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不够,一起才行:净水计划的十五年涟漪
十五年前,贵州辣子树小学,一个志愿者用几个水桶、一把过滤棉,“手搓”出第一台净水装置。十五年后,一台由消费者积分共同促成的净水机在江西投入使用。
从王军一个人的3万积分,到45万人次消费者的点滴汇聚。善意漫过了组织的边界,流过普通人的生活,汇入更广阔的日常。
文 | 王 木 编辑 | 刘 婕
网友“三月”的留言,是在2026年春天,突然出现在净水计划页面上的。
刚满18岁的第二天,他捐了30元,还留下了一段话:“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设备上写的就是这个项目。所以我来反哺它。”
三月的童年里,有一个“突然改造好的水房”,放了一台净水设备。在那之前,口渴了,他便和同学们“借水”喝:早上从家里带的水喝完了,就和有半壶的同学分着喝。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项目——“净水计划”,从2012年发起,到2026年,已经走过十五年。
十五年间,6895台净水设备走进了6274所乡村学校,改变了333万名像三月一样的孩子“借水”的习惯。
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净水设备,到底是怎么来的?那个“反哺”的故事,又是如何完成的?一切要从更早的地方说起。
第一滴水
2011年,贵州黔西南,普安县辣子树小学。
严培文走进校门的时候,正是中午。孩子们蹲在蓄水池边,用瓢舀水喝,水面上漂浮着落叶,水是黄绿色的,浑浊不堪。
那是旱灾的第三个月。学校的水源只剩屋顶收集的雨水,简单撒点明矾,烧开了就喝。喝起来有一股土腥味。
“我当时就想,能不能把这个水弄干净一点?”
严培文是贵阳市众益志愿者服务发展中心的发起人,跑大山跑了二十年。那段时间,他跟着救灾队伍往村里送水。孩子们喝的水,让他心头一紧。
他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回去后反复琢磨。最后意外地,在一个做鱼缸的老板那儿得到启发,“鱼缸里的水能养鱼,人能喝吗?”老板教了他一套简易过滤的逻辑。他买了几个水桶,塞进过滤棉、活性炭,再接上一根管子。
第一代“净水设备”,就这么手搓出来了。

净水计划早期在贵州乡村学校落地的第一代“净水设备”。
那是净水计划的“零号机”。没有物联网,没有圆角防撞设计,没有恒温出水。它甚至算不上“设备”,只是一个念头、一堆零件、一个志愿者“看不得孩子喝脏水”的本能。
这个零号机,成为壹基金与可口可乐中国携手的起点。
2012年,可口可乐中国和壹基金灾害管理部,坐在了一起。 一个做饮料生意的公司,一个做灾害救援的基金会,原本交集不多。但他们都关注同一件事:水。
他们面前摊着一份《全国农村饮水安全工程“十二五”规划》,报告里有一行字:中国有11.4万所乡村学校存在安全饮水需求。
“我们做水的生意,如果连身边孩子喝的水都解决不了,说不过去。”可口可乐中国项目组成员表态。
“我们和可口可乐算是一拍即合,大家有共同的目标,马上就行动。”壹基金净水计划早期执行参与者魏明涛回忆。
2012年,“净水计划”正式启动。第一批设备投向了贵州、湖南等地的乡村学校。
2015年4月,湖南汨罗智峰小学。这是可口可乐在湖南捐建的两所希望小学之一,也是净水计划第一批受益学校。
很多年后,时任校长刘林波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下午。操场上挤满了孩子,十几位来自可口可乐的员工和志愿者站在设备旁。在此之前,学校师生的饮用水主要靠一口自己凿的井。当地水质不差,但雨季一来,井水就变得浑浊。“有时候下雨,水是黄的,要等它沉淀好一阵才能喝。”
机器出水的那一刻,孩子们举着刚发到手的蓝色水杯排队接水。刘林波也接了一杯。
“水喝起来是甜的。”他说。
那天,站在人群里的还有一个二年级的小男孩,叫胡文轩。他记得很多细节:志愿者穿着统一的服装,他第一次见到外国人,那个蓝色大机器也特别新奇。
“刚摸上去的时候冰冰凉凉的,”他说,“按钮一按下去水就出来了,感觉特别神奇。”
那是净水计划最早的回声。
涟漪扩散
潘宏高是江西上饶德兴凯风志愿者协会的负责人,他在2021年偶然了解到净水计划项目。
他小时候喝水,就是在山边的泉眼挖一个小洞,等水清了,趴下去,吹开水面上经常漂着的树叶,才能喝到。
“我们做梦都梦不到能有这么一台设备,放在学校里,孩子们想喝就喝。”
他决定接下第一批10台设备的在地安装。
他学机械出身,做过八九年修理工。第一年他想得很简单:安好设备、维护好。但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厂家的滤芯建议是半年一换,但很多学校三四个月就堵死了。农村学校的水源太复杂了,井水、山泉水、地表水,各有各的问题。
他开始钻研设备。拆开、看管路、研究零部件。他曾给壹基金项目负责人曾敏发了一个文件包,里面全是建议和反馈。曾敏看完之后很意外。“这个伙伴才做几个月,居然能写得这么细。”

