中,特洛伊的城墙由太阳神阿波罗与海神波塞冬共同建造,来自希腊的千艘战船围攻十年,才最终借由木马的诡计进入城内,毁灭了这座辉煌的城市。电影中不断闪回燃烧的城门、火焰吞没的神庙、哀嚎的居民,特洛伊的陷落是奥德修斯归途的起点,亦是奥德赛故事延展的核心。19世纪,欧洲考古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如果特洛伊不只是诗人的想象,也许它就位于达达尼尔海峡旁的特洛阿斯平原南端,这里有两条小河正好与荷马描述中的两道清泉对应。然而,英国的业余考古学者弗兰克·卡尔弗特却坚信平原西北方的希沙利克才是特洛伊的所在,他从1863年起在此进行初步发掘。
卡尔弗特的挖掘因为资金匮乏难以为继,此时德国商人和考古爱好者海因里希·谢里曼出现了。童年时,木马屠城的故事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当谢里曼累积了足够的财富,开始将精力与金钱奉献给考古学后,他在卡尔弗特的建议下来到了希沙利克。1870年的首次发掘,谢里曼便找到了罗马时代的墙体,他坚信被希腊联军焚毁的城堡、末代国王普里阿摩斯的宝藏就埋在土丘更深处。

特洛伊遗址入口处的木马 摄影 纪韩 黎瑾
又一座木马出现在路边,宣告我抵达了特洛伊遗址。骄阳似火,将断墙残垣照得发亮、烤得发烫。沿着步道行走在倒塌的泥砖和石块之间,眺望从山丘高处铺展到平原的废墟,油绿的橄榄树掩映着倾塌的建筑构件,那上面还保留有精致的浮雕。遗址的规模极大,似乎超越了荷马的描述,但有一道突兀的大沟横贯在土丘的中心,几乎将之分为两半,暴露出多个地层。
一百多年来考古学家的陆续发掘表明这是一座历史跨越4000年的遗址,共有9层——虽然如今我们称呼它为特洛伊,但土丘上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