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旦教授创业意愿攀升背后,系统性支持如何重塑成果转化路径
复旦教授创业意愿攀升背后,系统性支持如何重塑成果转化路径|科创观察员
2026年05月21日 05:0
复旦科创基金董事长、上海祖泉创新转化研究院(下称祖泉研究院)院长孙彭军,近来有个明显感受——复旦大学有意愿成果转化甚至创业的教授比以前多了不少,“可能是近30年来科创浓度最高时刻。”
初夏的复旦校园生机盎然,一场致力于顶尖科研成果高质量产业化的变革正在发生。不同于传统的“先科研后转化”模式,在复旦科创基金与祖泉研究院推动下,这里正在探索一条“投资+孵化”双轮驱动、科学家与企业家深度融合的新路径。
观察这一路径,会发现几个鲜明的特征:不仅是转化项目,更是构建垂直的人才社区。不仅是投钱,更是从成果转化的“最初一公里”就开始介入;在这一崭新逻辑里,科学家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
【生态】
祖泉研究院的应需而生,正是这一逻辑链的重要一环。其“民办非企业”的属性,在成果转化机构中属于“非主流”——既不和科学家分成,也不和合伙人争利。复旦大学在筹建该院之初,便明确提出“不求所有、但求所用、重在所为”的理念,核心要义正在于打造成果转化的创新生态。
随着祖泉研究院去年12月揭牌,首批“祖泉合伙人”陆续公开亮相——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核科学与技术系)教授许敏,复旦大学物理学系教授、不筹量子创始人李晓鹏,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副院长王守岩,复旦大学未来信息创新学院邹卓等。这些来自核聚变、量子计算、脑机接口、 人工智能 、类脑芯片等前沿领域的探索者,将如何推动关键技术的产业化落地,让人充满期待。
目前,不筹量子已从实验室阶段迈入发展快车道,制定了自主的量子计算技术路线,达到千比特的国际先进水平。
“以前我不太会以生态建设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成为‘祖泉合伙人’后我经常思考,如何把更多量子圈的人才引进来。”李晓鹏对解放日报记者说。
面向未来产业发展,祖泉研究院已启动建设 量子科技 、脑机接口、 可控核聚变 、类脑智能和科学智能5个未来创新中心,以赋能未来10年的创新关键节点。
孙彭军向解放日报记者表示:“就像 可控核聚变 ,至少需要达到1亿摄氏度左右才会发生聚变反应,创新也需要足够的人才浓度。”依托未来创新中心,祖泉研究院正打造垂直科创人才社区,目前已吸引近一半非“复旦系”的优秀人才加入。“我们希望输入的是顶尖科学家和创业者,通过社区的碰撞与赋能,最终输出的是具有颠覆性潜力的科创项目。”
【鞍面】
“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开公司。”复旦大学空间互联网研究院院长、天空智算创始人高跃告诉解放日报记者。2024年他在《 通信 与信息学报》发表空间 数字孪生 的封面论文时,复旦科创基金等投资机构均表示感兴趣,但都被他拒绝了,因为当时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这项成果能否变成产品。
复旦科创基金团队的一次次“敲门”,逐渐打消了他的顾虑。从梳理 知识产权 到建设运营团队,复旦科创基金获得了高跃的信任,并作为出资人共创企业。今年2月,复旦科创基金独家投资天空智算,面向国家空天信息战略与6G未来网络的前沿领域,完成又一关键早期布局。
解放日报记者走进天空智算看到,团队自研的空间 数字孪生 系统,能对万星级卫星进行实时模拟,处于全球领先水平。在复旦科创基金“陪跑”下,公司成立仅一年多,已与中国信息 通信 研究院、 中国移动 、中国星网等开展合作,并陆续接到其他订单近千万元。
创业后的高跃,比过去更加忙碌,企业例会也只能放在周日开。但他坦言,以前容易沉浸在对单点技术突破和学术论文的追求中,而创业反向带动科研更系统化、更聚焦国家重大需求和产业痛点,更有目标感也更脚踏实地。
“乐观估计,公司两三年后可能盈利。”高跃说,这是高校孵化企业的一个好处,即关键的技术路线探索和团队组建工作已在学校完成,而其他很多初创公司在核心技术尚需经历多次迭代验证之时,就仓促进入融资阶段。
与高跃一样,复旦大学化学系特聘教授刘智攀也从未想过开公司,因为觉得“太麻烦”,而现在有人帮忙把这条路走通了,“何乐而不为?”
