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中国当代艺术展办进古罗马澡堂？
一边是公元前298年兴建的庞大的古罗马澡堂，一边是中国的上古神话。360张生牛皮的巨阵、镂刻皮影、刑天……闯入了由米开朗基罗改建的戴克里先浴场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 蒯乐昊
发自：意大利罗马
责任编辑：周建平
《刑天》系列作品在意大利国立罗马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邬建安：变形记》展览现场 图/Monkeys Video Lab
2026年春夏之交，一场中国艺术家的展览成为罗马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的重要看点。来自全世界的游客走过这里，会被博物馆围墙上的双语海报吸引，《变形记》这个展览主题，在不同语境的人看来，得到的理解是不一样的——现代西语世界的人第一反应是卡夫卡那篇著名的小说，熟悉古罗马历史的人则会联想到奥维德在公元前的史诗巨作Metamorphōsēs （《变形记》） 。
《邬建安：变形记》是艺术家邬建安迄今为止在欧洲举办的最大规模个展。罗马美术学院院长、策展人翁贝托·克罗皮说：古罗马人相信，一切都从混沌开始。四种元素——地、水、火、风——在彼此交缠中平衡，万物得以安顿。这种朴素、神秘的世界起源说，跟古老的东方哲学不谋而合，中国艺术家邬建安，似乎也在他的艺术中找到了某种类似的“有序的混沌”。
邬建安 图/受访者提供
被米开朗基罗重新设计过的浴场 罗马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是罗马国家博物馆的四大分馆之一，位于意大利罗马的市中心，集古罗马遗址与顶级博物馆于一身。这座浴场建于公元前298年，是古罗马规模最大的公共浴场，占地13万平方米，相当于18个标准足球场的面积，宽敞到可以同时容纳三千余人体面地盥洗休憩，这座庞大的浴场存续了近800年，直到公元6世纪的战乱引发断水，才被迫废弃。
如今，浴场的一部分面积变成了罗马的交通枢纽特米尼火车站及站前广场，保留下的废墟依然见证着当年古罗马浴场的极致豪华。高温浴室、温水浴室、冷水浴室沿着中轴线依次铺开，另外还有4000平方米的露天浴池、健身房、图书馆和八角大厅。这等安排，可窥见古罗马人将肉身健美与精神智慧并置的价值观。
一代又一代艺术家在这片废墟上展开过想象和创造。浴场被废弃1000年后，米开朗基罗受教宗委托，把浴场残存的大厅改建成教堂。当时米开朗基罗已经86岁，这是他最后的建筑作品，一直到他死，教堂都没有彻底建完。文艺复兴果然是古罗马的再世传人，米开朗基罗没舍得修改任何一处古罗马的墙体，直接沿用了浴场原本的结构：浴场的温水厅变成了教堂的圆形前厅，冷水厅变成了教堂的主大殿，古罗马花岗岩巨柱、原始交叉拱顶和地板上那著名的天文日晷都被一一照原样保留。浴场的巨型半圆形壁龛，米开朗基罗把它设计成了教堂凹凸弧形入口的外墙……历史的原貌在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尊重，也让这座名为“天使与殉教者圣母大殿”的教堂看起来极为特殊，它没有常规宗教场所的恢弘外立面，远远看去就只是一截残破的古罗马红砖墙，但那种残缺中的庄严感，可能恰好与“殉教者”的主题相吻合。
《天行健-四季奔跑》系列作品在意大利国立罗马戴克里先浴场博物馆《邬建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