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网—那方水土那方人8.五草甸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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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2 10:31
| 系统分类: 生活其它
那方水土那方人8
五 草甸子（2）
草甸子里还有各种各样的野花。多数我是叫不上名字的。农民只关心能用的东西，没用的花大多是没人给起名字的。在《离骚》中看到那么多种香草臭草和香花臭花的名字，让我如坠云里雾里。还看过一本《诗经植物笔记》，有文有图，有古今的名称对比和考证，但仍不甚了了。我想或者是古人和自然比我们亲近得多，或者是贵族的生活太细致，才能区分那么多的植物。到了春天，草甸子里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竞相开放，红的黄的粉的紫的蓝的，可说是万紫千红。有的张扬，一朵朵大大的红花聚在一起，老远就能看见。有的谦卑，小小的白花低低的贴地生长，不留心就看不见。不管有没有人浇灌，有没有人欣赏，它们自在地开放，自由地开放，自觉地留下种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小男孩也不例外。春天到草甸子我都会采许多野花，自己把颜色搭配好做成花束。我向来缺乏赏花的闲情逸致，到现在我认识的花也到不了几十种，还包括黄瓜茄子豆角土豆等农作物的花。草甸子里的花虽然既无牡丹的富贵，也无兰花的典雅，但当你处在碧草鲜花之中时不由你没有爱美的冲动。随手采来，十分钟就可以完成你心目中满意的颜色和形态的搭配。 DIY 的，还是免费的鲜花，绝不比花店中买来的逊色一分。草甸子里还有黄花菜，黄花菜不仅好看，还是美味食品。那可不是超市里人工培植的干黄花菜，而是纯天然的鲜黄花菜。不好不好，说着说着美又回到实用的吃，真有焚琴煮鹤的嫌疑，这农民的本色改不掉了。
草甸子里还有一种奇妙的东西叫马粪包。马粪包当然不是指马的粪便，马粪包不是草，应该属菌类。嫩时白色，老了、干了是黄褐色，大小也和马粪蛋子差不多，所以才得到了这样的 “ 美名 ” 。认真地查了一下百度，才知道马粪包的学名叫马勃。马粪包外面是一层薄皮，里面是含着很多黄褐色粉末的絮状物。人们见了马粪包都会拣回家，所以农场职工家里差不多都会有马粪包。拣回去做什么？马粪包是止血消炎的良药。轻微的外伤出血，用马粪包按在出血处，不但止血，还不发炎，很快就能好。这种常用药不知道中药店有没有卖的。
不讲草甸子的出产，草甸子本身也是美的。小的时候个子小，看不到很远，或者也少闲情逸致，领略不到那种辽远、空旷与寂寥。现在回想起来，在九连东望，夏天草甸子的翠绿和远远的马鞍山的苍翠宁静是一种美；冬天草甸子和田地浑然一体，白茫茫地一直延伸到莽莽苍苍的马鞍山下又是一种壮美；冬天太阳从山后升起，将天边的大地映得通红，与眼前的雪原融合在一起，更是美不胜收。
草甸子里最多的当然是草。那么多种草我认识的也就几种。印象最深的有三种。靰鞡草不常见，但最有名。老话说，关东山，三桩宝，人参貂皮靰鞡草（也有说人参貂皮鹿茸角）。靰鞡草能列入一宝，可见人们对它是多么看重。靰鞡草主要是作鞋垫，垫在靰鞡里。靰鞡是一种农民自制的牛皮鞋，用整张牛皮制作，坚韧耐穿，里面絮上靰鞡草能够抵抗黑龙江的严寒。只是这靰鞡穿脱不方便，而且靰鞡草要每天拿出来烤，不仅费事，还烤得满屋臭脚丫子味儿。我小的时候穿真正靰鞡的人已经不多了，但仍然有人用靰鞡草作鞋垫。解放后我国的橡胶工业有了一定的发展，用橡胶作鞋底不仅防湿，还耐磨，所以生产了棉胶鞋，橡胶底帆布帮，内絮动物毛，成为靰鞡替代品。虽然棉胶鞋不用靰鞡草，和靰鞡根本不搭界，但是东北人还是把我们穿的棉胶鞋叫棉靰鞡。
再就是苫房草。苫房草圆径高杆，很硬，可长到一米甚至更高。还有一种长得更粗的叫大叶苫房草。苫房草是当时东北除了黄土以外最重要的建筑材料。苫房草不光用来苫房顶，也用来垒墙。用草垒墙的方法叫作拧拉合辫，就是把草蘸上泥编成辫子，拧拉合辫也是用苫房草最好，因为它是空心的，不仅可在房顶挡雨，保温性能还好，所以草房的墙和顶棚都离不开苫房草。杜甫家房上的茅草是不是苫房草不好考证了，但茅草被风刮走了是极沉痛的自然灾害，被小孩抢走是人为灾害，难怪诗人 “ 归来倚杖自叹息 ” 了。
稗草是最普通的了，一般认为它是有害无益的，因为它生命力极强，常常在田地里与庄稼争养分。不知为什么，我印象里的稗草除了长在田里就是长在田边，甚少长在大甸子里。稻田里的稗草是一定要锄去的，但田边的没人锄，稗草更多。到了秋天，稗草也成熟了，它的种子就是稗子。农妇常常围个围裙，把下边的两角用绳子挂在脖子上做成一个布兜，用剪子剪稗穗。这种剪稗穗的方法效率高，因为稗穗随剪随掉到兜里。剪下的稗穗在家里放几天稗子粒儿就掉下来了，就是脱粒了。稗子是家禽和猪的好饲料。
那时九连给每家分庄稼秸秆作燃料，有麦秸、豆秸、玉米秸什么的。秸秆不够烧的，家家还要打柴火，就是到草甸子上割草晒干了烧。打柴火就不管是什么草了，长得高长得密，容易打就好。一般是趁麦收后大田收割前的短暂农闲时去割草，割完后捆上，就在草甸子里码着等其自然变干。谁家割完都码放在草甸子里，冬天才用连里的马车拉回家，不用担心丢失。谁家如果拉了别人家打下的柴火，左邻右舍立即会知道，那就没法做人了。也有人冬天打草，那时草是干的了，打回家立即就能烧。不过冬天草甸子里都是厚厚的雪，草茎有一半都埋在雪里，不好打。而且冬天白天也零下二三十度，冻得伸不出手，戴手套打草又不得劲儿，所以九连没人冬天打草。
不过在铁力周边，人多心杂，不似农村人那样纯朴，如果秋天打草码在草甸子里有可能被别人拉走，只好冬天打草。这是不诚信的成本，今天更甚。九连的人也不担心铁力城边的人把草拉走，因为距离远，运输成本比打草的成本还高。所以九连的草不丢失看起来是道德问题，实际也有经济问题。
茅草不经烧，烧分把钟就着过了，所以要不断地往灶坑里添。一个人做饭，得专门另有一个人烧火。烧火的活都是我们小孩子干的。烧茅草灰多，每天早晨都要从灶坑扒出一大簸箕灰。这样看来茅草实在不是什么好燃料。不过不烧茅草，我们烧什么呢？我们如何度过那寒冷的严冬呢？所以我们也要感谢草甸子赐给我们茅草。
草甸子上的野花，这是春天的草甸子，草还没有长高
马粪包（马勃）干品，用于止血消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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