净水计划志愿者潘宏高进行设备维护。
他的推动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改变:设备增加了前置过滤器,储水罐容量加大,下水口改进便于清理。设备每年都会升级优化,曾敏说,这些改进反馈都是来自一线社会组织伙伴、志愿者和学校师生的实践。
但真正驱动潘宏高做这些的,不只是他对机械设备的那种钻研劲儿。
有一次,学校下午打电话说设备出了问题。他当晚就赶过去修好了。“一旦设备不能出水,可能就是几百个小孩子没水喝了,”他说,“我这个人性子急,老想着这个事情。我不去,心里就好难受。”
他每两个月巡查一遍所有设备,上饶市七个区县,100多台机器,150公里的半径。“有时候周末去,学校没人值班,在电话征得学校同意后,我就爬门进去。”
他笑着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常。“每次去学校,孩子们都围上来。他们说,‘你怎么才来啊’。那个时候,就觉得特别值得。”

孩子们和志愿者一起搬运净水机。
潘宏高不是一个人在干。在全国各地,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不是项目的设计者,不是资金的提供者, 但他们是最后那“一公里”的人:开着车、冒着寒暑、换着滤芯、修着设备,为了让机器都能持续运转。
不只潘宏高们。在另一条轨道上,可口可乐的装瓶厂也在运转。
可口可乐在全中国有几十家装瓶厂,上万名员工以及遍布城乡的物流网络。
中粮可口可乐的陈红兵是最早参与的代表之一。“我们能够去找到这些需要净水计划的学校,做好前期的工作。”他说。2012年净水计划刚启动,他就带着团队走进湘西小学,看到孩子们下课直接去喝井水,“那一刻坚定了我们长期做净水计划的决心”。
除了找学校,陈红兵还连续五年带队参与为爱同行公益徒步活动,为净水计划筹款。“这五年徒步募捐可以支持约90台净水设备的投放,”他说,“当时在西南各省落地的两百多台设备,是可口可乐系统合作伙伴们共同筹款的成果。”2026年,太古可口可乐延续了这种“用脚步丈量善意”的方式,135名员工累计完成510公里公益跑,将跑步积分捐赠给净水计划。
各地可口可乐装瓶厂还设立了“志愿者日”,动员员工深度参与项目实施。江西太古可口可乐的员工秦柳,已经两次作为志愿者走进项目学校。“不单单是把水的知识从课堂上给到他们,”她说,“还会和他们一起做互动游戏,比如拼图、运水。”
她印象最深的是孩子们拿到水杯后的反应——每个孩子都会把贴纸贴在自己的杯子上,创作属于自己的水杯。在江西德兴的一所特殊教育学校,孩子们把贴纸贴满水杯,创作出充满童趣的作品。“他们很有创作天赋。”
之所以投入这么多精力在水知识普及上,是因为项目团队越来越意识到一个事实: 设备可以过滤水中的杂质,却过滤不掉习惯。 有些孩子在学校喝干净的水,回到家仍然会舀生水喝。

