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不可思议”的国度
印度旅游宣传长期使用“Incredible India”这个口号,中文通常译作“不可思议的印度”。北印度旅行之后,我发现“不可思议”这个词用来形容印度恰如其分:一座举世闻名的建筑,可以在距离300米时仍然“隐身”;一个被牛粪和垃圾包围的城市,却能让一名来自日本的旅居者感到治愈;一个兼职司机的军人,会在那个特别的春节给我打国际长途,问候我和我的家人。
这些“不可思议”,正是这片“初转法轮”之地最大的魅力。我依然憧憬着第三次印度之行。
丁梓沪
责任编辑:杨嘉敏
阿格拉:隐身的泰姬陵 到达北印度的第一天,我就遭遇了不可思议的灵魂拷问。
从阿格拉(Agra)火车站去旅馆的路上,载着我的 “ 嘟嘟车 ” (Tuk-tuk)熟练地在阿格拉的晚高峰中走街串巷。这种机动三轮车(auto-rickshaw)十分灵活,一会儿插进汽车之间,一会儿贴着摩托车掠过,一会儿又从两头牛中间奋勇突围。司机的驾驶技术让我想起冯巩在相声《皇冠与面的》里的经典台词:“像您这种身躯,只要能并排过去俩,我们面的就敢往里扎!”
嘟嘟车司机显然比过去的北京面的师傅更加“艺高人胆大”。开着开着,司机突然回过头来问我:“你们为什么要和巴基斯坦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我一下愣住了。一个刚下火车的中国游客,要如何在几秒内讲清楚中印关系、印巴矛盾、克什米尔问题和南亚地缘政治?正当我组织语言时,突然发现一辆卡车横在前方。而嘟嘟车司机还扭着头,执着地等我的答案,完全没有看路。
“Watch out!(注意!)”我大喊。
司机猛踩刹车,嘟嘟车在距离卡车大约三十厘米处停下。我惊出一身冷汗。
无论如何,一场潜在的“国际冲突”,就这样被一场险些发生的交通事故冲散了。

雾霾中的泰姬陵 摄影 丁梓沪
阿格拉最响亮的名片自然是泰姬陵(Taj Mahal)。16世纪后期至17世纪上半叶,这里是莫卧儿帝国(Mughal Empire)重要的政治中心。帝国第三代皇帝阿克巴大帝(Akbar)在这里重建阿格拉堡(Agra Fort);他的孙子、帝国第五代皇帝沙贾汗(Shah Jahan)则把莫卧儿建筑推向了最精致、最奢华的阶段。
1631年,沙贾汗的皇后穆塔兹·玛哈尔(Mumtaz Mahal)在生下第十四个孩子后去世。伤心的皇帝化身“霸道总裁”,用帝国财富、工程能力和皇权意志,调动约两万名工匠和劳工,为逝去的爱人建造一座陵墓。泰姬陵从1632年前后开始兴建,主体陵墓在1648年完成,而整个建筑群到1653年前后才基本竣工。工匠们用白色大理石、宝石镶嵌、几何与花卉图案以及《古兰经》书法,装饰出一座人类建筑史上的奇迹。
不过,直到距离泰姬陵大约300米,我还是没能看清她的轮廓。她飘浮在灰白色空气中,像冥婚中穿着婚纱的新娘,与你阴阳相隔。手机上显示PM 2.5 到了700以上。
印度北部冬季的严重空气污染,已经成为一种世界闻名的季节性环境公害。印度气象局研究显示,每年11月至次年2月,低温、弱风和逆温等气象条件容易把污染物困在近地面;机动车尾气、道路扬尘、垃圾燃烧等排放的污染物难以扩散,形成高浓度的PM 10 和PM 2.5 颗粒物。雾滴还会与气溶胶相互作用,让本来就不透明的空气更加朦胧。
泰姬陵因此患上了一种奇特的“现代病”:几百年前,两万名工匠和劳工让它成为世界上最醒目的建筑之一;如今,人类又用工业化和空气污染把它重新隐藏了起来。
空气虽差,却抵挡不了游客的热情。上午9点多,泰姬陵几乎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主陵中央摆放的是沙贾汗和穆塔兹的纪念性石棺(cenotaphs),真正安葬遗体的墓室位于下层。穆塔兹的石棺位于建筑中轴线上,旁边就是沙贾汗的石棺。印度游客对陵墓想来没什么忌讳,纷纷摆出V形手势与石棺合影。
阿格拉还有一座常被泰姬陵抢去风头的阿格拉堡。它的红砂岩城墙绵延约2.5公里,内部有宫殿、庭院、清真寺和防御设施,曾是多位莫卧儿皇帝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按照流传最广的说法,沙贾汗晚年被儿子、莫卧儿帝国第六代皇帝奥朗则布(Aurangzeb)幽禁在堡内,只能隔着亚穆纳河(Yamuna River)遥望妻子的陵墓。直到死后,他才再次与妻子“团聚”。
今天的阿格拉是北方邦(Uttar Pradesh)的重要城市,也是北印度“黄金三角”旅游线路的重要一环。泰姬陵、阿格拉堡和附近的法泰赫布尔西格里(Fatehpur Sikri)三处世界文化遗产,为它带来源源不断的游客;但这座城市并不只靠旅游业,制鞋、皮革、石雕、大理石镶嵌和其他手工业同样是其重要产业。

阿格拉堡的贾汉吉里宫(Jahangiri Mahal) 摄影 丁梓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