帮忙走通这条路的正是复旦科创基金和祖泉研究院。“我至今从未写过商业计划书,当时主要聊的是我是否愿意走向市场。”刘智攀说。这正是典型的“投早期”,看的是技术是否先进,以及有哪些横向项目。当时,华为、 宁德时代 都与刘智攀课题组有过合作。
就这样,去年6月复鞍智能创立,这个名字取自化学反应中需要突破的“鞍面”限制——分子必须跨越能量最高点才能完成转化。科技成果转化又何尝不是一次次跨越“鞍面”?
“我和过去相比,最大的变化是接触到了很多企业的需求。”身兼总经理和首席科学家的刘智攀感慨地说。还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则是今年参加 中国化学 会年会时,他除了照常参加学术论坛,还第一次主动走进了企业论坛,“推销”自研的基于 人工智能 的物质科学研究平台,该平台最近一次估值高达1亿元。
更让刘智攀意外的是,很多学生还没毕业,一些使用过平台的企业主动打电话来要人。
【0.8】
“科学家做的是‘从0到1’,我们从‘0.8’就开始关注了。”孙彭军说。
复旦大学类脑智能科学与技术研究院副研究员加福民团队,全球首创了微创脑脊接口技术(注:脑脊接口是广义脑机接口的一种),去年完成首批4例临床概念验证手术,受试截瘫患者均在术后24小时内恢复腿部运动自主控制,其中最快7天实现减重行走。
早在2024年复旦科创基金就主动对接加福民,当时这项技术尚未完成临床概念验证,商业前景亦不明朗。尽管至今没有成型的商业计划书,但祖泉研究院去年7月助力加福民成立了企业“神复健行”,复旦科创基金领投第一轮。如今,神复健行的产品成为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国内首个进入美国食品与药品监督管理局“突破性 医疗器械 ”审批通道的产品。今年下半年公司将在国内启动注册临床试验。
相似的故事也在复旦大学集成电路与微纳 电子 创新学院周鹏-刘春森团队发生。他们在去年发表迄今最快二维闪存器件“破晓”论文仅仅半年后,就实现了全球首颗二维-硅基混合架构闪存芯片“长缨”的突破。
“这两篇论文发表之前,复旦科创基金就和我们深入接触了。”周鹏告诉记者,他们不仅了解技术进展,还帮忙搭建专业团队,在融资、商业对接和股权架构方面提供专业分析与建议,为后续产业化铺路。
这正是“从0.8开始关注”——不等论文发表,不等产品成熟,就提前介入。而这离不开系统性的支撑——祖泉研究院提供概念验证、中试平台、算力支撑等“底座能力”;首期规模10亿元的复旦科创基金则以“耐心资本”定位,引导子基金聚焦“投小、投早、投硬科技”,弥补市场对前沿早期成果关注不足的短板。
这一模式对标美国顶尖大学的捐赠基金,他们的长期投资理念与复旦“耐心资本”形成深度共鸣。
【最初一公里】
“我们所追求的,是构建一个‘热带雨林’式的科创生态。”孙彭军说。
这样的生态正逐渐形成中。除了面向科学家的F-LAB创业营,复旦还开启了天才少年科创营,“具有很好的科研潜力,拥有强烈的创业意愿和改变世界的动力,就是我们想要找的人。”过去校友会的工作更多依托校友之间的情怀,而近年来校友讨论的关键词变成了“如何以科创为主题与学校联动”。
天才少年科创营的海报
如今,复旦科创基金完成了“母基金+直投基金”双十亿的资本布局,并推动成立海外投资基金。“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投资,而是帮科学家走完创业的‘最初一公里’。”孙彭军说。
“最初一公里”往往也是最难的一公里。如何让创新不再孤单、让转化不再艰难,正是孙彭军团队孜孜以求的。他们深信,那些“从0到1”的突破,一旦跨越产业化的“鞍面”,将会迸发出改变世界的力量。
(文章来源:上观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