项目配套持续开展水与卫生健康课程和活动,帮助孩子们提升卫生健康意识,养成良好饮水习惯。
“硬件可以打造一个良好的饮水环境,但软件是教育的范畴。”曾敏说。 如果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要喝安全的水,一台设备能产生的价值终究有限。
江西万年县裴梅镇中心小学的副校长邵笔春在家访中看到了这种教育带来的改变。过去放学回家直接舀生水喝的孩子越来越少;有时,孩子看见父母喝生水,反而会提醒:“这个不能喝,喝了会拉肚子。”
设备只是载体,真正留下来的,是“喝干净水”的习惯。
回流
2023年,上海。可口可乐中国员工大会。
轮到入职25周年的员工发言时,王军走了上来。他是可口可乐法务部的员工,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他有太多“高光时刻”可以讲述。
但他讲了一块手表的故事。
“公司25周年纪念礼物,原本是一块刻着我名字的劳力士。”他说,“但那年改了规则,发积分,不发手表了。”
台下一阵轻笑。
“我有点失落。我想要的,是一个能被触摸、被珍藏的回忆。”他的声音沉下来,“后来我想,既然拿不到那块表,那我就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按照公司规定,3万积分原本可以在内部系统中兑换价值约3万多元的物质奖励。但他做了一个不一样的选择。
“我把3万积分捐了,换一台净水机,送给乡村学校的孩子。”
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把名字刻在手表上没什么了不起,我要把名字,刻在孩子们的心田。”
那台净水机,后来被安装在了江西省万年县裴梅镇中心小学。机器上有一块铜牌,刻着“第5225台”,刻着“Oscar Wang”(王军的英文名),还刻着一行小字:“畅爽世界,因你不同。”
一年后,他去了江西。 “你看到干净的水流到孩子们的杯子里,看到他们喝水时脸上浮现的笑容,你就知道,你捐的不只是一台机器。”
王军的故事是善意从企业流向学校。而另一个方向的故事,从受助者流回项目。
三月真正完成他的“反哺”,是在2026年。那年他刚满18岁。
“读小学的时候我们有‘借水’的习惯。早上从家带的水喝完了,就和有半壶的同学分着喝。”直到有一天,学校的水房修了,贴了瓷砖,搬进了一台新的饮水设备。从那天起,他不用再“借水”了。
“净水计划”,就是在那台设备上看到的。
他在互联网上找到了净水计划的页面,留下了一段话,捐出了30元。
巧合的是,他的这笔捐赠恰好有机会帮助云南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叫乐乐,弄丢了净水计划发的水杯,在校门口不肯进校门。项目组暂时没有多余的杯子可以补,正在为难时,看到了三月的留言和捐赠。
“货币是没有生命力的,”三月说,“但现在它变得很有生命力。”
从“借水”的孩子,到“捐水”的少年。三月的30元,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反哺”。
对于胡文轩而言,很多年后他依然清晰地记得2015年那个下午。那一年他读二年级,站在智峰小学的操场上,第一次看到那个蓝色的大家伙。
“小时候只觉得新奇,”他说,“现在回想起来,是感动。觉得自己被关注了。”
这份“被关注”的感觉在他心里留了很久。高中时,他成了汨罗市的优秀志愿者。大学里,他继续参加各种志愿服务活动。
一次偶然机会,他在喝可口可乐时扫描瓶盖上的二维码,发现净水计划依然在持续。“通过签到可以获得积分,这是另一种方式让我继续参与进来, 从一个接受过帮助的人,慢慢成为一个能够帮助别人的志愿者。 ”
从受益者到志愿者,胡文轩用十年的时间,走完了和三月的反哺方向不同,却同样完整的路。
下一滴水滴
2023年员工大会上王军的选择,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项目团队开始思考:如果员工可以用积分捐一台机器,那消费者呢?对于很想参与和贡献自己一点力量的个人来说,有没有更低的门槛、更没有负担的方式让他们参与?
这个念头,让公众参与积分捐赠有了最初的雏形。更多人能用日常消费积累的积分,共同促成一台净水设备的落地。这就是后来“可口可乐吧”微信小程序上的公益活动。
2025年9月,积分捐赠功能正式上线。消费者只要登录小程序,或者购买产品扫码,就能获得“快乐瓶”积分。点一点按键,积分就能捐出来支持乡村学校净水设备落地。
自上线以来,已有超过45万人次消费者通过“可口可乐吧”小程序参与积分捐赠活动。100万个“快乐瓶”,就能变成一台净水设备。
2026年,首台由消费者积分共同促成的净水设备在江西德兴一所学校正式投入使用。

由消费者通过“可口可乐吧”小程序积分共同捐赠的首台净水设备正式在江西德兴一所学校投入使用。
孙先生是一个收藏了二十多年可口可乐的老粉丝。他在小程序上发现了净水计划的页面。“我觉得这个项目很具体,不是那种很宽泛的捐款,而是落到一台设备上,送到乡村学校,让孩子真正用上。”他捐了68个“快乐瓶”。
另一对夫妇的触动更直接。“我们也有孩子,”李燕女士说,“看到和孩子相关的事情,就会特别有共情感。”他们每天签到、攒积分,把捐积分变成了习惯。“以前喝可口可乐只是个人喜好,现在看到身边有人喝可口可乐,我会跟他们说,来,一起顺手做一件公益吧。”
十五年前,净水计划的参与方只有壹基金和可口可乐。十五年后,参与的人越来越多。
从王军一个人的3万积分,到45万人次消费者的点滴汇聚。善意漫过了组织的边界,流过普通人的生活,汇入更广阔的日常。

净水计划公益项目宣传图。
那块没到手的劳力士,最后成了一块铭牌。一比一的复制品被王军郑重地放在办公室里最显眼的位置。
铭牌上刻着一行字:“一块劳力士旁观时间,一滴净水改变世界。”
十五年前,贵州辣子树小学,一个志愿者用几个水桶、一把过滤棉,“手搓”出第一台净水装置。十五年后,一台由消费者积分共同促成的净水机在江西投入使用。
六千多台机器是可见的。但 真正留下来的,是那些被善意改变过的人:那个从“借水”变成“捐水”的少年,那个把设备“拆成零件”的社会组织伙伴,那个用25年工龄换了一台净水机的老员工,那些在乡村小学里第一次喝到“有点甜”的水的孩子们。
从一滴水到一片涟漪,再到波澜。需要多久?
答案是:十五年,以及,还在继续。
(文中图片由可口可乐中国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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